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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所圖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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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魁救他,實是因他手中的半截顛木花根莖之故。

當時喀日勒人昏迷時手卻死死抓著東西不放,認出顛木花根莖的連魁不動聲色將人救下,給他灌藥壓制體內屍毒,雖容貌因屍毒發作的緣故有些扭曲變形,同之前模樣大不相同,可命是保住了。

昏迷中的他囈語著:

“師父……你是巫屠啊,你快回來啊,救救我……”

喀日勒並不知自己昏迷時所說被連魁聽了個清楚明白,清醒後乍見這由西域突厥契丹各色人組成的商隊,又擔心苦密桿及其身後的人追殺,驚悸之下索性裝成失憶。

半信半疑的連魁當面從他手中拿走那半截顛木花根莖他也沒反應,帶他上路的連魁在很長一段時日內連番試探,終確實額日勒確實是失憶了,可也沒有棄他不顧。

人機靈,又有些拳腳功夫的喀日勒很快在商隊中站穩腳跟,一晃十多年過去了,老實本分忠誠勇敢的他也逐漸得了連魁的信任,也學會了漢話,可越接近越感覺連魁其人神神秘秘的。

連魁在契丹娶妻生子,妻子是契丹瓦刺部首領的女兒,他雖財大氣粗,可在契丹卻默默無聞,甚至像個隱形人,行商突厥時也是如此,只讓身邊的西域突厥或契丹手下去出面,倒是人在西域時張揚了許多,同西域各國的貴族頭領們交好……

五個月前喀日勒隨著商隊販貨去西域,商隊剛踏上烏孫的地界,就遭到數百人的馬匪襲擊,商隊被打散,緊追不舍的上百名馬匪堵住連魁,此時的他,身邊就剩下喀日勒和八九個契丹護衛。

護衛們為助連魁沖出包圍而戰死,喀日勒為救連魁身受重傷,兩人躲在一石窟隱蔽處,眼見逃生無門,心有不甘的喀日勒假裝受驚過度恢覆了記憶,告訴連魁他是突厥汗國巫屠的大弟子喀日勒,若是連魁能逃出去,希望他能幫他繼續找尋巫屠的下落……

連魁神色不起波瀾,說早已知他身份,因他失憶,便未再提,又問他跟在巫屠身邊,肯定學會了不少,是否會藥培顛木香陰毒?據他所知,前任大巫屠便會藥培顛木香陰毒,作為大巫屠親身傳承的弟子巫屠,自然也應該會,而他,又是巫屠的大弟子……

喀日勒心內駭然,卻裝作不以為意,只苦笑“命都快沒了,就是從巫屠那學了一些藥培的法子,也沒機會去試了。”

連魁聽後,頗有興趣的深深看了看他,笑得意味深長,告訴他“這些人不是普通的馬匪,應是烏孫王幾個正內鬥的兒子們中的某位麾下的鐵騎所扮,明面兒上搶貨殺人,實際上……

連魁話說到此,聲音微頓,話題一轉說他已發出求救信號,只靜等著援手來便是。

在喀日勒感覺支撐不住將將昏死之前,數十名蒙面黑衣人縱馬而來,不過瞬間,刀光劍影血肉飆飛,將圍困搜尋他們的上百“馬匪”盡數屠戮。

那些黑衣人,殺氣騰騰,能淩空而起出手快如風,根本連最彪悍的草原勇士也不能相抗……

倒在地的喀日勒勉強睜了睜眼皮,入目處,是為首的黑衣蒙面人烏黑衣袍翩飛處掀起的一角,上面繡著七坐連綿山峰,一朵滴血桃花飄落中峰,桃花七瓣,六瓣粉嫩花展,一瓣血紅頹葉半卷,一滴血墜落而下,若滴血桃花泣淚……

寒光閃,感受到逼上身的殺氣,喀日勒眼皮子動了動,卻已是無力睜開,耳邊聽到連魁制止聲:“住手,這個人我有用。”

似乎有解釋爭執聲……

聲音漸低,他的感知也漸漸僵凝……

卻仍隱隱聽到那壓抑著厭惡憤恨的兩句:

“小時候被護得緊,現在大了,越發難以下手!”

“冷天奴那個賤種,不能殺也得

殺!”

冷天奴?

這個名字似乎很久以前聽到過,然未及喀日勒回想起來,人已徹底昏了過去。

之後傷愈的喀日勒便再也沒見過連魁,也不再跟著商隊往來走貨,只被安排在契丹的一僻靜之地藥培顛木香陰毒。

捧著失而覆得的半截顛木花根莖,他心有覆雜:若非當年他手中緊抓著此物,怕是不會被救吧?若非他靈機一動聲稱會藥培此物,只怕早已被殺人滅口了吧?

