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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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從胃起，吃頓用心的——回家吃飯】
一盒子麻將牌從天而降，劈裏啪啦落在地上，摔得屍首分離。
高小天長籲了一口氣，臉色深沈。他知道這是家裏的老頭老太又在掐架了，於是對池陸陽說：“你別下車了，我點個卯就出來。”
池陸陽察言觀色，估摸著扔麻將的就是他們家，但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好奇去詢問細節，於是乖乖待在車裏，目送高小天提著魚的背影沒入了黑暗的樓道。
窗子裏依稀能傳出兩個人爭吵的聲音，但很快便停下了。
不知為何，池陸陽想起了他生病的時候，高小天給他講的那個割扁桃體的故事。他的家庭關系顯然是有問題的，可是，看高小天平時大大咧咧的性格，又好像完全沒有被這些糟心的事情影響。
也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他藏得太深。
相比之下，池陸陽覺得自己的父母簡直好得蜜裏調油，他從來沒見過他們真正吵過架。
也許是移民多年的緣故，他們的家庭氛圍跟西方的大多數家庭很像，父母和兒女的關系更像是朋友。即便是在性取向的問題上，面對自己的出櫃，父母也表示出了最大程度的理解。
他感覺自己特別幸運，父母總是無條件的支持自己想做的事情，無論工作、愛情、還是生活方式。生長在這樣的家庭中，即便不能時刻與家人在一起，也依然能感受到他們的愛。
而高小天……
池陸陽沒來得及細想，高小天已經從家裏出來了，他開門上車，黑暗吞噬了臉上的表情，只說了一句“走吧”。
池陸陽發動汽車，出於關心，他還是問了一句：“沒事吧？”
高小天冰冷地說了句：“沒事。”隨後指揮他將車子開出了小區。
兩人一路無話，又去了潘叔家，池陸陽還是沒有下車，在車上等他送完。
回到他們小區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池陸陽很怕高小天因為心情不好而爽約，但實際上並沒有。
因為要做飯，就直接去了池陸陽家。
高小天沈默著幫忙把釣魚的東西都放到陽臺上，魚護晾好。
池陸陽想安慰他一下，但感覺高小天可能並不需要。於是直接去收拾各種魚，除了今天要吃的，全部凍到了冷凍室裏，幸好他家的冰箱夠大。
晚飯準備做的是一盆他下午用蚯蚓釣的小鯽魚，他在水池那殺魚，高小天幫忙整理完了漁具，情緒似乎也緩和了一些，問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你會殺魚嗎？”池陸陽系著一條純黑色的圍裙正在給魚刮魚鱗。
“……沒殺過。”
池陸陽本來也沒指望他幫忙，高小天一看就是不會做飯的人，還是別給自己添亂了，他說：“那你等著吃就行了。”
高小天看著他利落地刮魚鱗，開膛，清除內臟，真難想象這麽一個看似橫草不拿，豎草不拈的大少爺，怎麽下得去手的。他沒話找話：“你打算怎麽做？”
“嗯，燜酥魚，先炸後燉。今天時間有點晚了，就不弄太多了。”
“那個……那個魚嘴裏沒有蚯蚓吧。”高小天比較膈應這個。
池陸陽轉過身，靠在水池上，揚起一邊嘴角：“你要不要每條都檢查一下？”
“不用了，你弄幹凈點就行了。”
“放心吧，弄不幹凈我都不吃。” 池陸陽突然又問了一句，“你愛吃豆腐嗎？”
吃誰的豆腐？
高小天咳嗽一聲說：“豆腐？啊，愛吃。”
“那你去樓下超市幫我買塊豆腐吧，要北豆腐，不要南豆腐，鹵水豆腐也行。”池陸陽說的相當仔細，生怕他買錯。
“好。”高小天飛快地下樓了。
等他買完豆腐回來的時候，池陸陽已經在炸魚了。他看著盤子裏炸好的金黃小魚咽了下口水，肚子是真餓了。
池大廚覺得他兩眼直冒綠光，索性問道：“你想嘗嘗嗎？這小個的都炸酥了，撒點鹽特別好吃。”說著夾了一條手指長的鯽魚，捏了點鹽撒上去，遞到高小天面前。
面對堵到嘴邊的筷子，高小天特別不好意思，往後閃了閃，用手捏著魚尾巴，從筷子上拿下來才塞進嘴裏。
池陸陽看他那樣忍不住想笑。
魚是真好吃，每嚼一下，都能感受到酥脆的魚肉和骨頭在口中炸開，鮮香酥脆，口舌生津。
什麽煩惱都煙消雲散了。
“你還別說，真挺好吃的！”高小天發自內心的讚美。
這些魚半小時前還是活蹦亂跳的，能不好吃嗎，外面買的任何炸酥魚都比不了。
池陸陽對高小天的評價很滿意，又挑了幾個小魚給他單獨放在一個碗裏，讓他先吃著。
怎麽有種自己在餵貓的感覺呢？池陸陽搖搖頭，趕走自己的胡思亂想，去料理豆腐，都切成薄薄的小方塊，放在一旁備用。
高小天吃了一碗炸小魚，倒是沒那麽餓了，不過更期待接下來的大餐了。
他問池陸陽：“你殺魚的那些內臟都在哪呢？”
