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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她們姐妹,都是大好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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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出入王庭盤查森嚴,想混入王庭不易,不過同在王庭,王庭間來回走動還是相對容易些。

執失律雖是鷹族賤奴,卻因哈納雲對鷹奴愛屋及烏之故,也順帶著對他加以照拂,如今的他行動頗為自由,便是馴奴管事看見他,也不會上前多問一句。

加之這些日子他跟著鷹奴吃了不了補品,臉上也見了些許肉泛了點點光澤,身上穿得也算幹凈,同其它賤奴或自賣自身的奴隸相比,倒顯得他頗有幾分體面。

執失律倒也頗為機靈,不時的幫著往大可汗牙帳方向擡酒壇和往篝火裏堆柴火加牛馬糞的賤奴們幹點兒活,堂而皇之的避過幾路巡視的兵卒後,抽身而退。

他之前聽池安兒提到過藥帳,便上了心,知那是曹禦醫治病救人的地方,池安兒也經常在那兒,於是打算先去藥帳找池安兒,問過一個賤奴打聽到了地方後,他便找去了。

結果,藥帳裏只藥童一人。

擡頭看見突然闖進來的一個高鼻深目的胡人漢子,正守在小藥爐前看著火的藥童嚇了一跳,起身呆呆的看著他。

執失律和小藥童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又掃了一圈兒偌大的藥帳,心有失望:池安兒不在,怎這麽大的藥帳就一小孩兒在?

“池姑娘在哪兒?”執失律甕聲道。

小藥童呆呆看著他,沒言語。

“這不是藥帳嗎?你肯定知道池姑娘在哪,你幫我叫她過來行嗎?”

“我叫執失律,她知道我!”

“我有很重要的事有找她,遲了,就來不及了!”

“……”小藥童默,他不懂胡語啊。

這胡人漢子嘰哩咕嚕說什麽呢?

瞧他瞪著一對兒大眼睛兇巴巴的模樣,好可怕!

見小藥童只傻傻的看著他,執失律急了,似乎也意識到對方聽不明白他所說,一跺腳,走了。

找不到池安兒,他得趕緊去找小鷹兒和寶兒啊!

至於千金公主,他打聽事的那個族人奴隸正好剛給宴上送了一趟專用於烤肉用的香果木,他看見千金公主已經坐在宴席上了,而且在她身後侍候著的正是雨晴和雲兒……

執失律可不敢跑去大可汗的生辰宴席,雖說一旦事發有哈納雲會為他求情,可他就是怕啊,怕被左夫人、或是冒烏頓汗王和暌息王子發現啊!

別事情沒辦成,反而被左夫人懷疑上了,他死沒關系,可不能連累了族長!

還是去找小鷹兒和寶兒吧。

於是,執失律又按照那個族人奴隸所說的方向往宮女們住的地方去了。

執失律不知的是,他前腳剛離開,將將繞過一座氈帳,池安和和曹禦醫就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藥帳內,剛坐了下來拿起小扇子扇了藥爐爐火幾下的小藥童見兩人進來,忙起身沖著曹禦醫一禮,又沖池安兒咧嘴笑了笑,他很喜歡這個說話溫柔笑得好看的小宮女姐姐,她和曹禦醫一樣的藥識淵博,而且還會很有耐心的解答他對藥識上的不解之處,從未嫌棄他不過是個小藥童。

至於方才冒冒然闖進來的胡人漢子,被他拋到了腦後。

池安兒鼻子輕動,嗅了嗅彌漫開來的藥香,而後拿起厚棉布打開藥爐上的小藥罐看了看,點點頭,滿意道:“火候很不錯,再過半個時辰藥就煎好了,時間正正好。”

“池姑娘,你確定是因芷蘭花之故?”曹禦醫心有思忖,輕聲問,“你確定是左夫人所用的脂粉裏有芷蘭花?”

芷蘭花曬幹研碎可制脂粉,做出的脂粉粉子細膩,瑩白自然,最大的好處是不落粉,且其香氣清雅淺淡卻幽幽不絕。

不過以芷蘭花制粉的工藝可不簡單,只選開粉白花的芷蘭,而且只選半開不開初展一片花瓣的半花苞,還要帶著晨露采摘,摘下後暴曬七七四十九日,之後僅取幹花苞的內層花瓣,挑出來的花瓣再陰幹七七四十九日,方可研碎制脂粉,此脂粉量極少且價極高,便是小富之家的小姐也承擔不起其昂貴的價格。

芷蘭花脂粉雖好,可卻正與治“火膚如”之毒的藥材中的一味相克。

而這味藥材正是當日池安兒聲稱價萬金,口口聲聲稱整座山只會長有一株,沒有生長個六十年沒有藥效,可遇不可求的“三葉皮”。

而宇文芳“訛”了左夫人千名鷹族賤奴作為用藥的補償,這“三葉皮”也功不可沒。

池安兒自不會徹底根治左夫人的臉疾,之前也並未真正給她用這株藥材,可前幾日宇文芳卻突然答應了左夫人之請,同意池安兒繼續拿藥材給左夫人治臉。

其實連左夫人都沒想到宇文芳會答應的這麽痛快。

而宇文芳只所以答應,一是因當日心緒不寧,對左夫人所說並未入腦,恍惚間就隨口應下了,甚至未提報酬之事,之後沒有反悔也是考慮到佗缽的緣故,畢竟佗缽也明言暗示的希望她和左夫人擯棄前嫌,治好左夫人的臉。

