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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她也是有所倚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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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芳白了臉色。

她一直心有不安,可她能想到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落敗,眾目睽睽下輸給左夫人,卻不曾想,暗中的人竟是要借她的手,她的箭,直接要了佗缽大可汗的命!

他(她)們怎麽敢?

左夫人怎麽敢?

她眼睜睜著最後一波射出的三支箭突然就齊齊詭異的一歪,朝觀賽的佗缽大可汗射去,兩支中途又詭異的轉了方向,另一支卻依然射向佗缽……

變故一瞬間,想阻已是來不及,她甚至來不及喊出聲提醒佗缽避開。

佗缽大睜著兩眼珠子,眼睜睜著一點森寒銀光急射而至,他瞳子猛的一縮,甚至來不及做出表情變化,瞳子裏的那支白羽箭已至近前,森森銀白箭簇直指他眉心……

不過一指間的距離,瞳子裏映出的那直射他眉心的白羽箭竟突然一歪,森涼的箭簇擦著他左鬢而去,一抹涼風過,一縷卷曲的黑發顫顫悠悠的墜落而下……

“啊——”

身後女人驚駭的尖叫聲起。

一片只小指甲大小的綠葉顫顫悠悠的落地,沒入地下的瑩瑩綠草間,與草地融為一體,然若細細去看,便可發現,那一抹綠間有一點刺目的赤紅。

佗缽僵直著兩眼珠子,在身後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中兩眼珠子又駭然光閃,瞳孔猛縮,瞳子裏又映出一支黑羽箭……

太快了,快的以至他依然避之不及!

可這支黑羽箭亦擦著他鬢角過,佗缽只覺一縷風過,鬢間一涼,旋即驀地一痛……

又一小片被人忽略了的綠葉顫悠悠的落了地,上面,一點赤紅微閃。

“啊——”身後,女人又是一聲慘烈的尖叫,而後尖叫聲不斷,一聲高過一聲,頗有些連綿不絕的架式。

佗缽艱難的轉了轉僵直的眼珠子,擡手抹了把鬢角,定晴一看,手上鮮紅的血刺目。

他受傷了!

他竟然受傷了!

他個場外看客竟然明晃晃的被當成了靶子,一支,兩支,這都朝他臉上射呢!

臉色變了幾變的佗缽,頂著半張血染的臉一回頭,就見默吡葉護的妻子掛著明艷艷的各色珊瑚珠子的高高的發髻頂上,明晃晃插著兩根羽箭,兩羽箭,長長的,像兩根標桿似的,一黑一白,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而被兩羽箭射斷的珊瑚珠鏈還在“劈裏啪啦”的往下掉珊瑚珠子呢,一臉驚悚,雙手一左一右捂著自個的臉的默吡葉護的妻子正大張著嘴,瞪著兩受驚過度的眼珠子拼命尖叫著……

任誰梳得齊整好看的頭發上“呯呯“接連受了兩箭都會嚇得失態跳腳,更別說從未受過此等驚嚇的默吡葉護的妻子了。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這變故太驚悚,這變故太快,這變故令眾人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時,無人註意到一道挺如松柏的黑金身影兒陡然頹了身子。

低垂著腦袋,看不清神色的冷天奴無聲的大口大口吐著鮮血,而他指間,仍死死夾著幾片染血的藤蔓的綠葉……

此時的歿,倒像他才是吐血的那個,一臉灰白,雙手死死扶住冷天奴,他一直按少主的吩咐盯著可疑的方向,誰知,那邊風平浪靜,其它幾處卻同時發了難,顯然,暗中的人不止一個,且個個都是內力深厚的高手,雖未對宇文芳不利,卻是在她射出最後三支箭時令她箭走偏鋒,朝著佗缽去了……

“歿!”

只一聲,明白少主心意的歿立時暗器出手,可顯然還是慢了一步,攔了兩支,另一支欲攔已太遲,可不愧是少主,立時出手,以綠葉為暗器,生生追上僅離佗缽眉心一指距的白羽箭且讓它改了方向,

這還不算,少主又一片綠葉射去,將左夫人的一支箭也給改了方向……

對方的幾枚暗器追著來欲攔下,讓歿的暗器給擋了回去……

無聲的較量沒有激起半點波瀾,甚至對方以石子為暗器撞上箭桿發出的聲響也未引起半絲的註意,除了隱在人群中內力深厚的諸高手們。

歿知少主內傷尚未痊愈,卻不知他催動內力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此時感受到少主衣衫下的身子顫得如風中葉,驚見他竟吐血不止,心知不妙了。

