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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他為名,我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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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紹義懷疑漠北草原上有人豢養死士之時,冷瀟雨已站在被抓的刺客面前。

幽暗地牢中四盞青銅壁燈,魚脂為油,桐油浸棉為芯,將一方死寂幽暗的地牢照的通明。

刺客曾挨了安加利拆一刀,傷勢頗重被抓的他又被夜鷹刑訊一番,險些就此一命嗚呼,雖經救治,可已是茍延殘喘。

他縮在一角,埋頭躲於黑暗中,不肯讓那桔紅色的燈火打在他佝僂著的身上,只死氣沈沈的靜等著死亡。

他身旁不遠處的托盤裏,是一小盆湯肉和幾個奶疙瘩,吃食已冷,沒有動過的痕跡。

腳步聲輕,幾不可聞,冷瀟雨緩緩站在他眼前,將佝僂成團的刺客裹入他投下來的陰影中。

燈光下站定的人,身姿如松,頎長挺拔,長發垂散,只束一根銀色抹額,鬢間長發半遮臉,烏濃黑發中根根銀絲閃耀,半掩著的那對兒桃花眸懾人心魄寒光幽深。

晾了刺客這幾日,終在刺客求生意志全無時出現在他面前。

冷瀟雨的目光落在刺客無力搭拉著的手上,指尖顏色赫然呈現紫紅雙紋。

桃花眸微瞇,瞳子中危險暗芒閃現。

縮在陰影中的刺客感受著如冰淩刮身的眼刀,慢慢擡起頭,去了人皮面具的臉,爛瘡流膿幾近被毀,唯一可看的,便是那對兒死氣沈沈的眼睛:眼窩深陷,淺褐色的瞳子,瞳子裏滿是絕望與麻木。

“你和‘巫屠’什麽關系?”

對方沒有被他駭人的臉給嚇住,神色平靜的突然問出這麽一句,刺客死氣沈沈的瞳子一跳,眼波僵硬的動了動,直勾勾盯住冷瀟雨。

冷瀟雨負著兩手,居高臨下迎視著刺客驚疑的瞳子淡淡道:“天墟場曾是巫屠的修行地,知道天墟場下別有洞天的,除了巫屠便是他信任之人,然多年來巫屠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座下的六名弟子也都死光了,而你能輕輕松松進了機關遍布的地下祭壇,定是同巫屠關系匪淺,你到底是何人?”

刺客膿血粘連的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只是深深的盯著冷瀟雨,那眼神,無疑表明,他認識冷瀟雨。

“我沒興趣和你打啞迷……”冷瀟雨睨他一眼,若有若無的掃了眼旁邊未動過的吃食,“你以為躲到天墟場下就安全了?是不是奇怪為什麽我的人也能輕易進出機關遍布的地下祭壇?”

冷瀟雨淡淡一笑:“因為天墟場下的機關暗巧本就是我設計布置的!”

刺客眼睛圓瞪,似不敢相信。

“巫圖……”冷瀟雨似想到什麽,唇邊一抹似笑非笑,“當年他為名,我為利,我助他‘提升’巫靈之力,創‘豐功偉績’得威名榮耀,盛譽加身,他則保我父子長居漠北草原,衣食無憂平安度日。”

“遙想當年,我們也是合作愉快,我還記得,初見那夜,剛痛失了恩師的他正因猖獗漠北草原的沙鼠之禍而憂心如焚。”

冷瀟雨忽收了聲,懾人心魄的桃花眸微黯,一抹心傷掠過,快得不被人察:那夜,也是他的愛妻皎兮遭襲之時……

冷瀟雨的一番話令刺客心內掀起軒然大波,他被毀的臉雖看不出表情,顫動的五官卻暴露出他此時的驚愕激動,死氣沈沈的淺褐色瞳子裏忽的起了絲光亮。

看在眼裏的冷瀟雨不動聲色,只神色微斂,語出唏噓:“我和巫屠也算是彼此惺惺相惜引為知己,只可惜,一夜之間巫屠卻莫名消失,自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不知他究竟發生了何事?有心探查前因後果,卻每每無功而返,直到今時,抓住了你!”

“冷瀟雨,我知道你。”刺客聲音暗啞,死死盯著冷瀟雨,眸光飄忽,想說什麽,又似在猶豫。

他早就懷疑巫屠後面有高人在相助,原來一直助巫屠的人竟是冷瀟雨。

難怪,難怪巫屠人前不顯,人後卻對冷瀟雨極是尊重。

這份尊重,在他看來,甚至無異於對“大巫屠”的尊重,他之前還不解,今日,倒是明白了。

那麽,他該相信冷瀟雨嗎?

“大巫屠”死後,年輕的巫屠雖傳承了大巫屠所有,卻從未在人前展示過他與草原神相通的巫靈之力,他雖是“大巫屠”指定的傳承人,然尊敬崇拜聲中也不乏質疑者,其中便有大巫屠的另一位親傳弟子——染史泥傅。

可自巫屠首次開設祭壇,親自主持祛邪避災求告草原神的祭祀後,橫行漠北草原為禍草場和戰馬的鼠災很快便消彌,難不成,真是冷瀟雨助巫屠消除的鼠禍?

註意到刺客眼底裏的疑慮和猶豫漸散,冷瀟雨也不著急,不經意似的又掃了他手一眼:

“你指尖呈紫紅雙紋,定是經久調弄‘顛木香’所至,據我所知,‘大巫屠’死前將手中一株顛木花根莖給了巫屠,巫屠意欲將其制成‘顛木香’,可最終,卻因此奇花異香為漠北草原的禁忌而作罷……”

“師父他竟然連這個也告訴了你?”刺客驚詫之下脫口而出。

冷瀟雨目光凝在對方臉上,似是欲從他臉上辯認出原有的模樣,末了,冷笑出聲:“喀日勒……”

巫屠突然失蹤,彼時正輔佐攝圖父親的冷瀟雨聞訊後從拙真噠部趕回來時,正看見巫屠座下六名弟子被焚燒著的屍體,從周圍議論聲中得知,這六人被邪祟上身染了重病,五日內便接二連三死光了。

而被邪祟上身染了重病死去的人只能以火焚燒。

火勢剛起,冷瀟雨不動聲色打量著並排的六具屍體,五名弟子雖面部扭曲似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病痛折磨,可尚能看出模樣。

唯有喀日勒,屍體殘缺,臉部血肉模糊,一問才知,病中的他倒在離巫屠曾住過的氈房不遠處,屍體遭餓狼啃食,若非他的穿戴和身材對得上,險些辨不出他的身份。

冷瀟雨靜靜看著烈焰騰空起,卻對火中的喀日勒心存懷疑。

今日,倒是證實了當日他所懷疑。

“喀日勒,你詐死!”

“巫屠的失蹤可是與你有關?想來巫屠手中的顛木花根莖現在在你手中了吧?”

“我……”喀日勒目光恐懼,忽打了個哆嗦。

“你殺了巫屠?”冷瀟雨眸色一凜。

“我沒有!不是我!”喀日勒猛擡頭,嘶吼出聲,作勢欲撲向冷瀟雨,黑影突閃,一面無表情臉色森白的黑衣人似憑空而現,飛起一腳將撲上前的喀日勒踹了回去。

睨了眼縮成一團吐血不止的喀日勒,冷瀟雨眉微蹙,似有不滿,瞟了眼黑衣人,黑衣人低了頭,身形一晃,沒了人影,不知又隱在了何處。

冷瀟雨緩步走到喀日勒身前,語出涼涼:“我與巫屠相交一場,不介意替他清理門戶,既然你不想說,那就永遠不必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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