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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這厭惡的目光,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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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不與一眼認出了溫情。

那熟悉的淺淡含笑的眉眼,那每每夜深人靜時入了他夢的一張臉……

到底是冷天奴知他,請許爭跟著他,若非許爭死死拽住,若非他一絲理智尚存,只怕今夜這突厥王庭,真就不太平了!

見弱水出來,暗暗松了口氣的彩兒趁著說話間,以袖做遮掩,悄然將黑琉璃瓶裏的餘蟲倒在弱水身上薄如蟬翼的雲霧絲襦裙上,而後驚叫著:“小姐身上果然也有這可怕的毒蟲子……”

頂著一臉包的蓮兒見狀也大急,顧不得臉上、脖頸子和手上被咬處奇癢難耐,只揮袖將那只未來得及咬人的血紅蟲子給撣飛。

“這樣不行啊,止不定還會有毒蟲子,小姐得換身衣衫才好,若是這蟲子再將大可汗給咬了,大可汗會不會遷怒小姐啊……”

彩兒一臉苦相,邊說邊使勁撓撓自個的脖頸子,故意露出上面兩顆紅腫透亮的大包。

皎皎月色下,紅得鋥亮的腫包還真是紅光耀惹人眼。

“奴婢也得去換身衣衫,還得洗一洗,實,實在是癢的受不住了,許是衣衫裏還有蟲子……”倍受折磨的蓮兒也深以為然,可不敢深撓,生怕破了皮留了疤。

“怎會這樣?哪裏來的蟲子?”眼見彩兒又揮袖將她身上豆子大的三個血紅甲殼蟲撣飛,弱水驚訝不解道。

早想好了說詞的彩兒忙道:“小姐,您忘了?晚膳後,大可汗派人過來請小姐過去膏摩,走在路上時蓮兒還說有蟲子往她臉上撞……”

草原蟲多,夜間篝火熊熊,大多蟲子朝光而飛原是自然現象,待她們途經有火光處,偶被朝光源而去的飛蟲襲面也是正常。

“其實當時奴婢發現似乎有一團紅色的小點子在眼前飛,可也沒往心裏去,想來,定是撞見了這群飛蟲,被蟲子沾了身……”

彩兒又作勢在手上摩挲了兩下,一臉擔憂道,“奴婢們皮糙肉厚被咬兩口也就罷了,可若是傷了小姐和大可汗……”她下意識看看一臉包,滿臉痛楚色的蓮兒,“奴婢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就叫了起來,還請小姐恕罪。”

看看彩兒脖頸子處紅腫透亮的大包,再看看蓮兒的“豬頭臉”,弱水心有惡寒,竟感覺身上也癢了起來,擺了擺手,急著趕回氈房換衣。

她以色侍人,這張臉可斷不能有失,還有佗缽大可汗,這要是因她受累咬出一臉包來,呵呵……

這後果,可不是她能擔得起的!

畢竟,她可沒千金公主和左夫人的臉面,佗缽要殺她,全無顧忌可言。

……

被許爭死死拽住的霍不與終等到了機會。

只看一眼蓮兒慘不忍睹的臉和彩兒那不時撓向脖頸子的粗鄙動作,心有惡寒的弱水揮袖讓她們退下自去更衣,更叫蓮兒不必在跟前侍候了。

彩兒去時,暗暗笑彎了唇,得意的悄悄瞟了眼蓮兒,她彩兒可是個有上進心的奴婢,定要做小姐面前的第一心腹婢子。

剛換上一襲桃花織綿襦裙的弱水一轉身,兩美目就直直撞進了霍不與眸色深深的瞳子裏。

霍不與深深的看著眼前人:

遍找她屍體不得的他,也曾暗戳戳的希翼她尚活在人間,也曾想像再見時的情景:

她淺淡的眉眼會因見到他流露出驚喜,笑顏如花,笑得溫柔又繾綣,兩亮晶晶的瞳子,滿滿的都是他,那濃深的愛慕和依戀,灼熱了他的心……

又或許她會因他的無情而因愛生恨,甚至於會橫眉立目,憤憤然指著他的鼻子痛斥他的無情和冷酷……

他想過她會笑,會哭,會憤怒,甚至會破口大罵,卻獨獨想不

到她會怕他,視他為陌路,更,深深的厭惡他!

“啊——”

猛擡頭,眼前卻直直杵著個人,弱水精致又淺淡的眉眼立時色變,美目含了驚嚇,如見了鬼般驚恐尖叫。

這畫面,不對呀!

向來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霍不與似也受了驚嚇,身形一動,本能的戳上了她的啞穴。

聽到裏面安靜了,守在帳外暗處的許爭挑挑眉:情人相見,激動至此?也不怕將突厥兵招來?

“溫情,是我!”

霍不與狹長飛揚的眼睛含了抹急切,心下卻微沈,卻有意忽視這不安的感覺:這女人,見了他怎這反應,跟見了鬼似的!

難道他引以為傲的美麗容顏大不如前了嗎?

怎她瞳子裏竟沒了往昔見到他時露出的沈迷?

他擡手點開她啞穴,誰知她倉皇後退,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卻又似被火燒般猛甩開他扶上來的手,小臉泛白,滿目驚恐,顫聲道:

“你,你是誰?你想幹什麽?”

