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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忠魂雖逝,天恩尤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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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公主有所察覺發現了端倪?

已看出她有逃跑之心?

這是在警告?

池安兒冷汗涔涔,下意識按向心口,那裏,貼身放著的是家書。

心虛不已的池安兒已是鬢間冷汗打濕了一縷垂垂而下的青絲,再強作鎮定,也不過是十五年歲的少女,不安的眉眼間還是露了惶恐心虛。

“池安兒,你怎麽了?”正要去往內帳服侍宇文芳安歇的雲兒察覺池安兒神色有異,眸光微沈仔細審視著她。

醫術,裝死逃跑……咳,這個池安兒,還真真是令她刮目相看,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了。

不過公主看上去,似乎,並不討厭她!

迎著雲兒審視的目光,池安兒雙腿顫顫,索性不加掩飾的抹了把額頭汗,可憐巴巴囁嚅著:“雲兒姐姐,我被強擄了去時尚未及用晚膳,此時,腿又疼得厲害……”

見她手捂著腹部,只一只手想摸膝蓋也不敢動的小可憐兒樣,雲兒釋然,溫言道:

“夜已深,再用吃食怕是會傷脾胃,去喝些溫熱的羊奶吧。”

“你會醫術,自知哪個藥對腿上的傷處有益,抹上藥,好生揉開來,散了瘀血才好。”

想了想,又道:“你被抓,小鷹兒又擅自跟了去,寶兒急得就跟個猴兒一樣,上竄下跳得不得安生,估計她現在也沒睡下,便讓她幫你好好揉揉,她人雖瘦小,手勁兒可不小。”

池安兒扯出一抹笑,點頭,下意識又往內帳方向看了眼,不無擔憂問:“雲兒姐姐,公主還未示下奴婢治左夫人臉之事……”這是治還是不治啊?

想到左夫人惹出的事端,雲兒冷了小臉兒,正色道:“既然公主未有明示,自是有公主的思量,且治病一事也非左夫人想如何便如何的,她擅自擄了人去,總要給公主個交待才是。”

“長孫大人可是說的明白,你的人皮風燈,小鷹兒的骷髏酒碗,長孫大人的一條命,阿巴齊如此肆無忌憚,可不是她左夫人隨便推出個阿貓阿狗的就可就將事情推搪過去的。”

“便是和親大典未成,咱們主子也還是北周堂堂的皇封公主,又豈是她個為妾的左夫人所能相提並論,想來,明日佗缽大可汗也該有所表示了,且待明日再說。”

“好了,你先去吧,我得趕緊去服侍公主。”

內帳,宇文芳青蔥長指間捏著那枚雀屏鬥花金步搖,眸光淡淡,指腹滑過背面的那幾個凹凸銘文,似把玩,似出神。

雀屏鬥花金步搖背面雕有如意朵雲紋,一行小小銘文光閃:忠魂雖逝,天恩尤沐

銘文上端是“禦賜”二字。

“鎮北候府,簡家……”紅唇輕啟,宇文芳喃喃出聲,“鎮北候,簡耀,先帝時期的肱骨忠勇之臣,一門三將軍,三位將軍皆戰死沙場,只餘孤兒寡婦,今上登基後,鎮北候府雖人丁雕敝恩寵不覆,可卻也是忠烈之後,先帝餘恩尤在。”

若她記得不錯,這枚雀屏鬥花金步搖乃先帝特賜與鎮北候未亡人,一品誥命鎮北候夫人之物,以示“忠魂雖逝,天恩尤沐”,戴此禦賜金步搖,可無詔而覲見,見帝王而不跪,此等恩賜,除了德親王妃落襲雅,便是鎮北候夫人了……

可為何,這北周先帝禦賜之物竟到了南朝陳女子葉舒手中了?

此物所幸落在她手上,雖葉舒賄賂的那行刑的突厥小頭目不識得漢文,不認得其意義價值,然落到識它之人的有心人手中,只怕鎮北候府離滅門之禍不遠矣。

宇文芳青蔥長指收緊,凝視著攥於掌心的雀屏鬥花金步搖,黑玉般的瞳子隱現覆雜,她雖是女兒身,可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閉塞深

閨女子,當年鎮北候府一門三將軍戰死沙場的忠勇慘烈,三具黑漆漆覆著白幡的棺槨被一身縞素虎目蘊淚的將士們擡著,經長安城,入滿目掛白的鎮北候府,孤兒寡婦泣血覆棺不起,其哀聲聞者落淚……

當年尚年幼的她雖未親眼目睹,卻是聞之感佩動容,又如何忍見如今的孤兒寡婦血染斷頭臺……

入了內帳的雲兒看見的便是宇文芳凝目托腮坐於妝奩前出神。

走上前的雲兒輕言細雨著:“公主,夜已深,奴婢服侍公主歇下吧。”

宇文芳回過目光,神色些許慵懶,略頷首。

雲兒給她卸下頭上赤金嵌寶鳳羽冠,脫下金縷華服,打理著披開的烏濃長發,通過光可照人的鎏金銅鏡看著那神態幾許慵懶的美人兒,隱忍不住輕聲道:

“公主,池安兒她……真得會再逃跑嗎?”以前雲兒定不會以為然,但今夜之後,她便不敢再小覷這個池安兒了,敢於森森皇宮中詐死出逃,這膽子得有多大!