冷天奴強撐著身子不讓自個就此昏過去,無奈心口劇痛力有不怠之際,忽覺後心處貼上來一只冰冷的手,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那掌心間的森寒凜凜,然一股雄厚甚至堪稱灼熱的內力忽源源不斷湧入他七經八脈匯於心脈,更將他因強行運功而淩亂了的真氣及時導氣歸元……

“爹……”緩過一口氣的冷天奴聲音低低,不必回頭,他都能想像出爹此時的臉色如何。

他出事,爹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想來爹一直在註意著他,爹對他的疼愛可見一斑,可想到此事的後果,他又心生了懼,忙低聲著,聲音裏甚至含了乞求:“爹,不幹她的事……”

“閉嘴!”身後的聲音低沈不帶絲毫情緒,“帶少主回去。”

冷瀟雨語出淡淡,可歿卻分明聽出那平靜下的憤怒,欲嗜血才能止息的憤怒!

歿只覺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忙應聲要將冷天奴扶了出去,可剛走了一步,以袖掩嘴不欲讓人看清他狼狽的冷天奴聲音孱弱道:“爹,那些暗中動手的……”

冷瀟雨不禁瞇了瞇眼,懾人心魂的桃花眸裏流露出的一絲危險令冷天奴驀地心驚:射殺佗缽難道竟與爹有關?

“我不知!”

似知兒子所想,冷瀟雨臉色沈,轉而掃了一眼歿,語出森然:“記住,你的存在是為了保護好你的少主!”沒有保護好,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被冷瀟雨深深盯了眼的歿臉色慘白一片,知道難逃懲罰的他黯然的扶著冷天奴而去。

看著兒子努力挺直身子去的背影,冷瀟雨眸光更冷了幾分:此時還要死撐,你到底是想撐給誰看?

回過目光,垂眸看了眼腳下血染的草地,掩下瞳子裏的一抹心疼和怒氣翻湧,再擡頭,已是神色淡淡的看向宇文芳,卻正撞見端坐馬背上的她悄然覷向冷天奴去的方向的目光。

雖她只不過是不為人察的一眼,可那瞳子裏的恍惚和悲涼還是盡落冷瀟雨的眼中。

宇文芳眼睜睜著那射向佗缽面門的白羽箭忽就射到了他身後不遠處默吡葉護的女人的腦袋頂上,緊隨而至的另一支黑羽箭亦劃過佗缽又插上了那倒黴女人的頭發上……

宇文芳怔了怔,不禁輕吐了口氣,心中的驚急焦灼緩緩平覆了下來,氣息漸順的她突然心頭一動,她似乎,好像,並不意外這結局似的,潛意識裏甚至也不是太過擔心……

雖不安卻不怕,雖緊張卻想看個究竟,怎會有這矛盾的感覺?

其實當她發現了左夫人使詐,意識到處境不妙時,她還是有辦法脫身的,大不了以高姿態將彩頭讓出來,哪怕是故作姿態認輸,也不至於有後面這場她於眾目睽睽下欲射殺突厥大可汗的一幕!

是了,是因為潛意識裏她也是有所倚仗的!

是冷天奴的出現令她敢以身犯險!

她知他定會護著她,她知他不會讓她被人算計受人欺負……

原來,不知從何時起,她竟然已如此信任,甚至依賴他了……

她明明要跟他恩斷義絕自此互為陌路的啊!

她明明下定決心要做好和親公主的

本份,要成為佗缽大可汗合格的妻子啊!

可眼見他以袖遮唇,突然就抽身而去,那如松柏之姿卻難掩踉蹌的腳步,她意識到他此時的情形似乎不太好……

……

“保護大可汗!”今日當值的護衛頭兒是渾力幹,回過神的他大吼出聲,扔掉手中戳著一支黑羽箭的靶子,一個起跳飛身躍出齊胸的柵欄,抽出腰間彎刀跑向佗缽。

“有刺……”客!平日裏沈默寡言的烏圖吉也扔掉手中戳著一支白羽箭的靶子高聲喊著往大可汗方向沖,可剛喊出聲,就覺不對,想到射大可汗的是千金公主和宇文芳,生生將最後一個字給吞了回去。

因為場上靶子不夠,他們這些大可汗親衛才被臨時調用,沒想到,卻出了這麽一檔子事。

那個賽初被宇文芳“射倒”的倒黴的馬前奴,擡頭瞅瞅腦袋頂上舉著的靶子上明晃晃的插著一黑一白兩只羽箭,再瞅瞅其它人靶子上孤零零的一只箭,又悄悄看了看大可汗半張血糊拉的臉,再瞧瞧扯著嗓子尖叫著的默吡葉護妻子腦袋上頂著的兩只箭,心裏平衡了,更暗呼僥幸。

……

“大可汗——”

“大可汗!”