這樣的溫情,這全然不似作假的反應,令霍不與心猛得一沈,卻溫聲道:“溫情,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可我……”

他擡手欲撫上她的臉,她卻嚇得後閃,更瑟縮著身子後退,打斷他道:

“溫情,什麽溫情?我叫弱水,你快出去,若是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這裏是突厥王庭,突厥兵定會將你五馬分屍……”她嘴裏威脅著,水汪汪的美目卻左右一掃,似欲尋找逃路。

她又威脅他!

霍不與這一生最恨被人威脅,之前溫情甚至以死相脅求他不要棄她而去,他冷笑出聲斷然而去沒有回頭。

心忽就一痛,盯著眼前只求他走的溫情,心痛得幾近窒息。

她求他留時,他絕然而去,她求他走時,他卻舍不得離去,他……還真是賤吶!

見他只死死盯著她,目光閃爍不定,卻是滿目陰霾,弱水明顯嚇得一個激靈,顫聲道:“喏,這,這個值不少銀錢,給,給你。”

她哆嗦著手擼下一只水頭極好的玉鐲,擲在他懷,似希望能將這個入室盜賊給打發走。

掌心握著尚有她溫度的玉鐲,霍不與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聲音透著絲絲沙啞:“別這樣溫情,你明明知道是我……我知道你吃了極大的苦頭,別怕,都過去了,從今後我護著你,疼著你,我……”

“我都說過了我不是溫情,”似乎發覺對方並非窮兇極惡的歹人,弱水定了定心神,可依然目露警惕,急道,“我姓柔名蘭,漠河人氏,如今以弱水的名號授人琴技,你不要再做糾纏,我根本就不認得你,啊——”

又是一聲受了驚嚇的急促驚呼。

外面學夜梟聲掩蓋急促驚呼的許爭直皺眉:霍不與在搞什麽鬼?如果是,現在擄了人走,神不知鬼不覺,若不是,抽身而退便是,怎這般不爽快?

卻不知此時氈房中正揮臂箍住溫情,扯開她衣襟直勾勾盯著她雪白酥胸的霍不與也在發懵:

那次淚流滿面的溫情抽刀以刀尖抵住胸口,眼巴巴的看著他,滿目希冀求他不要棄她而去……

他眼見著刀尖一點點紮進她胸,艷紅的血染了素白衣衫,卻冷冷一笑,厭惡的睇她一眼,就似看不得一件臟東西般,隨後拂袖而去,只吐出無情四字:“要死,隨你!”

掀簾而去的一刻,餘光處,看見她手無力而垂,匕首落地聲悶,她則萎頓在地,捂臉哭得絕望……

他知那紮進心頭的傷口不會太淺,足以留疤,可現在,她雪白傲人的酥胸若上好的雪滑綢緞,沒有一絲的瑕疵…



霍不與目光閃了閃,撈起因羞辱而掙紮哭泣的弱水,目光又定在她肩下後背處,溫情是官奴,是被充入教坊司韶花閣的女樂,肩下應有官奴烙印,可,瘦削的美肩下,一覽無餘的幹幹凈凈……

那個對她忠心耿耿的婢女說溫情是死在張掖郡郡守小兒子李成瑞的毒打下,死時體無完膚,慘不忍睹,可眼前人的身子,雪白滑膩,完好無損……

這世上竟還有人與他一般,能將被毀的肌膚恢覆如初?

還是,她真的不是溫情?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恍神的霍不與的左臉上,那卯足了勁的一巴掌,甚至令霍不與嘗到了嘴角的腥甜。

“畜生!”已掙脫出他懷的弱水抖著小身板,死死拉緊身上的桃花織錦襦裙,怒視著他咬牙恨道。

“你為什麽不叫了?”在她憤怒卻明顯仍含著恐懼的目光下,霍不與忽道。

他的話似令弱水動容,不禁緊張的看看他身後帳簾處,咬牙道:“我明白了,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羞辱我,只為了讓佗缽大可汗認定我失了清白,厭棄我,到底是什麽人派你來的?為什麽要如此害我?”

“我一弱女子,不想與任何人爭勢,只求得一仰慕之人庇護可以安穩度餘生,為何卻來毀我清白毀我一生……”

她現在不肯尖叫,竟然是怕招人來,怕被佗缽厭棄?

她竟然想攀上佗缽?

還口口聲聲仰慕佗缽那個野蠻人!

她果真不是被強迫的,果真是投懷送抱的……

這感知令霍不與憤怒之下更不是滋味,上前拉著她就走,聲音冰冷似千年寒冰,冷到人骨頭裏:“不管你是不是溫情,我不會留你在王庭!”

手上驀地一痛,回頭,就見這姑娘若亮了獠牙的小獸,死死咬上他的手。

霍不與感覺手背上的肉似要被咬掉一塊兒,下意識欲將她甩出去,可手一動,生生停了動作。

“放開,你放開我!”擡頭,唇上沾著艷紅血漬的弱水,一張雪白如玉的臉,襯著紅艷艷的唇瓣,妖嬈至極。

對上她憤怒、恐懼,更滿含疏離和厭惡的目光,霍不與神色一僵,又恍了心神:這神色、這眼神、這舉止,她不是他的溫情啊……

厭惡!

他竟在她眼睛裏看到了深深的厭惡!

這厭惡的目光,好熟悉!

是了,他對溫情投去的最後一眼,就是如此厭惡的目光!

霍不與不禁松了手,踉蹌後退。

伸手撫上自個的胸膛,只覺那裏,空空一片!

不,她絕不是溫情,不是他的溫情!

弱水掙紮著,撲騰著,對方手卻驀地一松,她甚至沒敢再看他一眼,只倉皇而逃,奪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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