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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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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天奴的話令許爭聲音噎,神色微滯。

皎皎月色下,冷天奴若精描勾勒所出的鳳眸中星光湛湛,然一抹警惕,甚至是冷意掛在微上翹的眼尾,墨瞳沈幽似海,內斂沈穩中不掩堅決斷然的暗湧。

許爭心內微嘆,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如主人一般,少主自小也是個極有主見的,一旦打定了主意,輕易無法撼動,便是主人,對此也有無可奈何時,正因如此,少主自小到大沒少吃苦頭受主人責罰……

許爭雖心有喟嘆,面上卻不顯,又上前一步,一躬身,姿態謙卑,看在眼裏的冷天奴不禁眉宇微鎖,心內沈。

每每許爭以謙卑姿態鄭重其事的對他行禮時,定是有事發生,也意味著一向寵溺他的爭叔叔不會縱著他了。

果然,再擡頭時許爭已是一臉沈肅色,更是直言不諱道:“少主,已是夜深風冷,少主還是回帳安睡的好,有些事,不是少主您能左右,有些人,更不是少主該見的!”話落,轉了目光深深瞪了眼杵在一旁的歿,冷聲道,“歿,還不送少主回去安歇!”

被許爭瞪了的歿目光一閃,下意識看向面色清冷不著半分情緒的冷天奴,末了,迎視著許爭冷凜的目光,努力挺了挺胸膛,不動分毫。

雖說許爭許大管家是奉主子令負責調教他的,除了主人和少主,許管家在“桃花城”算得上是唯三的位高權重的存在,許管家的話他不敢不聽,可主子命他保護的人可是少主啊,如今少主尚未發話,便是心內忌憚甚至畏懼許管家的他也不能退讓分毫。

眼見歿鼓著腮幫子,挺著胸膛,一副慨然姿態回瞪著他,許爭不禁眼角抽,險被氣樂了:

這不長眼力勁的家夥,凈跟著添亂!

之前因跟著少主胡鬧大肆宣揚狼群過道一事險被主人下令藥培成死士,後又因護少主不利挨了十記破軍鞭,如此,竟都沒能讓他學乖!

可轉念又一想,有這麽個一根筋的蠢家夥保護在少主左右……

嗯,還真是不錯,倒是令他放心了許多。

唯少主之命是從,是個忠心的!

許爭雖心有讚賞,可卻瞇了瞇眼,目光陰戾,盯著歿無言警告:

小子,你是不是忘了破軍鞭的滋味?

還想挨抽呢?

還不快扶少主回去安歇!

歿神色緊,身子更不為人察的打了個寒顫,似又感受到那撲天蓋地襲來的疼痛,破軍鞭抽上身的滋味兒太過痛苦,可抹上少主送他的那瓶傷藥……更是削骨挖髓鉆心的痛啊!

歿額頭有冷汗沁出,卻又努力挺了挺胸,硬著頭皮繼續迎向許爭的眼刀:歿奉主人令侍候保護在少主左右,少主不發話,歿不敢擅動,還請許管家見諒。

許爭氣急反笑,唇邊笑意寒:少主內傷未愈,這大半夜的放著覺不睡外出妄為,你伺候在少主身邊,非但不加以勸阻著,還敢跟著少主胡鬧,當真以為本管家不會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歿苦笑:許管家,少主要如何,我敢勸?能勸得住嗎?您老倒是試試!

許爭瞇了瞇眼,危險暗芒閃:小子,你這是在嘲諷本管家?

……

冷天奴沒理會這兩人間的眉眼官司,擡腿徑直而去,身後,勁風動,身影過。

黑著臉的許爭晃身攔在了冷天奴眼前,封了他去路,聲音更是肅冷道:“少主,你不能去!”不能去見宇文芳,不能再插手她的事!

眼見許爭生了強留他的心,內傷未愈自知不敵的冷天奴腳下頓,信手拔開被勁風拂落於額前的一縷發絲,擡眼,墨瞳深深凝向許爭,低醇的聲音幽幽道:“爭叔叔,你明知我心

有所憂輾轉難眠,如今,竟是連你也要對我出手,要強攔於我麽?”

他墨瞳裏的失望,甚至含著絲委曲的聲音令許爭沈肅的面容綻開一絲裂縫,眼底裏一抹心疼閃現,可還是沈聲道:“少主,淩二已經走了!”

走了?

冷天奴神色倏地一緊,星湛的鳳眸劃過一抹不安。

迎著他尋問的目光,許爭點了點頭,聲音雖低卻是一字一句道:“今夜的宴席剛散,淩二便奉主人令離開突厥,且是星夜趕路,不得耽擱。”

“怎會這麽急?”冷天奴愕然,脫口而出,“是爹吩咐了他什麽緊要差事?”