雖心思百轉,可也不過一瞬間,宇文芳同驚慌失措的左夫人一般,也跳下馬來,緊追著左夫人,沖出已打開的柵欄跑向已被護衛們和大喀木等人圍住的佗缽大可汗。

左夫人沖向佗缽時還不忘朝滿目狐疑色的弱水狠狠瞪了兩眼:這蠢女人,成心想害死她不成?

見左夫人恨恨的怒瞪弱水,彩兒神色一緊,忍不住低聲道:“小姐,左夫人她幹什麽要朝您瞪眼?”她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有了今日伺候弱水的好活計,可不想再失去這個可以作為她倚仗的主子。

弱水神色微恍,可似乎並不在意左夫人朝她投來的恨恨一瞥,而是在思忖它事,一對兒霧鎖煙江的水瞳透了絲絲寒意。

此時早已快它人一步的大喀木早已親手拿著布巾擦拭佗缽臉上的血漬,好在只是擦傷,劃破了道肉皮,擦幹了血漬,那道劃傷也止了血,不過大喀木卻是一臉嚴肅,鄭重的吩咐已沖進來的渾力幹將沾血的布巾燒掉。

佗缽神色一動,似想到了之前的“施咒改運”之事,直接抓起布巾又擦幹凈了染血的手,而後又命人將落地的那縷頭發撿起來,放到布巾裏,他自個團巴團巴,將布巾塞進了懷,想來,他誰也信不過,想自己親手處理掉。

一陣忙亂之後,佗缽擡頭盯著兩個沖到她面前的女人,審視著,但見宇文芳明澈的眼睛裏一片清明,雖焦灼擔憂,可面對他咄咄的審視,卻無一絲的躲閃,只滿目擔心的望著他臉上的傷處,末了,神色一松,輕抿的紅唇微啟,輕呼出口氣,手自然而然的伸向他的臉,似要撫上他的傷處時,卻被左夫人毫不客氣的拔拉到一邊。

“大可汗,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支箭怎麽就朝大可汗你飛來了……”面對佗缽審視的目光,眉宇間滿是緊張擔憂的左夫人緊緊抓住佗缽的手焦急道,“一定是有邪祟作亂,一定是有人利用邪惡的巫力附在了箭上想謀害大可汗,大可汗,不關我的事,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大可汗,你相信我……”

身後默吡葉護的妻子仍尖叫聲連連,似受驚過度失心瘋了,甚至連上前想抱住她安撫她的默吡葉護都被她毫不客氣的撓了幾爪子。

而身前又是左夫人急迫的碎碎念,前後呱噪聲的夾擊令佗缽忽的就心煩意亂起來,如刀的目光在宇文芳和左夫人之前來回逡巡著,陰沈沈的眼底裏一抹忌憚色掠過。

這兩女人,一個斷了他一縷頭發,一個傷了他的臉皮,按理,他該送她們統統去死,可,一個是和親的公

主,一個是侍候他二十年的女人……

“大可汗,您可看清了射向您的兩支箭?可覺得這兩支箭射得有些古怪?”一直凝眉不語的長孫晟突然出了聲,身為武將的他,雖沒有江湖人士的高來高去,可眼力也不算差,至少,他瞧出了射向佗缽的兩支箭似乎詭異的斜了方向。

身旁,正按著自個尚“呯呯”跳得急的胸口的汝南公宇文神慶霍地的看向長孫晟,方才那支沖佗缽去的白羽箭,險些沒嚇死宇文神慶,那可是千金公主的箭啊,這要是當場射殺了佗缽,他(她)們這些人也就徹底交待在這兒了。

好在是有驚無險,佗缽還好好的活著!

更好在左夫人也射了佗缽一箭,且還讓他見了血,如此,就不會顯得宇文芳射佗缽的那一箭太過惹眼了。

此時聽長孫晟忽冒出這麽一句,他立時也覺出事有蹊蹺了。

古怪?

“確實有古怪!”佗缽目光微閃,陰沈的聲音道。

險些要了他性命的兩箭,他死都忘不了!

一聽佗缽說有古怪,左夫人嚇得肝都顫,做賊心虛的她生怕被大可汗發現了她使詐,使詐還在其次,最令她心驚膽顫的是害得大可汗見了血吶。

無人註意到暌息王子一張棱角分明英俊的臉若烏雲蓋頂,因憤怒令五官都顯了扭曲。

“那兩支箭本可以射死我,可不知怎的竟然就射偏了。”佗缽斷然道,畢竟也是精騎射的,這箭都飛到眼前了,突然就斜了方向,都在眼皮子底下了,如何發現不了。

“我倒是想不明白了……”佗缽聲音一頓,霍地又盯向宇文芳和左夫人,聲音陡地一厲,“你們兩個為什麽要將本大可汗當成了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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