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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放棄;簡直就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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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大喀木,開始吧。”

令冒烏頓汗王禁不住笑開了花,毫不含蓄的他吡著泛黃的大板牙,笑得嗜血又興奮。

他深陷眼窩的深褐色眼珠子鋥亮,盯著祭壇上被吊綁著的冷天奴,就似在看一具被削剔幹凈的骨頭。

大喀木一手削肉剔骨的絕活可是無人能比,一手刀功麻利不說,還快呢,快到什麽程度?

一大碗臭哄哄的湯藥灌下去,將人片完了血肉剔凈了骨頭,祭品的兩眼珠子還能動呢。

若非染史泥傅是身具巫靈之力能接收草原神神示的大喀木,定會是漠北草原上最好的屠夫。

大喀木開血祭祭壇,冒烏頓很是興奮,嗜血如他,很享受活生生的祭品在眼前慘烈哀號,無助求饒,瀕臨死亡的絕望……

似感受到那道嗜血興奮的目光,冷天奴微擡眼,淡淡看了眼冒烏頓,視線掃過眾人,末了,瞳子裏掠過一抹默然:

爹沒來,這是放棄他了嗎?

她也沒來,是不忍見他被血祭了草原神嗎?

無聲輕嘆消彌於蒼白的雙唇間:

還是不要來了,美好如她,不該看見這些血淋淋的場景……

她處境艱險,舉步維艱,日後他不能再護著她一路前行……

眼前浮現出初見時她瞳子裏看破紅塵般的淡然寂寥,一身了無生趣的沈淪氣息……

他徹夜趕路,不眠不休從漠河城返回王庭,她看見他的一瞬,杏眸光閃,眉眼彎紅唇翹,璀璨生輝的瞳子中閃現出的喜悅……

她會笑了,她看見他時會笑了,可他怕是再也看不到她唇邊綻放的笑容了。

心,痛得幾近撕裂。

他又深深咽下一口沖到舌尖的甜腥,合了雙眼。

……

華麗麗的氈房內帳裏,宇文芳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感受著她雙臂間的顫抖,懷中的小飛乖巧的一動不動,黑溜溜的眼珠只定定的看著她。

雨晴忙不疊扶住宇文芳,順勢接過險被她脫手甩飛的小飛。

所幸已被打發到外面的長孫副使沒看見公主這副失態模樣。

不就是長孫副使說這是個機會麽,攝圖被佗缽打臉,卻是個施恩結交他的好機會,若公主能在佗缽面前進言救下冷天奴最好,可若是一個處理不好,非但救不下冷天奴,更會引發佗缽對公主的猜忌反感……

“公主,自保為最,您若是覺得為難……”

“為我更衣,快!”

宇文芳打斷她所說,不過轉眼間,已挺直了腰桿,艷明如玉的顏鎮定從容,只那清淩淩的瞳子下湧動著一抹焦灼。

……

冷天奴平靜的神色令冒烏頓心有遺憾,無趣的收回目光,左右瞅瞅:

可惜,攝圖那小子沒來!

整日跟在大可汗身後搖旗吶喊為和親之策叫好,看到沒,大可汗給他一大耳刮子時可絲毫沒含糊!

冷天奴是再世的嗜血邪靈,那他老子肯定也邪性的很。

要是能將冷瀟雨再給弄死就更好了,殺了攝圖員猛將,再徹底折了他一條臂膀。

不過看大可汗的樣子,是沒打算真跟攝圖撕破臉,這還是想用他呢……

冒烏頓正尋思著在佗缽面前說道攝圖兩句讓佗缽紮紮心,有人已先他一步開了口。

“能親眼看著冷天奴被行了血祭,想來‘達頭可汗’該是最高興的!”

默吡葉護聲音洪亮,足以令佗缽等人聽在耳。

默吡葉護對“爾伏可汗”攝圖不以為

意,可也看不上“達頭可汗”玷厥,在這位原西突厥可汗面前,身為大可汗佗缽的直系親軍心腹的默吡很有些優越感。

忽就成了焦點的“達頭可汗”玷厥神色微僵,旋即濃黑雙眉上揚,幹笑兩聲:

“默吡葉護怕是有所誤會,之前同‘爾伏可汗’兵戎相見並非是私人恩怨,冷天奴血洗‘達可封地’也不過是聽命行事,如今我玷厥已率部歸順大可汗自當是忠心效命!”

