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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不過是知情不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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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長孫晟去的身影,回想著他鄭重的話語,若有所思的宇文芳半響無言,末了,似自言自語,又似說與旁邊不敢擾了她思緒,只不安的眼神看著她的雨晴和雲兒,輕聲道:

“送親副使,陛下當真是挑的好人選!”

何止是長孫晟,汝南公宇文神慶,肖念肖都尉,又何嘗不是表現出色,各司其責,不卑不亢面對一切,宣帝暴虐昏聵,如此昏聵,難得做了件明智事,至少,送親使團的文武人選,便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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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王庭外一片胡楊林中,皎皎月光透過交錯的枝葉,映照著“達頭可汗”玷厥斑駁莫測的神色。

風過,葉動枝椏顫,似群魔亂舞,伴著夜梟淒唳,令人生恐。

眼窩深邃瞳子亮的嚇人的玷厥突然扭臉,看向身旁之人。

此時的北齊國君高紹義,雙手負在身後,掃一眼陰影綽綽的胡楊林,擡頭望月,唇邊掛著一抹清淺笑意,氣度優雅閑適如他,眉宇間一派雲淡風輕悠閑狀。

玷厥瞳子微瞇了瞇,似潛在暗夜中掠食的猛獸,深褐色光亮逼人的瞳子流露出危險殘忍氣息。

盯視著高紹義,他心有覆雜:

身為流亡突厥的北齊國君高紹義,同冒烏頓汗王和暌息王子交好並不是什麽秘密,可無人知道,私下裏,高紹義同他也是往來密切。

同佗缽一樣,冒烏頓和暌息對他這個原“西突厥”可汗忌憚異常,卻不曾想他們的同盟高紹義背後竟也與他達成了共識。

這次買通薩滿,搞出金人泣血淚一事幕後操縱的便是高紹義,而唯一知情的,是他。

高紹義擔心人多言失,此事甚至未對冒烏頓和暌息透露半分。

或許,高紹義是在向他表明,同冒烏頓暌息相較,他更信任他“達頭可汗”玷厥。

或許,也是高紹義對暌息王子還有所顧忌。

佗缽主張和親享受北周“供奉”,暌息力主兵進中原,雖意見相左,可畢竟是兩父子,難保它日緊要時刻身為人子的暌息不會舍棄高紹義。

而他“達頭可汗”玷厥不同,他是十成十的主戰派,兵進中原是他不變的立場。

如此,他和高紹義才是真正有著共同目標的盟友。

玷厥聲音沈悶,語氣森冷:

“北齊國君,你安排的薩滿太過愚蠢!我不明白,他為什麽又要多事再去往金人臉上抹藥?”

“我們已經誣陷成功了,卻被他生生給搞砸,哪怕他殺了應珠,我們也總有辦法嫁禍給宇文芳這個邪祟,結果只差一點點,就錯失了這次機會!”

“以後再想破壞和親,難!”

高紹義和玷厥原本打算在佗缽最終放棄宇文芳後想辦法弄死她,而後再悄然放出人證物證給送親正副使,直指金人泣血淚之事都是佗缽下令動的手腳,不過是反覆無常的佗缽存心毀兩邦和親之約,意欲揮軍南下……

他和高紹義再在暗中給予人力物力支持,攛掇幾個小部族伏擊返程的送親使團,劫掠往來突厥和邊城的商隊,偷襲邊城偏遠的小縣城做做聲勢,若是能引發北周武將的憤怒,挑起兩邦戰事,便稱了心……

玷厥不知的是高紹義收用的薩滿早已離奇暴斃。

高紹義所用的薩滿明面兒上似乎是應珠發瘋那日趁亂逃了,高紹義的人搶先一步找到了人,卻已是一具屍體,然令人檢查屍體卻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他手下的醫者懷疑死者身有暗疾,因逃跑時極度緊張而引發暗疾暴斃。

高紹義雖心中有疑,不知這薩滿為何畫蛇添足又去令金人泣血,也不知他的死實是被“消彌閣”的人動了

手腳,卻也不打算將內應已身死之事告訴玷厥,他不想玷厥質疑他的掌控能力,畢竟,任誰都只願與強者結盟。

“北齊國君,等千金公主坐上‘可敦’之位,再得了佗缽的歡心,你這個北齊國君別說覆國,命都未必保得住。”

“你可知因金人一事,北周的送親正使借佗缽心有愧疚,又借機提出要將你抓住押解回京,”玷厥瞟了他一眼,瞳子裏掠過一絲幸災樂禍,“同我私交頗好的貴族頭領們自是一齊出面為你說情,佗缽到底沒答應宇文神慶,可下次會如何,誰又知道?”

高紹義眸光微閃,晦暗不明,此事暌息王子早向他表過功了。

待看向玷厥時卻是胸有成竹的淡然:“可汗出手相助之情寡人心領,不過來日方長,就算和親大典禮成,誰又能保證千金公主就此承寵不衰長駐‘可敦’之位,便是佗缽對她戀戀不舍,寡人也自有辦法讓新人奪了她的寵。”

“寡人覆國宏願,可汗縱馬中原,又豈是她一個和親的公主能阻擋的了?”

