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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黃鵠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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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公主的問話令池安兒悄然松了口氣,果然,千金公主已透察了她的心思,知她為了保命送了個緩解病癥的甜頭給左夫人,可真正能根治“火膚如”的藥方卻以用藥尚要斟酌為由未全盤托出。

池安兒心內暗暗欽佩千金公主的心思通透而睿智,她有此一問,言下之意便是真的饒她不死,至於是否,或是什麽時候根治左夫人的“火膚如”之毒,便由著千金公主之意了。

而左夫人,無異於被千金公主所掣肘,可心思深沈如左夫人,會輕易被人鉗制嗎?

對於千金公主所問,池安兒一一詳細稟明著,末了,千金公主話題一轉:“聽長孫副使說你的醫術只所以被左夫人看中,皆因你之前替鷹奴療傷救了他一命?”

池安兒心咯噔一下,囁嚅著又顯了心虛:“奴……奴婢之前救鷹奴時並不知他便是驅“烏獵”鷹群謀害公主之人,奴婢真的不知,奴婢看他被鎖在栓馬桿上遍體鱗傷性命垂危,一時心軟,便……便救了他。”池安兒又無措的低了小腦袋。

雲兒看得直皺眉,心內暗怪池安兒招惹事端,可想想自家公主在迎親夜宴上亦做了這麽一出當眾救下小鷹兒,還真是沒法多說什麽。

千金公主唇邊倒閃了點點似有似無的笑意:“未知身份便茫然救人,本公主不知該說你是心善呢還是太過無知。”

“奴婢知罪。”池安兒怯生生的一副良好的認罪態勢。

千金公主掃她一眼似心有沈吟,道:“本公主救了小鷹兒,你又救了鷹奴,這兩兄妹倒是命不該絕,也罷!明日煎了藥給左夫人送去時順帶著也去瞧瞧鷹奴的傷,畢竟是小鷹兒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也怪可憐的。”也不知千金公主是說小鷹兒可憐,還是指鷹奴?

……

千金公主望著池安兒去的背影明眸久久未動,帳簾落她的視線依然未收回,清澈如泉的眸子已浮了一層的黯然,眼前似又浮現出二妹妹宇文容無聲淚流的面容,那日她挺身而出本要違抗聖旨代姐出嫁,那時的宇文容,就如闖迎親夜宴救兄的小鷹兒一般,也是如此的絕望卻又決絕……

“公主,”雲兒似有所想,輕聲道,“本以為池安兒只是個因“損毀”註生娘娘玉雕而獲罪的小宮婢,卻未曾想她竟有如此高超的醫術,有知她底細的宮婢說池安兒的母親只是個普通婦人,其父也不過是名不見經傳的游醫,可聽曹禦醫之意,傳授她醫術的應是杏林國手……池安兒似乎,並非看上去的如此簡單。”

千金公主收回心神淺淺而笑:“池安兒……是有幾分的像。”

“公主?”

“雲兒,你初時因她的長相愛屋及烏心生了憐惜,此時卻又擔心她有所隱瞞會對本公主不利?”

“公主,不得不妨啊。”雲兒對池安兒已生了戒心。

千金公主神色覆歸了淡然,想了想輕搖頭:“天元大皇後既能赦了她死罪讓其陪嫁而來,想來不是讓她來害我的……”話音未落,千金公主心頭一跳,一股痛楚忽從心底深處湧出,她蒼白了臉色收了聲。

天元大皇後雖寵愛疼惜她,可最終,還是送她走上了和親之路。

天元大皇後?咳……雲兒心內長嘆,心知千金公主又勾起了傷心處,也不再說話只是靜守在旁。

問過池安兒話千金公主已無困意,不顧雲兒的擔憂勸說執意要出去走走,無奈,雲兒和幾個宮婢侍女侍候左右出了華帳。

當帳外兩隊突厥護衛跟上時千金公主停了腳步,面對質疑的目光突厥護衛的小頭頭兒忙稟明是奉命保護,估計是安加利拆的安排。

這些突厥護衛一個個緊張警惕的神色無不表明今夜刺客之事令他們心有餘悸,大可汗

一聲令下,險些沒了性命不說,又是靴笞又是罰為馬前奴的,這些突厥護衛們知道了厲害,對千金公主的安危再不敢有所懈怠。

如今的王庭內外如鐵桶一般防守嚴密,雲兒瞅瞅四周卻沒瞧見安加利拆的影子,也不知人去了哪兒。

千金公主緩緩的走著,夜已深,四周蟲鳴聲中間或有夜梟啼叫,尖利的聲音在這蒼茫大草原的暗夜中傳了出去越發的聽著空幽回蕩。

千金公主擡頭望天,潑墨似的濃黑夜幕中已是繁星滿天,天上月明星亮遙遙不可及,只徒嘆天高幽深,心有感慨的她不覺吟出聲:“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遠托異國兮烏孫王。穹廬為室兮氈為墻,以肉為食兮酪為漿。居常土思兮心內傷,願為黃鵠兮歸故鄉。”