“至於大可汗下令將冷天奴血祭,默吡葉護不是不知,一個違抗大可汗令強闖‘狼道’只身屠殺草原神‘使者’的嗜血邪靈,難道不該死嗎?若放任他活著,默吡葉護就不擔心嗎?”

“邪靈,就他?我還真不敢相信!”未及默吡葉護回應,一貴族頭領忍不住插了話,語氣似是不屑,“這小子不過是有兩把子蠻力,他的‘赤烈’腳力又好,才讓他僥幸從‘狼道’逃了……”

“僥幸,你倒去‘狼道’給咱們也僥幸個看看!”玷厥的親兵將領齊斯格冷聲道,“要不是嗜血邪靈,他能活著從狼群過道中出來?”

“管他是不是嗜血邪靈,也不知大喀木有沒有辦法去了冷天奴身上的邪性?”另一個貴族頭領道。

“怎麽,你這是不舍得邪靈冷天奴死?”又一人插了話。

“如果是個服馴聽令忠於大可汗的邪靈,讓他活著又有什麽不好?”

“我就奇怪了,既然冷天奴是邪靈,他老子身上肯定也有邪祟巫力,為什麽不將他們父子一並抓來血祭?”又有人滿是擔憂道。

“喲,拖拖大頭領,你想的還真是深遠,殺了兒子不算,連老子也不肯放過!”另一位貴族頭領語出嘲諷。

“我這可是為了漠北草原著想,冷天奴是再世的邪靈,誰敢保證他老子冷瀟雨不是?誰敢說冷瀟雨就不會禍亂漠北草原?”

“照你這麽說和冷瀟雨父子走的近的都是邪靈不能放過,拖拖大頭領,你幹脆說‘爾伏可汗’也是邪靈必會禍亂漠北草原不就得了!還有應珠公主,你不是有所指連應珠公主也不肯放過吧。”

誰都知道應珠公主可是一有機會就巴巴追著冷天奴。

拖拖大頭臉黑了臉,舌頭有些打結:“我,我可沒這麽說!”

眾人七嘴八舌,顯然,與攝圖交好的都有意無意的替冷天奴開脫,而另一些人,則定要置冷天奴於死地。

聽在耳的佗缽眼底裏現了煩躁色,一句“應珠公主”,令他心有郁悶煩惱:血祭了冷天奴,寶貝女兒知道後還不知會如何抽瘋?

耳邊這些小可汗貴族頭領們雖是呱噪聲聲,爭持不下,卻令佗缽心有滿意:不同的聲音才對嘛,這說明互為制衡的策略是對的,若都是眾口同詞,他反而要擔心,讓一家勢力獨大,這對他這個突厥大可汗來說才是最危險。

“咦,應珠公主呢?”

一句沒過腦子的話出口,立時令眾人默。

氣氛有些詭異,佗缽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這個沒經腦子說話的貴族頭領悄然縮了縮脖,希望大可汗沒聽出是他的聲音。

“爾伏可汗怎麽沒來?”

“乞羅力部”的大頭領俟羅忽道,成功轉了話題成為焦點的他煞有其事的左右看看,末了,狠狠盯了眼“渾河部”大頭領伺額木。

俟羅最疼愛器重的小兒子帶著親兵押送一批從西域購進的上好戰馬,經“渾河部”的牧場去往“乞羅力部”時被趕進了“流沙塞”,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唯一一個逃出來的親兵只來得及說出“渾河部”三字就咽了氣……

人證死了,物證沒有,上千匹上好戰馬下落不明。

“乞羅力部”只效忠於大

可汗佗缽,出此事,佗缽自是要過問。

佗缽雖對攝圖和伺額木起了懷疑,可這兩人失口否認,更不懼佗缽派人去查,如此,屍體和馬群沒找到之前,佗缽也不好就此定渾河部大頭領的罪。

至於攝圖“縱容”他四哥劫掠“卑刺部”商隊和牛羊女人孩子一事,攝圖當場表示事有蹊蹺,立時傳令回去,要將他四哥抓來受大可汗親審,若是事實,他定給卑刺部個交待……

如此,佗缽還能說什麽?