他該慶幸巫屠好調香,也教了他幾個調制顛木香讓其香發揮到極致的法子,至於藥培顛木香陰毒,巫屠雖未教他,可巫屠因結交冷瀟雨之故,對中原文化及醫術深感興趣,兩人閑聊時,冷瀟雨也曾提及一些稀奇古怪的藥材和藥效,侍奉在巫屠身邊的他或多或少也聽在耳記得一些,如此,先糊弄過去再說……

想到冷瀟雨,忽就記起他有一子,名字可不就是叫冷天奴嘛,每每回想起那充滿陰戾怨恨“不能殺也得殺”的森冷狠毒聲音,他就頭皮發乍毛骨悚然。

……

喀日勒調制出極致的顛木香,煞有其事的用著被大費周章弄來的藥材藥培顛木香陰毒,結果自是一無所成。

就在連魁失去耐性之際,喀日勒讓看守傳話:他要回漠北草原上去,在那設血祭祭壇,行“施咒改運”之術得草原神神示找到巫屠下落,若巫屠已死,也可招來他的亡靈,問尋顛木香陰毒藥培的辦法……

許是連魁對顛木香陰毒勢在必得,許是私下裏也試過卻是徒勞無功,許是聽說過“施咒改運”的靈驗神奇,他終是同意讓喀日勒回到漠北草原。

半個月前,喀日勒帶著任務回到了漠北草原。

是他按指令同藍木珠和阿赫娜接觸,給她們帶來了她們身在烏孫的妹妹們的消息和信物,還有致宇文芳於死地的毒藥……

是他接到命令給被囚的阿索裏下了藥,殺了看守,再將藥效發作進入癲狂狀態的阿索裏放出來刺殺千金公主……

是他在阿索裏失敗後,不得不現身帶著潛伏下來的人刺殺千金公主……

他並不想殺千金公主,可殺死千金公主是他能活下去的條件之一,更是他獲得暗中勢力助他混進王庭,得到佗缽染血風氅,設血祭祭壇行“施咒改運”之術而不得不作出的回報……

他並不想藍木珠和阿赫娜死,和他一樣,本是無辜可憐人,他在挾持途中主動放了藍木珠,他想放她們一條生路……

可背後監視他的人卻出了手,協迫藍木珠和阿赫娜出逃,只為了兩人口中所謂的鷹族禦獸術的秘密……

可他知道,藍木珠和阿赫娜絕不會吐露半分,否則,性子剛烈的她們就不會拔刀自戕了……

藍木珠和阿赫娜為了自保,更為了加重救出妹妹們的法碼,說她們知道鷹族禦獸術的秘密,其實是藍木珠無意間發現了那枚據傳已消失了的歿骨哨竟然在小鷹兒身上,聰慧如她,聯想到左夫人推出族長鷹奴送死,又對向來不屑一顧的小鷹兒發出千頭牛賞金之事,敏感的意識到小鷹兒很可能也會禦獸術……

喀日勒所猜沒錯,藍木珠到死,也沒吐露她發現的秘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保護鷹族。

……

半掩在發間的劍眉似著了冰淩,懾人心魄的桃花眸若千裏冰封,下面暗潮湧動蘊著濁浪濤天,鐵青著臉的冷瀟雨霍地起身,轉身而去,鹿皮厚底靴踩過那條擦過手被擲在地的素帕……

駭然盯著那條被深深嵌入地底的素帕,喀日勒只覺膽寒,再擡頭,回過心神的他強按下心頭驚駭,沖著那頎長充斥著蕭殺氣息的背影大聲疾呼:

“冷先生!”

“冷先生你相信我!”

如何能不信?

滴血桃花,不是他信口能編出來的!

冷瀟雨腳步未停,徑直而去,在喀日勒瞳子光星漸滅,身上又彌漫起頹廢死氣時,已走到地牢門口的冷瀟雨低沈凜凜的聲音忽傳了來:

“你被藥物壓制多年的屍毒已侵入心脈,就安心去吧,至於巫屠,若是人已死,我會讓害他喪命的人黃泉路上與他相伴。”

最後一個字落,人似乎已去了很遠。

地牢裏又陷入死寂。

喀日勒唇微動,爛瘡流膿的臉看不出表情,倒是上彎的唇角看得清楚明了,他緩緩閉了淺褐色的瞳子,死氣中倒是多了一份平靜安寧。

一直候在門外的許爭見鐵青著臉的冷瀟雨走了出來,默不作聲緊跟上他。

“都聽見了?”聲音冷得似著了冰渣。

“是,一字不漏。”許爭心有不安,脫口而出,甚至將久未曾用的稱呼也帶了出來,“公子爺,怎麽會是‘桃花城’的人?您雖不在城中,可有晏堂晏長老在那兒坐鎮,桃花城的人怎敢意圖謀害少主?”

“別忘了當年皎兮是怎麽遇襲的?”冷瀟雨倏地停了腳步,一身蕭殺戾氣,似出鞘的利刃,隨時要殺伐飲血。

“立馬傳書,令晏堂徹查五個月前何人擅離了桃花城?肅清城中宵小,徹查連魁其人,告訴他,別再令我失望!”

“是!”許爭忙應著,聽著冷瀟雨聲音已覆歸了平靜,可這平靜更令他擔憂。

“還有天奴,”冷瀟雨聲音微頓,“派人過去跟著,不能讓他有任何閃失。”

“您放心,我立時飛鷹傳信‘歿’,讓他帶人保護左右,必不讓少主有所失閃!”

走在草原上的冷瀟雨,擡頭望向天際深處,桃花眸微瞇,一抹危險暗芒閃現,幽幽道:“千金公主一來,攪動了各色風雲,西域、突厥、契丹……他們的所圖也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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