千金公主輕聲吟著,清鳴悅耳聲裏含了黯然的憂傷,眼底裏流光閃現,薄薄的水霧已在明眸中漸漸蘊染開來。

“雨晴,你可還記得這首詩?”

雲兒神色一頓,臉上亦顯了難過,可旋即應著:“公主,這是西漢細君公主所作的“黃鵠歌”,雨晴姐姐也曾為雲兒講解過。”

自幼伴讀在宇文芳身邊的雨晴自也是精於詩書禮樂,雲兒雖文采學識不及雨晴可亦是識文斷字的。

回過眼眸的千金公主淡淡一笑,點點頭,可那淺淺的笑意中分明是化不開的憂思,不覺間眸子裏已布滿了傷感,似在問雲兒又似在自言自語:“回首故裏路漫漫,當真可以化作黃鵠飛返故裏家園嗎?想來當日的細君公主正如今夜的千金一般,也是如此遙望天地起悲心生絕望,記得初讀“黃鵠歌”時只是為細君公主的際遇感憐,卻不曾想竟有今日這般的身受……”

“公主!”

突如其來的一聲打斷了千金公主的思緒,按下心中傷覆歸了平靜,回轉過身時卻見長孫晟已畢恭畢敬施禮在側。

“長孫副使?”千金公主神色一怔,“夜已深,長孫副使為何還不回去歇息?”

“公主,卑職身為送親副使,迎親夜宴上保護公主不利以至公主被刺客所襲,卑職職責有失難辭其究,還請公主降罪!”

千金公主註視著躬身請罪的長孫晟,片刻,伸手虛扶了他一把,唇邊一絲淺笑語出溫和:“迎親夜宴上長孫副使已自請過罪責,亦已言明入了突厥王庭,護衛之責已然交由大可汗的親兵接管,夜宴遇襲保護不周之罪實不在長孫副使……”

掃視著對方棱角分明周正的一張面容她言詞一頓:“之前千金雖不知長孫大人之名,可送親入塞千裏迢迢這一路行來千金也看得明白,長孫副使言談有度行事穩重,面對突厥虎狼之師更不輸北周武將的氣勢,長孫副使,今夜……你,有心了!”

長孫晟心內暗暗點頭,迎視著千金公主清澈卻顯深幽的眸子神色越發的恭敬:“公主還是趙王府的郡主時,風華絕代的盛名卑職便有所耳聞,一路行來長孫晟對公主的欽佩之心日重,今日初入王庭便突遭鷹襲和刺客之事,而公主表現出來的這份鎮定從容更著實令長孫晟感佩。”

鎮定從容?如何能不鎮定從容,此時的我無所依托全無依靠,甚至陪嫁而來的一眾宮婢侍女們還指望著我,驚慌失措又有何用,我敢不鎮定從容?

千金公主心內苦澀,面上並未稍露,只是轉了視線掃視著四周。

臺下篝火依然熊熊,映照著偌大觀禮臺上的清寒空寂,沒有激昂的鼓樂聲,沒有甩頭跺腳跳得張狂的舞者,沒有杯酒交錯時的喧囂熱烈,只餘留下冷酒殘羹和一隊隊突厥兵巡視走過的齊整腳步聲。

“長孫副使有話不妨直說!”千金公主明眸落在長孫晟英俊周正的臉上,眼底裏雖有著審視卻不乏信任。

“公主,卑職細想今

夜之事,確實心有不安。”長孫晟兩眼坦然相迎,“鷹奴挾恨報覆事有蹊蹺,左夫人中毒之事詭異,堂堂一方領地的大頭領莫名失蹤,更有刺客趁迎親夜宴闖王庭借物卻又事牽施咒改運之嫌,還有……還有北齊亡國之君就窺視在側,凡此種種,公主,這漠北草原不太平!”

千金公主沈默無言,長長的睫毛輕動似風中飄零顫動的羽翼,遮住了明眸中的星光,再開口時悅耳的聲音含著清冷:“長孫副使是擔心三日後的“和親大典”再出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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