然心中恨意滔天的俟羅滿目兇狠,恨不得一口口咬死伺額木,自然,也恨上了伺額木背後的靠山“爾伏可汗”攝圖。

所謂打狗還得看主人,血祭了冷天奴,能看見“爾伏可汗”攝圖明晃晃被打了臉,俟羅自是樂見。

對俟羅的挑釁,伺額木嗤之以鼻,連個眼神都沒丟給他。

攝圖已私下跟他們這些交好的部族頭領打了招呼:有人要借機生事,他們需暫且忍耐,以免更進一步激怒大可汗,當然,他攝圖也不是吃素的,自會處理。

被無視了的俟羅咬咬牙,笑得陰涼,似對眾人說,又似自言自語:

“大可汗都親自到場了,爾伏可汗卻不肯現身,他不會是對大可汗心有不滿吧?雖說冷天奴是他的心腹冷瀟雨的獨子,可也是邪靈,大可汗下令將邪靈血祭,他爾伏可汗有什麽不滿的……”

“俟羅大頭領什麽時候變成爾伏可汗肚子裏的蟲了?”伺額木隱忍不住瞪他道,“別以為你這點子挑拔伎倆大可汗不明白,這在場的可沒人是傻子。”

“……”佗缽默,合著他如果信了俟羅所說就成了伺額木嘴裏的傻子了?

“伺額木,你還我兒子的命來……”俟羅揮起鐵拳。

“我對你兒的命沒興趣,怎麽著,俟羅你想打架我伺額木也不怕你!”伺額木擼袖擺出應戰姿態。

“都給我閉嘴!”佗缽怒,“滾一邊兒去!”

俟羅和伺額木收了聲,灰溜溜的滾遠一些,末了彼此怒視,皆咬牙切齒以眼刀子淩遲對方。

瞅了眼臉色不善的佗缽,庵邏王子眸光微閃,不易人察的扭臉對身邊的親衛低語了幾句,親衛悄然而去。

待庵邏回過目光,正對上三弟暌息似笑非笑的臉。

庵邏若無其事的掃他一眼,甚至還朝這個會威脅到他繼任“大可汗”之位的異母弟弟笑了笑。

暌息有左夫人和冒烏頓汗王以及一些貴族頭領的支持,而他呢,母族卑微,身無倚仗。

倒是私底下與“爾伏可汗”攝圖這個堂弟交好,攝圖可是代表一方勢力,交好的貴族頭領們不在少數,若有攝圖的支持,足以抗衡左夫人和冒烏頓……

且令他滿意的是,攝圖這個堂弟,向來對他表示出足夠的尊重。

更未倒向暌息的拉攏。

所以,該提點他的,他自是要加以提點。

擡頭看向祭壇被吊綁於祭桿上的冷天奴,庵邏王子瞇了瞇眼,心有覆雜:

至於冷天奴,雖是可怕的嗜血邪靈,可卻是攝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當年上巴山和古都役一戰可都是他替攝圖打的,那時他才多大啊,這個麽悍勇的猛將被血祭了草原神,還真有些可惜了……

*********

淒厲的馬嘶咆哮聲響徹半空,火紅的“赤烈”發瘋般來回奔跑嘶叫,任誰都不能近前。

歿默默的看著,心有迷茫:少主被綁上血祭祭壇,很快就要被大喀木活生生祭了草原神,而這一切,與他廣散的傳言有關,他聽從少主之命行事,到底是對是錯?

“你沒做錯!”許爭聲音淡

淡,“接到主子之令,聽從少主吩咐,你聽令行事,沒錯。”

“至於少主所下的命令是對是錯,你沒資格置喙,只要按令行事。”

歿死死盯著他,聲音暗啞:“可少主就要死了。”主子卻跟沒事人似的,還不準他去救人。

許爭瞳子陡的一寒,深深睇他一眼,末了,又凝望著突然就被放了回來的赤烈片刻,默了默,轉身而去。

大喀木放赤烈回來,不就是做給主子和攝圖看麽,赤烈都知道天奴危險向他們求救,他們怎就忍心視而不見。

許爭的揚長而去更令赤烈躁狂起來,咆哮著沖了來,若非氈房內忽傳出一聲肅殺嘯聲,若非還是幼駒時見識過冷瀟雨的殘酷手段對他心有畏懼,它止定要蹽飛阻它的攝圖親兵沖進氈房,咬住冷瀟雨的衣襟逼他去救人。

********

“好吵!”

