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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絕非看上去的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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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歿走了進來。

冷天奴看了他一眼,怎感覺他有些怪怪的?

“稟少主,許管家方才派人過來傳話……”趙嬤嬤稱許爭為管事,可歿卻習慣稱他為管家。

“說是看見霍公子在一家酒竂喝酒,瞧著喝得還挺開心,還跟十幾個突厥漢子比腕力,險些將人家漢子的手腕子給掰折了,似乎霍公子掰的也挺盡興,拍下一錠金,吵吵著所有的酒他請。”

(古代一般指喝酒的小地方為酒竂liao,喝茶的則為茶肆、茶寮)

突厥王庭裏有供兵卒們或家眷們閑時飲酒作樂的地方,就像中原的酒竂,不過更為簡陋些罷了,露天席地,或是幾頂大大的氈帳一支,拿起酒壇,端上海大的酒碗,抓起條烤得焦黃流油的羊腿,就可以開喝開吃了。

冷天奴聽得眼角直抽:嗯,霍大哥一定是喝大了,他只有喝大了時才這麽大方。

“知少主您一直擔心著霍公子,一發現霍公子的人,許管家便忙派了人過來傳話,請少主您放心。”

既然霍不與能吃能喝還能自個尋樂子找人掰腕子,冷天奴也放了心,揮了揮手,歿躬身而退。

瞅著歿轉身而去的姿勢,冷天奴明白了為何會覺得歿有些怪怪的。

歿雖然極力挺起身姿,可那略顯僵硬的脊背,不經意間雙肩微頹,似在忍受什麽痛苦。

“回來。”

歿忙轉身,動作快了些,面無表情的臉不禁抽搐了下,可這抹痛楚不過瞬間而逝,又是一張立體感十足的木頭臉。

“少主您還有什麽吩咐?”

“你受傷了?”雖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冷天奴略略揚了揚眉,“怎麽回事?”

少主發問,歿自不敢隱瞞,恭恭敬敬回道:“稟少主,屬下保護少主不利,令少主受傷,主子下令責罰,罰抽了屬下十鞭。”

冷天奴一怔,卻原來歿竟然受了他的牽累。

騎射賽上他強行運功又受了內傷,爹心疼他沒罰他,卻轉頭就抽了保護他的歿……

想來爹這是心內壓著火呢,連之前歿奉他命大肆宣揚狼群過道之事的帳一並給算上了。

冷天奴訕訕的清咳了一聲:“怎十鞭就傷得這麽重?”

像歿這種經受過嚴酷訓練的暗衛,抗刑能力也非常人可比,僅十鞭就能令他露了破綻,冷天奴自是覺得奇怪。

“屬下挨的是破軍鞭,許管家行刑。”

歿嘴裏回著,心內則暗戳戳想:能讓許管家親自動手,也是一份榮耀啊,要知道許管家可是除了主子和少主,唯三的存在啊。

主子若不是念在他還要保護在少主身邊,哪裏會只下令抽他十鞭就完事了。

他不過挨了十下破軍鞭,已是疼得死去活來,險些沒背過氣去。

少主可是生生挨了二百鞭呢,還是主子親自動的手,那淌血的鞭子上一排排的倒刺掛滿了條條肉絲,地上還落了一片呢……少主他,可真是抗抽!

自血祭祭壇上冷天奴挨了抽後,沾滿他血肉的破軍鞭就被大喀木要了去,說是要以另一種行式將他的血肉作為祭品供奉草原神,還說什麽要用於作法驅除他身上殘留的邪氣……

那破軍鞭供奉祭祀了這麽多天,這剛被大喀木還了回來就用在了歿的身上。

此時的歿雙目鋥亮,看向冷天奴的目光裏除了自責內疚,更多的是欽佩和崇拜。

明明因他挨了抽,卻一臉欽佩崇拜的目光看著他,冷天奴都有些接受不能,尋思著他不是被抽傻了吧?

不管怎樣,歿是因他受了罰,他

總得表示一下關懷不是?

於是,冷天奴拋給歿一個黑琉璃瓶。

“這個藥是當日霍大哥為我療治鞭傷用的,極是靈驗,抹在傷處,藥效滲透極快,只需兩日,便會傷愈褪痂,待褪了那一層痂,傷處定已恢覆如新。”

“屬下謝過少主。”歿攥緊手中黑琉璃瓶,滿心感動。

少主對他真好,要知道“不求公子”的藥可是動輒千金萬金啊。

兩天,只需短短兩天就可傷愈恢覆如初,太好了!

歿親眼見了少主用此藥後的神效,自是毫無懷疑。

“呃,這個藥,用上有點兒疼……”

“屬下不怕疼!”歿一挺胸,扯到傷處禁不住臉頰又一抽,卻鏗鏘有力道。

待之後抹上這藥,歿才知這藥的兇猛霸道!

哪裏是有點兒疼啊,分明是切骨挖髓鉆心的痛啊!

疼得他死去活來,足足疼了兩天兩夜!