人地兩疏的茫茫大草原上,難得身邊又多了個她瞧著順眼的人兒,想到池安兒會逃走,雲兒心內竟生出些許不舍。

透過銅鏡看了眼身後雲兒矛盾的神情,宇文芳淺淺而笑:

“若她有心要逃,可攔得住?”

“便是人攔下了,心可攔得下?”

“她一無路引,二無通關文碟,便是僥幸逃出突厥到了邊城,沒有身份之人,被官府抓住便會被當作流民或逃跑的奴婢處置,下場,更是淒慘。”

“不過……”宇文芳把玩著手中物,若有所思,“我如今倒是可以確定了,沫珠出手相救在先,天元大皇後赦其死罪允她隨嫁出塞在後,池安兒,該是天元大皇後特意放到我身邊侍候的。”

“可,若是她入了天元大皇後的眼,為何又對我只字不提,只讓她以罪婢身份隨嫁出塞呢?”宇文芳杏眸流轉,心有疑惑,“雲兒,若非你憐她,只怕她早已死在宇文姿手中,如此看來,倒又不像是天元大皇後刻意安排在我身邊的人。”

“這個池安兒,”宇文芳唇邊一抹似笑非笑,“事端皆由她救鷹奴起,本公主真不知該說她是心善呢還是太過無知!”

“不過,想來也不是個笨的,敢公然要脅左夫人,又令其無可奈何,倒是有趣。”

池安兒的想法她何嘗不知,如今治病的人是她的宮女,治病的藥材又是她的嫁妝,明面兒上似乎左夫人已被她所掣肘,可心思深沈如左夫人,會輕易或甘於被人鉗制嗎?

“她的容貌,是有幾分像。” 宇文芳忽道。

宇文芳神色淡淡,倒是看不出何意,雲兒生了絲緊張:“公主,可是要遠遠的打發了池安兒?”

宇文芳秀氣的掩面打了個哈欠,聲音含了些許懶怠,淡淡道:“都是人生父母養的,容貌乃父母所賜,豈能刻意更改,本公主又豈會做無謂計較。”

其實池安兒那張小臉兒,看著還挺順眼的,也不知她長得像其父,還是其母?

見公主對池安兒的長相並無忌諱,雲兒暗松了口氣,心內暗道:日後,可要看緊了這個丫頭,莫再惹出麻煩才好。

********

今夜難以安眠的除了宇文芳,自還有它人。

左夫人十五歲便跟了佗缽,二十多年來從鮮嫩青澀的少女到風情正盛的女人一直深受佗缽寵愛,能二十年榮寵不衰的她自非徒有其表之人,為了留住佗缽的寵愛,為了夢寐以求的“可敦”之位,這麽多年死在她手上之人何其多,有自作自受的亦有無辜受累的。

如今容顏盡毀被迫遷出王庭,不過區區幾個月便已嘗到冷怠滋味,她如何能甘心?

若小時候那般牽著阿巴齊的手而去的左夫人,臨出帳之前,又回頭深深看了眼鷹奴,末了,陰戾的目光又落在了哈納雲臉上,哈納雲一個激靈,忙不疊捧起一根鐵鏈,臉露討好笑容,一副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的馴服姿態。

左夫人一走,如同變臉般,討好的笑瞬間蕩然無存,隨手“咣當”扔下捧著的鐵鏈子,眼底裏暗芒閃,訴說著不甘和怨懟。

轉回頭,正對上鷹奴幽深的目光。

鷹奴從方才的傷痛中緩過勁兒,微側臉看看兩眼鋥亮的哈納雲。

他從不願正眼看她,可現在,他在看她吶!

哈納雲下意識摸了摸紅腫尚感熱度灼灼的腫脹左臉,禁不住半掩面咧嘴沖鷹奴笑:

“臉被打腫了,是不是不好看了?”