“屬下不知,不過,主人命淩二星夜趕路自是有主人的道理。”許爭輕聲道,話落,目光又若有若無的盯了眼杵在那兒靜聽著的歿,被盯了的歿神色一凜,心有忐忑。

雖跟在冷天奴身邊的日子尚短,可歿對這位少主已是滿心欽佩,更一心奉他為主,他可不想就此離開突厥,他要跟在少主身邊聽他號令。

沒理會歿巴巴看過來的目光,許爭又深深看向冷天奴。

冷天奴意會,不禁心內驚。

父親竟然將淩二連夜“趕”走了!

淩二奉他之命監視宇文姿,想來父親早已知曉,父親手下可用之人無數,自不會差一個暗衛淩二,卻突然將人星夜調走,顯然,今夜眾目睽睽下他公然插手左夫人構陷千金公主之事觸怒了父親,牽連了淩二。

佗缽和王庭裏的一些人本就對他心有忌憚,幾次對他殺心起,更欲以他為伐子打擊“爾伏可汗”攝圖,甚至離間分化“爾伏可汗”與父親冷瀟雨,而不久之前他這個再世的“邪靈”才剛僥幸逃過了血祭草原神,今夜卻再一次於人前出盡風頭,雖說因形勢比人強他不得不出面揭露了“宋學義”的陰謀,可何嘗不是又將自個明晃晃的置於風口浪尖兒上了。

調走淩二,不過是父親對他的警告罷了!

想必,父親也定猜到他今夜輾轉難眠要去見宇文芳吧。

難怪爭叔叔會候在此定要攔他,顯然,是擔心他再度觸怒了父親。

“爭叔叔,調走淩二,爹……可還說了什麽?”按下心內惴惴,冷天奴輕聲問。

“少主,如你今夜所見,現今這突厥王庭裏形勢覆雜,日後牽連進來的人只會更多,一個不慎便會招致殺身之禍,”許爭聲音一頓,末了,看著冷天奴語重心長道,“少主,主人最擔心的還是少主你啊,少主該知‘行高於人,眾必非之’的道理,少主今夜的所作所為太過惹眼,怕是會招來有心人的忌憚,還請少主日後謹言慎行,莫令主人一再為你擔心才是……”

最後一句加重了語氣,甚至帶了絲苛責意味。

冷天奴鳳眸恍,神色黯,緩緩垂了眼簾,看在眼的許爭聲音滯,不覺咽下後面的話,瞳子裏精光閃爍,片刻,緩了語氣又輕聲道:“少主,你內傷未盡愈,內力亦尚不能運用,如今出入危險之地只能借助歿之力,主人擔心你安危,自是不會輕易將歿調離你左右,可若是少主一意孤行,只怕主人的耐心也終有用盡時。”

冷天奴默。

許爭又上前一步,語氣柔和,幾近耳語:

“天奴,聽爭叔叔的勸,回去安睡吧,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

“就如王庭商隊突然莫名消失一事?”冷天奴忽擡起眼簾出聲打斷,月光下,鳳眸晦暗不明,埋著幾許覆雜,“爭叔叔,王庭商隊消失,可是有爹的手筆在其中?”

“少主慎言!”許爭脫口低喝,按下心內驚悸,肅聲道,“少主怎會有這種荒誕的念頭?可知這番話若是傳到佗缽的耳中會掀起多大的風波,少主你

……”

“沒有就好!”冷天奴忽道,微勾了勾唇,劍眉揚,臉上浮出一抹淡淡笑意,月華清冷的一張顏因著這一笑璀璨生輝,甚至於皎皎月光都為之失色,他聲音淡淡,語氣卻不容質疑,“如此,爭叔叔你又何必定要攔我去路?爭叔叔,你當知我,我若想做的事,沒人攔得住,除非爹廢了我武功打斷我雙腿將我囚鎖桃花城!”

許爭駭然,瞠目結舌一時沒了反應。

許爭深知若是少主誤了主子多年來的布局和覆仇大計,主子憤怒之下廢少主一身的武功打斷他手腳扔去桃花城囚禁一生,是絕對做的出的!

而少主,雖不知父親冷瀟雨的所想所圖,卻是一身傲骨,是個血可流頭可斷意志不會改的主兒。

明知違逆父親的後果嚴重,卻還是一意孤行!

拋下最後一句,冷天奴轉身而去,轉身時,唇邊的那抹笑意倏忽而逝,只餘滿目沈凝。

“少主……”回過神的許爭驚急低喝。

“歿,跟上!”頭也不回的冷天奴斷然道。

“歿遵少主令!”歿竄身上前,見冷天奴擡了擡手,意會的他立時抓住冷天奴的右臂。

許爭眼睜睜著歿帶著冷天奴淩空而起,縱身而去,眼睜睜著兩道身形隱沒於濃濃夜色中……

許爭擡腿欲追,可腳下動了動,卻心有猶豫,終遲疑著收了動作。

望著濃重的夜色,良久,許爭長嘆出聲,嘆息聲中滿是無奈,甚至是憂愁,耳邊一道低醇卻冷幽的聲音忽傳了來:“如何?你巴巴的趕了來,可是攔住了他?”