於是,池安兒就拿到了這株‘三葉皮’,可也沒舍得全用,只取了一小截,能壓制住左夫人臉上的“火膚如”之毒一年內不發作就可,接下來如何,就要看左夫人的表現了。

然池安兒萬萬沒想到,左夫人身邊竟然有個宋學義,宋學義暗中試用了她的藥汁,一拭便知其藥用量,知道她這是留有後手呢。

當然,他自是告訴了左夫人,而這筆帳,自然又被左夫人記到了宇文芳的頭上。

三葉皮雖是療治熱毒“火膚如”的靈藥,卻是與芷蘭花相克,三葉皮中加入芷蘭花,會加劇火膚如之毒,加速容顏盡毀,肉爛脫骨。

宋學義為了構陷千金公主,按高紹義吩咐隱瞞了相克之毒的可怕後果,只對左夫人說會感到疼痛,但毒性在他的可控範圍,便是池安兒無能沒法子解毒,他手中的解藥也足以保左夫人無憂。

正因宋學義信誓旦旦,暌息王子也默許,左夫人才敢拿自個的臉做伐子。

敷藥時,左夫人雖潔了面,可她用含有芷蘭花的脂粉也有段時日了,皮膚裏或多或少的滋進了一些,初時抹上池安兒送來的藥還不覺如何,可幾日下來,直至今日午間抹上藥後,毒性反了出來,她的臉似被蜂蜇蟻啃,劇痛難忍……

池安兒自是驚愕不解,把脈診斷後才知,是芷蘭花同三葉皮起了毒性反應,忙尋問了一番,初時左夫人裝模作樣的稱不知,末了,才似驚訝的想了起來,忙命人取來暌息王子讓人在漠河城給她買的上等脂粉……

池安兒細細嗅著那盒脂粉,再擡頭,頗為無語:這等芷蘭花粉竟然漠河城就有的賣,不過也難怪左夫人會用它,此脂粉抹上的效果確實極好。

因芷蘭花同三葉皮起的毒性已深入肌膚,必須先去了其毒才能再療治“火膚如”之毒癥,無奈,池安兒只得再給左夫人備一內服的用藥,此藥間隔近四個時辰才能服用,且不得不喝,否則,左夫人的臉真就毀了。

此時聽曹禦醫問,池安兒點頭:“我細細辯過了,那盒脂粉,確是含了芷蘭花,”聲音一頓,又似頗為無奈道,“之前看到左夫人的皮膚白晰滑嫩,我猜出她是用了上好的脂粉遮蓋,可不曾想,竟是用的芷蘭花脂粉。”

轉過目光又看了眼順著藥罐出氣口裊裊升騰而起的熱氣,慶幸道:“好在還可以補救,只要按時服了這藥,便可解了相克之毒,免去肉爛脫骨之危。”

雖說是芷蘭

花脂粉惹得禍,可真真追究起來,經她手的藥抹上才引發的嚴重後果,莫說左夫人,就是佗缽也饒不了她啊!

曹禦醫自是信得過池安兒的醫術,聽她這麽一說,點了點頭,可又想到什麽,忽又一皺眉,不安道:“池姑娘,我雖未曾與左夫人打過交道,可也聽說了她不是個好相與的,她臉痛成那樣,竟然也沒向你發難,這似乎,不太像她的性子。”

莫說直接命人往她身上招呼鞭子,甚至連個巴掌都沒扇她,左夫人的心腸什麽時候變得柔軟了?

池安兒苦笑了一下:“許是顧忌我們公主吧,又許是知道殺了我,再無人能治愈她的臉,哦,現在曹禦醫您也能信手治愈‘火膚如’的毒癥,可若我出事,公主絕不會再讓您去涉險。”

當池兒同曹禦醫輕聲說話時,左夫人也正低聲吩咐著哈納雲:“池安兒也快來了,記住,你不要親手接她送來的藥,告訴下邊的人誰都不準沾手,見池安兒來了,直接引她上前送藥!”

另一邊的執失律急的滿頭大汗,怎就找不到小鷹兒和寶兒呢?

執失律不知的是,此時的小鷹兒趁著佗缽大可汗的生辰宴,千金公主和左夫人赴宴之機,今夜不當差的她悄悄跑去看望哥哥鷹奴去了,且走時,還順帶拉上了同樣不當差的寶兒。

“你,你能不能幫我叫叫你們千金公主?”