“……”

“鷹奴,你在心疼我是不是?”哈納雲呵呵笑著,一張黑眉大眼尚有幾分姿色的圓潤臉蛋兒笑得開了花,笑得沒心沒肺。

鷹奴眉頭擰,淡漠的轉過目光,懶得再搭理她。

這個女人,同左夫人一般,將他當成洩欲的工具。

他無法忘記第一次被左夫人盡情享用後的他,又被左夫人如犒勞品般隨手賞給哈納雲的情景:哈納雲就似一頭母狼般盡情地在他身上肆虐著,而左夫人則在旁饒有興味觀賞著,欣賞著他被羞辱,被玩弄,被折磨……

哈納雲之後,左夫人給滿目恨意的他灌了藥,又將他賞給了兩個土庫族女奴。

然後是哈納雲陪著左夫人在旁觀賞,觀賞他的絕望和無助。

那一日,他僅剩不多的尊嚴被無情褻瀆碾碎。

事後在左夫人的示意下哈納雲殺了那兩個女奴,兩人女人離去時哈哈笑著,笑得譏誚又滿足,留下身後滿身傷痕,神情木然的他。

若有可能,他真想讓狼群掏出左夫人的心,看看那顆心到底是不是黑心的石頭,可他卻不能,更是不敢。

因左夫人早就有令,若她有個閃失,鷹族全族陪葬。

而哈納雲,他也不能動,殺她簡單,可她不值得他一百個族人為她陪葬。

之後,他又數次被這對食髓知味的主仆強行享用,可不知什麽時候,哈納雲竟開始刻意討好他,眼底裏是掩不住的關心愛慕,甚至幫他救下獲罪的族人,更幾次助小鷹兒躲過阿巴齊的黑手……可是,只要有機會,她還是會毫不猶豫的覆上他身恣意享用,全然不顧身下被縛的他的痛苦。

看到左夫人和她,只會提醒他遭受的羞辱和痛恨自己的無力。

此刻,毫不知鷹奴所想的哈納雲喜滋滋的跪伏在他的氈榻前,笑嘻嘻的看著閉了雙目似在養神的鷹奴,然目光落在他唇邊的血漬上,不禁僵了笑容,下意識伸手擦拭,指腹觸到他柔軟微涼的唇時,黑亮的瞳子忽的一閃,不禁舔了舔唇。

似知她所想,鷹奴霍地睜了雙眼,冷冷看著她,低啞虛弱的聲音道:

“別忘了左夫人的吩咐!”

“啊?”

臉上染了紅暈的哈納雲沒回過神。

哈納雲順著他目光看過去,地上攤著四根成人小臂粗的鐵鏈子。

見鷹奴轉過目光望著帳頂某處出神,心有訕訕的哈納雲遲疑了片刻,不情不願的起了身。

鐵鏈聲響中,哈納雲又站到氈榻前,片刻,鷹奴感覺四肢被小心著的動作逐一捧起,一道道布條纏了上去,之後四肢又被沈重的鐵鏈鎖扣扣住,正卡在厚厚纏著的布帶間。

鷹奴似無所覺,目光未有稍動,耳邊是哈納雲不滿的低聲咕噥:“左夫人也太狠了,你傷得這麽重,根

本跑不了,非要用這毛刺刺的鐵鏈鎖住你,看看,血肉都給磨了一層,還好池安兒給你抹了藥,我給你包上布帶,你別亂動,這樣就不會再磨傷你的皮肉……”

見鷹奴不搭理她,哈納雲也不覺無趣,火熱不安分的目光在他衣襟大開的身上掃來掃去,似要透過那些充斥著藥香的包紮看清內裏風光,末了,熾熱的目光又牢牢定在鷹奴那張令她癡迷的臉上。

“鐵鏈也鎖上了,出去!”鷹奴不必看,也能感受到哈納雲那種盯著香噴噴肥肉的垂涎眼神,這眼神,令他遍體生寒。

哈納雲卻一屁股坐到氈榻上,豐盈的身材顫得氈榻也跟著抖三抖,鷹奴眉宇一緊神情一痛。

“鷹奴……”哈納雲俯下腦袋,熱氣哈在鷹奴臉上,令他極不舒服的側了側臉。

“你是不是還在怨我?左夫人利用你除掉千金公主,事後再殺掉你滅口的事我是真的不知情,她打發我出去替她辦事,等我知道趕回來時已經太晚了!”

“鷹奴,是我呀,是我將池安兒給帶回來的,我還故意提醒她你傷得很重,暗示她拿上藥呢!”

鷹奴默然無語,覆又閉了雙眼。

鷹奴的漠視令哈納雲嘟了嘴,似做了好事沒得到獎勵的孩子,委曲又不甘,她忽的抻頭啄上鷹奴的嘴,在他發怒前閃開來搶先道:

“你想不想知道執失律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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