“地上的垃圾袋裏，幹嘛，這麽好心要幫我扔垃圾啊？”池陸陽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誰幫你扔垃圾啊，餵貓。”
池陸陽：“……”
這是自己吃飽了，想起同類了？
高小天拎起地上的垃圾袋說：“我回去一趟，一會再過來。你可別趁我不在都給吃了。”
“您多慮了。”比起食物本身，大廚更在意食客的感受。
高小天回到自己家，來到陽臺，把魚頭魚內臟都倒在了陽臺的貓碗裏，然後開始對著外面叫貓。
“奔兒頭~奔兒頭~”
叫了幾聲，一只橘貓不知道從哪跳上了二樓陽臺，像是聞見了什麽味道，在高小天的手邊又蹭又舔。
高小天擼了幾下貓毛說：“奔兒頭，今兒給你開開葷，聞聞聞聞，腥不腥？”他拿出一個魚頭在奔兒頭鼻子前晃悠，“吃去吧，都是你的。”
奔兒頭輕盈地跳下窗臺，邁著貓步來到貓碗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小魚頭，叼起一塊，歪著腦袋嚼起來，看那瞇縫著眼睛的樣子別提多享受了。
關上陽臺的門，高小天感覺自己渾身都是魚腥味，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又回到了池陸陽家。
池陸陽問：“餵完了？是你養的貓嗎？”
“不是，院兒裏的野貓，誰都餵，我也偶爾餵餵。”高小天把筆記本放在茶幾上，自己則坐在地上，打開電腦查資料，那個果汁的項目明天還要開會討論。
他一邊瀏覽網頁，一邊不時擡眼掃一下廚房的池陸陽，池大廚正在飛速地切著一種他不太認識的植物，甭管他是真廚子還是假廚子，看得出來，刀工很好。系著純黑圍裙的池陸陽專註地處理著他的食材，而鍋裏的魚已經被燉上了，漸漸冒出了一些香味。
高小天對這種等待美味上桌的感覺有些陌生，又期待，又難耐。
他媽做飯的時候從來沒讓他有過這種感覺，那時候就覺得吃飯是一項維持人體運轉必不可少的任務，吃完完。
高小天正出神，池陸陽走過來說：“魚得多燉會才入味，我先去洗個澡，洗完澡就能吃了。”
“好。”高小天應道。
沒有多久，池陸陽擦著頭發從洗手間出來，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鼻梁上架著上次那副圓圓的眼鏡，因為全副武裝，他一點都沒曬黑，洗過澡的皮膚反倒越發顯得粉嫩，微微敞開的領口露出一段纖細的鎖骨。
大廚走到廚房，打開魚鍋看了一眼，迅速關了火，三下五除二又炒了一盤秋葵。
燜酥魚被端上桌的時候，高小天已經無法抑制自己的奔騰的口水了，整個屋子都充滿了濃郁的香氣，魚肉上面鋪了一層吸滿了湯汁的豆腐，豆腐上還點綴著嫩綠的香菜。他餓壞了，端起米飯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池陸陽看著他急不可待的樣子，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歡迎品嘗。”
高小天先是夾了一塊豆腐，豆腐吸滿了湯汁，軟嫩入味，有點魚香還有點醬香，他就著豆腐扒了好幾口米飯。
“好吃嗎？”池陸陽問。
“好吃！”
“嘗嘗鯽魚，小心刺。”
高小天夾了一條巴掌長的鯽魚到碗裏，魚頭已經被剪掉，他嘗了一口魚肉，外酥裏嫩，外面的一層肉經歷過大火的煎炸和小火的慢燉，焦香醬香混合在一起，濃郁入味，裏面的魚肉鮮嫩可口，細嚼起來還有些鮮甜。
這口魚肉下肚，高小天內心是想哭泣的，太他媽好吃了！他就著魚肉吃了一大碗米飯，隨後又盛了一碗。
看著桌子對面的人這麽捧場，池陸陽問：“你還挺愛吃魚的？”
高小天一點也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太好吃了。真的，我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鯽魚。”
大廚的虛榮心格外滿足，脫口而出道：“那就天天給你做。”
高小天：“……”
他默不作聲地低頭吃飯，想說咱倆什麽時候這麽有同事愛了？
池陸陽似乎也察覺了自己這麽說不妥，抓了抓自己的一頭亂毛說：“我的意思是，咱們釣的魚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你既然愛吃，咱倆就把魚吃光，時間長了就不新鮮了。”
“合適嗎？”高小天有點拿不準。
池陸陽這人吧你說他事兒精，可工作上一點兒都不事兒。你說他騷包，基本上是自娛自樂，沒礙著別人什麽事。你說他嘴欠吧，他自己還不是半斤八兩，無“毒”不丈夫嘛！
他們的相識雖然說不上多愉快，可相處起來也沒有什麽不愉快的。
那他到底糾結個什麽啊？
“那有什麽不合適的，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可以幫忙買菜或者洗碗。”池陸陽說得輕描淡寫，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高小天心理上是想拒絕的，可是生理上又抗拒不了美食的誘惑，內心的兩個小人兒鬥爭了半天，最後心一橫，這魚有一半是他釣的，為什麽不能吃？