不過藥效是真真的神奇,兩天後身上連半點印子都瞧不出來了。

少主也用了這藥,可為何少主還跟沒事人似的呢?頂多整日裏一身汗,衣衫換得頻繁些……

歿不知道的是,冷天奴當著父親冷瀟雨和許爭的面不會強作堅強,可當著這些屬下,只有吹牙硬撐的份兒。

而此時,話說一半兒的冷天奴瞅著不知此藥厲害的歿,淡淡一笑:“你受了傷,這兩日便好好休息,不必過來當值了。”

見歿不敢懈怠自個的職責,還要說什麽時,冷天奴擺了擺手,指了指縮在胡床一角正埋頭睡得香的一團道:

“有它在呢,霍大哥將‘小懶子’留在這兒正好可以替你兩天。”

被點到名的小懶子忽就豎起了兩只半大的耳朵,似乎想聽個清晰,可卻仍閉著兩眼,依然一副懶的動睡得香的模樣。

那是只通身油光毛亮,沒有半根雜毛的紫貂。

通常貂活潑好動,喜歡玩耍好奇心強,可床上這只,最大的愛好就是吃和睡,除此之外便是愛打架。

歿瞅瞅那披一身紫色華光,閉著兩眼,兩耳朵不停抖動的紫貂,頗為無語:少主竟然拿這個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貂和他比……

“小懶子,有好吃的。”似知歿所想,冷天奴微微一笑道,隨手取了個紅果子拋了過去,那紫貂卻連理也沒理,任那果子拋到它小腦袋上,連個眼皮子都不帶睜的。

“有肉吃!”

冷天奴似玩心起,隨手將一小塊黃羊肉幹拋上自個頭頂。

話音未落,床上一道紫光陡然暴起,快如閃電,撲襲而至,竄到半空咬住那塊兒黃羊肉,於空中身子一扭尾巴一掃,已然轉了方向,竄回到床上。

不過一起一落,竟是眨眼間。

得了滿意吃食的“小懶子”又懶懶的趴到薄被上,嘴裏還吧唧大嚼著,一對兒赤紅如血的圓溜溜的眼珠子則看向歿,那兇戾嗜血的目光,竟恍得歿心下一驚,仿若剛才對它的心有不屑,它竟然知曉了似的。

“這只血眼紫貂是霍大哥精心餵養會看家護院的,”冷天奴淡淡道,“它絕非看上去的這般無害,你只管安心養傷,去吧。”

被那對血紅的眼珠子盯的頭皮發麻的歿嘴裏應著,躬身而退。

冷天奴招了招手,小懶子雖不情願卻還是躍身而起竄到他懷裏,任冷天奴摸上它的小腦袋,小懶子對常去彌途峰做客的冷天奴熟識的很,知道這位不能欺負,且它也欺負不了。

冷天奴目光微閃,若有所思喃喃道:

“聽說虎雕巴特又將小飛給帶走了,想來小飛又要遭受一

次斷翅之痛了,她一直悶悶不樂擔心小飛會出事,要不,我將你送去給她,小飛不在的時候,有你陪著她也是好的……”小飛不在還有小懶子,看見它,她還是會想起他。

小懶子猛擡頭,“咯咯”兩聲,血紅的眼珠子似冒著興奮光芒,可片刻,搭拉了小腦袋,又懶懶的窩回他懷裏。

“也是,”冷天奴點點頭,“霍大哥定是不肯答應的,他還需要你給他試藥呢。”

*******

入夜,思依的氈房。

燈火通明下,瞅著霍不與臉上尚未消的芊長紅指印和手背上齊整小巧又深深的牙印,思依欲言又止。

顯然,她也看出這指印和牙印該是女人幹的,被女人傷害了的霍公子,可能不會願意被人問起吧。

思依輕咳了一聲,旁邊侍候著的兩女奴立馬收了嬉笑好奇的模樣,目光從霍不與的臉上手上移開。

“喝了吧。”似沒覺察出兩處印跡成了註目焦點的霍不與將藥碗遞到思依手上,淡淡道,“再喝兩副藥,你這病也就好了。”

“多謝霍公子,”思依道謝,清麗的小臉兒揚了純真甜美的笑容,“幸虧霍大哥來了,不然,我這病還不知拖到什麽時候才能好。”她喝了好多巫醫給她弄的臭烘烘的藥糊藥湯,可都沒用。

霍不與瞅了她一眼:“你也真奇怪,病了這麽長時間都不肯讓天奴知道,若他知道,止定會請我下峰來給你看病,何至於拖這麽久。”

“就算你不想讓天奴為你擔心,你也可以讓冷瀟雨給你看看,雖說他對醫術只懂個皮毛,可怎麽著也比那些巫者強。”

思依垂了眼簾,訥訥著:“我以為只是吹了風受了點寒涼,不要緊的,沒想到會越來越重,竟起了高熱。”

“嗤——”霍不與忽嗤笑一聲,“我的藥雖能治好你身體上的病,可心病還需心藥醫!”

“你憂思過度郁結於心,氣滯經絡淤阻肝膽,說白了,病因在於心,你是心病!”

********

華麗麗的氈房外已是人聲鼎沸,打破了夜的寂靜,驚得夜梟“桀桀”長叫。

“刺客,有刺客!”

“那邊,刺客往那邊跑了!”

安加利拆都尉一臉沈肅,大聲吩咐道:“你們,隨我追!另外兩隊留在這兒保護公主,你,速去稟明大可汗,還有你,再去多調派些人手跟上我!”

安加利拆率人追去時,還回頭望了一眼華麗麗的氈房,一個念頭閃過:那刺客的舉動,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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