心急如焚的執失律攔下兩宮女,結結巴巴道,話剛出口恨不得給自個一嘴巴:這話是他能說的嗎?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幫我叫你們千金公主身邊的雨晴?雲兒也行!”執失律急道,“我有重要事要稟告千金公主,很急,很重要,再晚就來不及了。”

兩宮女怔怔的看著滿頭汗一臉焦灼色的執失律,不知所謂。

執失律見千金公主,甚至她身邊的雨晴雲兒池安兒也會說胡語,就以為這些宮女也會,不想,這兩個宮女,恰好也是不懂胡語的。

“你到底在說什麽?”一個宮女不解道,眼見執失律一臉焦灼,明明一個漢子,卻是目光帶了乞求色,心有不忍,道,“你是不是有什麽急事?你等等,我去找個能聽懂你話的來……”

“你剛說有要事要稟告千金公主?什麽要事,跟我說也一樣!”講著胡語的溫和嬌柔聲忽就傳了來,宇文姿已走至前。

“郡主!”兩宮女見是宇文姿,忙低頭屈膝行禮。

執失律大瞪著兩眼盯著會說胡語的宇文姿,見她穿戴雖素淡,卻是上好的衣料,腕上戴著金鐲和玉鐲,頭上插著羊脂白玉簪,一身的貴氣,北周的宮女對她更是恭恭敬敬的行禮,便認定了她身份不凡。

果然,對方開口道:

“我是千金公主的妹妹郡主宇文姿,你有什麽話,盡管說與我聽,若真是重要之事,我自會告訴我公主姐姐。”

不動聲色的宇文姿漂亮的丹鳳眼微動,審視著眼前的胡人漢子,而後一擡手,示意兩宮女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兩宮女又是齊齊一禮,躬身而退。

執失律也聽說過千金公主有個送嫁的妹子郡主宇文姿也來了突厥王庭,他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下意識左右看了看,心有猶豫,令他沮喪的是,還是沒瞅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見狀,宇文姿微微一笑,不急不慢道:“你是何人?在哪裏當差?哦,我是問,你主子是何人?”

“我,我叫執失律,是鷹族賤奴,主子是左夫人。”對方無害甚至堪稱溫柔的笑容和一張有幾分肖似千金公主宇文芳的模樣令執失律心生了好感,畢竟,千金公主對族長,對小鷹兒和寶兒,對整個鷹族有恩。

想來,她的妹子也不會差吧。

她還這麽和顏悅色,也沒有像看臟東西似的目光看他。

和她的公主姐姐一樣,她一定也是個好人。

若池安兒知道執失律這想法,定會後悔未早日跟他講講郡主宇文姿虐待打罵她的過往!

左夫人?

宇文姿眉頭微挑,眼底裏滑過一抹玩味,聲音越發溫和:

“我公主姐姐救過不少鷹族的奴隸,你可是也遇到了難處跑來求助?若是有難處不妨跟本郡主說一說,若是本郡主能作主,自會出手……”

執失律感動的眼底裏有水光流動:多好的人啊,人長得美,心地更美!她甚至以為他有難處還要幫他,她們姐妹,都是大好人吶!

“可你不該仗著我公主姐姐對你們鷹族有恩,為一己之私,為了見到我公主姐姐,就編出什麽有重要事要稟告,再晚就來不及了的言詞……”

“不是,真有重要的事!”執失律脫口而出,心性純良的他急切道,“我真的有要事稟告千金公主,你是千金公主的妹子,那我告訴你也是一樣的,是族長派我來的,族長讓我告訴千金公主……”

在執失律將鷹奴的話轉告給宇文姿之時,一個風塵仆仆,滿臉淒惶色的男子直闖佗缽的生辰宴,待執守的大可汗親兵攔下他時,他大叫著,聲音啞得令人聽了心發慌:

“快讓開,我要見大可汗和千金公主,我要見蘇爾吉汗王……”

“阿圖柏!”席上正跟長孫晟舉碗暢飲的蘇爾吉汗王倏地瞪大了眼睛,驚愕道:“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跟著商隊去漠河城了嗎?額都和穆庫呢?”

親兵一見蘇爾吉汗王發了話,知道此人無害,旋即退了下去。

阿圖柏踉蹌著搶上前,幾乎是撲倒在地,沙啞的聲音沖著蘇爾吉汗王泣道:“兩位主子都不見了……”

“什麽!”蘇爾吉汗王霍地起身,額都和穆庫是他的四兒和五兒,阿圖柏是額都的親衛。

關心則亂,看著一身狼狽的阿圖柏,蘇爾吉汗王突然就覺心慌得厲害。

正笑語盈盈,親自上前為佗缽斟酒的弱水手中動作一頓,而正開懷大笑的佗缽在聽到阿圖柏的話後笑容忽就僵在了臉上。

側座位置的宇文芳一對兒明澈的杏眸則早已盯向撲倒在地的阿圖柏,凝了眉宇。

“什麽叫不見了?你說清楚!”蘇爾吉汗王搶上前,一把薅住阿圖柏的衣領子怒吼。

“汗王,一夜之間,額都和穆庫兩位主子,還有所有的人都不見了!”阿圖柏嘶聲道,“連人帶貨,整個商隊都不見了,全都消失在北周的漠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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