許爭心頭凜,忙回身,不知何時,一襲長發披肩半遮面,上等絲制青衫長袍隨夜風獵獵飄揚的冷瀟雨已靜立在他身後。

此時的冷瀟雨,兩手負於身後,微仰首,一雙懾人心魄的桃花眸凝望著掛在夜幕中的那輪皎皎彎月,似賞月,似冥想,又似若有所思。

皎皎月色打在他一襲雲紋銀繡青衫上,越顯清冷寒涼,就像他整個人,毫無溫度,若一道修長的千年冰淩,冷在人身,寒在人心。

“公子,少主他,他只是……”許爭神色微變,不由又呼出昔日稱呼,下意識欲為冷天奴開脫,心內則暗暗思忖,主人何時來的?少主所說的話,尤其最後一句,主人有沒有聽到,想來,是沒聽到的吧?

似知許爭所慮,冷瀟雨眼角微瞇,目光終從一輪彎月落到許爭臉上,懾人心魄的桃花眸波光流轉,只淡淡的掃過來,就令許爭氣息一滯,禁不住收了聲。

“來人!”冷瀟雨淡淡道。

幾道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人憑空現了身,看著為首的同歿一般高鼻深目的殤,許爭心頭倏地一緊。

“殤,去!將少主……”冷瀟雨話出口,語氣忽一頓,似心有沈吟,末了,緩緩道:“罷了,待少主辦完事後,帶他來見我!若少主有違,只管拿下!”

“遵主子令!”高鼻深目的殤領命,率人躬身而退。

“公子,少主他只是……”感受到冷瀟雨身上流瀉而出的怒意,許爭心知不妙,上前還欲為冷天奴解釋什麽。

“他只是色迷了心竅!”冷瀟雨懾人心魄的桃花眸睇了他一眼,不著喜怒道,“許爭,之前我並非沒有警告過他,如今,也未下令將這逆子立時抓回來,讓他見上宇文芳一面已隨了他願,你還欲本公子如何?”

“屬下不敢!”許爭神色凜,忙低了頭。

*******

似是山雨欲來,夜風呼嘯聲起,暗夜中更有層層雲幕過,一輪彎月被雲幕遮擋,時明時暗,待努力露出一抹清冷的月色,轉瞬又被一團暗雲掩住了光華。

一株三人都合抱不過來的油松樹下,宇文芳右臂撐著樹幹,寬大的廣袖隨風獵獵,身子略略傾斜,似是以手撐樹,給顯了疲憊之姿的身子以支撐。

可只有天曉得,此時的她右手正被冷天奴牢牢的握住,掙脫不出!

降紅色的寬大廣袖隨風搖曳,掩蓋了內裏乾坤,更遮掩了袖內兩手之間的交鋒!

“冷天奴,你放手!”

宇文芳怒,用只二人可聽見的聲音厲斥。

她杏眼圓瞪,臉帶薄怒,艷明如玉的一張臉更染了紅暈,不知是羞的,還是因被冷天奴明晃晃的輕薄而氣的!

今夜的她於高床軟枕間輾轉反側,苦於想法再多,卻是處於王庭外無人可用的尷尬境地,便是有心派人去漠河城查探王庭商隊消失一事,卻是無心腹之人可交托……

便是請肖都尉出面,不過也是無可奈何之舉。

正憂思重重的她忽聽見小飛的清唳聲,清唳聲聲,聲聲急切而淒厲……

以為虎雕巴特又將小飛帶了回來,又殘忍無情的將小飛從高空拋下的宇文芳匆匆穿上外衫披風跑了出來……

結果呢,回響在她氈房四周的淒厲甚至堪稱慘烈的唳聲找不到源頭,小飛沒找到,虎雕巴特的影子沒看見,她卻被隱在樹後暗影中的冷天奴抓住了右手不放!

看了眼不遠處仍緊盯著幾路護衛四處搜查的安加利拆都尉,宇文芳目光示意緊跟著她已有所覺的雨晴和雲兒,意會的雨晴和雲兒退開來,裝著在她周邊尋視,實是有意無意的隔開了宮女和護衛們的視線。

“冷天奴,”宇文芳咬牙怒道,“你竟然以小飛的唳聲引我出來,你到底想幹什麽?放手!”

掙紮著的玉手倏地又一緊,似被五指山碾壓,宇文芳險些呼痛出聲。

“不放!”隱在暗處的冷天奴聲音低醇而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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