“倒是可汗你,”高紹義語氣一頓,似笑非笑道,“是否能斬斷攝圖的一條臂膀可全都看可汗這次的謀劃了。”

“攝圖……”玷厥臉上現了狠戾,冷笑,“何止砍斷他條臂膀,本可汗還要他同佗缽離了心!”

……

馬蹄聲急,在寂靜的夜中驚起一片林中鳥,註視著玷厥及其親衛遠去的揚塵,高紹義臉上雲淡風輕的笑容倏忽而逝,只餘霜寒。

“國君,達頭可汗這招借刀殺人除去冷天奴的計策是好,可冷瀟雨……”

高紹義霍地盯向鄧平,黑沈沈幽冷的目光令鄧平心驚,不由收了聲。

片刻,高紹義唇角忽微微揚起,笑的涼涼:“此事是玷厥出人出力,寡人可沒派人動他的寶貝兒子分毫,若說有牽連麽,不過是知情不報罷了,而他冷瀟雨也還沒這個資格能讓寡人為他通風報信。”

“寡人可是對冷瀟雨寄予了厚望,還希望有朝一日能與他共圖大業,可他若連保住兒子的本事都沒有,又憑什麽讓寡人信任他?”

擡頭又看向被浮雲遮住的彎月,喃喃而笑:“只希望,他不要讓寡人失望。”

******

燈火通明的氈房裏,與神色平靜看不出情緒的冷瀟雨不同,“爾伏可汗”攝圖欣喜至極,他興奮的摸著妹子的頭,看著妹子消瘦了的小臉兒,心疼之餘更是滿目寵溺,忽想到什麽,臉上的喜色淡了,忐忑道:

“思依,你知道我是誰?”

剛醒來的思依臉色顯了正常紅潤色,雙唇亦是紅潤有光澤,然神色木然,看著忽探到自個面前的腦袋,看著攝圖緊張不安的臉,她長長的羽睫連眨都不眨,怔怔著,似是看著他,卻又似沒看,只目光僵直,瞳子裏一片茫茫然。

“思依?”

“……”

“思依你看看我!”

“……”

攝圖徒地一個激靈,渾身如入冰窟,可瞬間額頭卻冒了冷汗:

難道這就是冷先生說的餘毒難清?

這就是餘毒難清不可料的後果?

妹子竟然,竟然傻了!

“思依!”攝圖如受傷的狼,嗷的一嗓子,雙手捧住思依的臉,擡高她的腦袋,讓她直直望定他,啞聲道,“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誰?我是誰?”

思依的五官被按壓的幾近扭曲變形,在攝圖絕望的嘶吼聲中,她眼睛一跳,忽的迸發出亮光,眼波瞬時流轉,一對兒水靈靈的棕褐色大眼睛顯了靈動生氣。

“好疼,哥哥你幹什麽?你弄疼我了!”思依聲

音有些澀啞,可依然不失平日裏的溫柔語調,顯然,她認出了哥哥,且被哥哥的舉動嚇到了。

另一邊的冷瀟雨聞聲,霍地擡眼看向思依,目光銳利如刀。

得到女奴報說思依醒來時,不以為意的他跟著爾伏可汗過來,然一看思依的臉色,他就覺有異,果然,事情竟脫離了他掌控:

怎會這樣?

懾人心魄的桃花眸微動,眉宇間一片陰戾色,眼底裏已是怒氣翻湧:

引毒逼毒!

能破了他獨門“勾魂露”陰毒的,除了許爭和天奴,不做它人想。

許爭不敢悖逆他之命,那就是天奴了!

逆子!

冷瀟雨暗暗磨牙,卻不知他心心念念要教訓的逆子已猛虎籠囚遭了難。

思依的反應令攝圖驚喜過望,又似不敢相信,松了雙手的他一把將站在身後正抻著腦袋看的史拔圖汗將軍拉了過來:“妹子,你看看他,認不認得出他是誰?”

思依奇怪的瞅瞅史拔圖汗將軍,又看看攝圖,不解道:“他是史拔圖汗將軍啊,哥哥你好奇怪啊,你……”

“太好了!”大喜過望的攝圖哈哈大笑,笑得愉悅,笑得如釋重負,轉過視線對已神色如常的冷瀟雨道:“冷先生,你果然是大本事,我妹子沒事了,她沒事了。”

“嘁,說什麽餘毒難清,我最煩你們漢人這點,說話總是留三分,裝什麽謙虛呢!”史拔圖汗將軍臉上也笑呵呵的,可卻朝冷瀟雨聳聳肩,嘴裏碎碎念著,“冷先生你明明就能治好思依,偏偏不說個全乎話,看把可汗給難受的,這些天就沒睡個踏實覺。”

正心有郁堵的冷瀟雨一個眼刀過去,史拔圖汗將軍只覺數把冷刃刮臉,神色僵,一縮脖,嘿嘿幹笑兩聲,閉了嘴。

“思依,你可算是醒了,你可知你昏迷的這些日子哥哥有多難受,恨不得抓住那害你的人碎屍萬段馬踏成泥!”

“對了,妹子,” 攝圖高興之後已冷了臉,咬牙切齒,“到底是誰把你綁上的祭壇?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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