思依從混亂的夢中醒來,兩個女奴忙上前伺候她半坐起身,將一個大大的類似隱囊的大棉墊子放她後背讓她坐的舒服些。

馬嘶咆哮聲越發清晰,由初時的狂躁不安到聲聲淒厲,直吵得人頭痛欲裂禁,攪得心神不寧。

是赤烈!

思依聽出了赤烈的聲音。

這兩日她多在休息睡眠,畢竟劇毒剛解,身體多少受了損,期間醒來幾次,可都沒見到天奴哥,此時聽見赤烈變了音的咆哮嘶叫聲,心有不安。

“赤烈怎麽了?”怎叫的這麽慘烈?思依迷惑的看向兩女奴。

身材高挑的女奴神色變,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

另一個女奴則微怔後若無其事笑道:

“思依姑娘,你也知道的,赤烈脾氣是個暴烈的,還是個喜歡打架的,或許此時它正和其它戰騎打架呢,一時興起嘶叫了幾聲。”

“不對,赤烈在發脾氣,叫的嗓子都啞了!”為什麽天奴哥不管它?

思依指著身材高挑的女奴:“你說,這兩日是不是有事發生?天奴哥呢?”

身材高挑的女奴眼睛一亮,可張著嘴,還是一派遲疑不定的模樣。

這模樣看在思依眼裏,越發起了心驚,聲音也嚴厲了起來:“你只管說,如果敢隱瞞,我定不饒你。”

“不敢欺瞞思依姑娘,都說赤烈極通人性,想來它是知冷公子有難來求救的。”

思依變了臉色:“天奴哥出了什麽事?”

“大可汗下令處死在狼群過道中屠殺草原神使者的冷公子,冷公子已被押上血祭祭壇,大喀木要將他血祭草原神,以平息草原神的憤怒。”

血祭!

思依小臉兒瞬間沒了血色,虛弱的身子晃了晃,在兩女奴忙不疊扶住她時,她卻猛掃開兩人的手,掙紮著就要下地,聲音顫的幾不成聲:

“赤烈叫的這麽慘,是不是根本沒人去救天奴哥?”

“冷先生呢?我哥哥呢?我要找我哥哥……”

**********

不僅思依不解,史拔圖汗將軍也不明白。

大眼珠子看看端坐上首臉色難看,沈默不語的“爾伏可汗”攝圖,再瞅瞅下側穩坐在那兒面無表情,喝著新鮮漿酪的冷瀟雨,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的他剛要說話,有親衛進來報庵邏王子令人過來報信。

庵邏王子的意思是攝圖避而不出,由著冷天奴被血祭是明智之舉,可那些個嘹舌的人彼此間一番對話令大可汗很是不悅,如果此時攝圖再避而不出,還真應了心有不滿之說……

與其任人猜度編派,不如大大方方現身,再恭維幾句,讓大可汗看見他的赤誠之心…



攝圖面上不顯,心內冷笑:

冷天奴便是條狗,也是他攝圖的狗。

佗缽當眾殺他的人,無異於當眾明晃晃打他的臉,既然明知人救不了,還去幹什麽?

難道讓他堂堂“爾伏可汗”站那兒,眼睜睜看著冷天奴被血祭卻無能為力,讓一眾小可汗貴族頭領們看笑話?

都知冷瀟雨是他的心腹謀士,他攝圖能有今日的成就,這個心腹謀士功不可沒。

可他這個主子卻救不下他獨子的性命,豈不讓忠於他的人寒了心,讓擁護他的部族小可汗貴族頭領們懷疑他的能力……

想到之前他曾信誓旦旦言“有我爾伏可汗在,總會護住天奴。”冷瀟雨還鄭重向他躬身施禮,“如此,冷瀟雨先行謝過可汗。”

言猶在耳,他卻失言了。

他這個“爾伏可汗”,在大可汗佗缽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什麽阿貓阿狗的都敢在佗缽面前嘲笑他了,還不是佗缽給了他們這份臉!

給傳話的人看了賞,打發人走後,臉上笑微微的攝圖倏地沈下臉來,瞳子裏烏雲密布,山雨欲來。

“思依姑娘……”

外面守衛話音未落,神色倉皇的思依已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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