“行，不過先說好了，我只管吃，而且每天不能重樣！”
真是癩□□打哈欠——好大的口氣啊！
好像誰求著他吃來著，池陸陽覺得不能這麽慣著他：“這有什麽難的，我來做，你來吃，我還怕你給我添亂呢！”
池陸陽笑嘻嘻地問，“你沒嘗嘗這秋葵？”
“嘗了，滑不溜丟的，不過味兒還行。”
“以前沒吃過？”池陸陽頓了頓，不懷好意地說，“秋葵壯陽的。”
“……”高小天，“我、不、需、要！”
“我看也是。”單身汪當然不需要了。
高小天剛剛從食物上對他累積的一點好感，瞬間讓他一句嘴欠整沒了。
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接下來的話是說還是不說，最終看在飯菜的面子上還是開了口：“這頓飯不錯，我吃飽了。為了對你的廚藝表示感謝，我給你介紹一個私活，接不接就看你了。”
池陸陽也放下筷子，雙手抱在胸前，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這樣真的好嗎，總監給設計師介紹私活？”
高小天皺眉，這樣確實不好，但能不能不要說出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嘛。
“難道你還跟錢過意不去？不過也不是什麽大錢，可能還沒您買那全套漁具多，要是看不上就算了。”
池陸陽嗤笑一聲：“說來聽聽先。”
高小天見池陸陽也吃完了，說：“我先把碗洗了吧。”
“你放洗碗機裏就行。”池陸陽也不跟他客氣，指了指洗碗機的位置。
高小天一邊收拾餐具一邊說：“我一個發小，開了個拳館，最近要裝修，裝修完要做些LOGO啊，海報啊什麽的，你懂的，就讓我給他找個人。我跟他說了，人可以找，但是錢不能少，他同意了。”高小天關上洗碗機的門，“你要覺得能接，我就把你電話給他，你自己跟他聯系，錢的方面不用手軟。”
以前池陸陽也不是沒接過私活，聽他這麽一說，心裏大概有數了，他又問：“要做全套嗎？”
如果是做全套VI系統，那包括的東西可就太多了，設計的項目決定了工作量的多少。
高小天勾起嘴角，酒窩裏冒著壞水兒：“怎麽，米國也有做全套的說法？”
池陸陽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真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不過，既然有人往槍口上撞，就別怪他不客氣了，他回道：“有沒有的，做了才知道。”
高小天：“……”
基佬果然不知廉恥為何物。
高小天故作鎮定，直接把這茬兒跳了過去：“就LOGO，名片，衣服……唉，他愛做什麽做什麽，你們倆商量吧。”
池陸陽推推眼鏡，笑著應了下來。
高小天看看表，已經十點多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了，那什麽，明見吧。”他去茶幾收拾筆記本，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看著高小天落荒而逃的背影，池陸陽眼睛微彎，細碎的光暈在琥珀色的瞳孔裏蕩漾開來。
那邊高小天回到家，去陽臺點了一顆煙，奔兒頭已經把貓碗裏的東西吃得一幹二凈，跟剛刷完似的，現在不知道去哪浪了。
想想奔兒頭也挺不容易的，天天在外面傻晃，吃百家飯，這傻貓跟自己小時候還真挺像的。
這樣一來又想起了池陸陽做的飯，還有那句問他的話“你餓不餓，晚上給你做魚吃”。
不知為何，這句話好像在他隱秘的內心深處撓開了一條小縫，又疼又癢，帶著點不安又帶著點期待。
高小天熄掉煙，回屋打開電腦，繼續瀏覽明天需要用的資料。
夜已經很深了，但只要吃飽了，似乎再深的夜也沒那麽難熬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池陸陽：來張嘴寶貝兒！
高小天：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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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盒子麻將牌從天而降，劈裏啪啦落在地上，摔得屍首分離。
高小天長籲了一口氣，臉色深沈。他知道這是家裏的老頭老太又在掐架了，於是對池陸陽說：“你別下車了，我點個卯就出來。”
池陸陽察言觀色，估摸著扔麻將的就是他們家，但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好奇去詢問細節，於是乖乖待在車裏，目送高小天提著魚的背影沒入了黑暗的樓道。
窗子裏依稀能傳出兩個人爭吵的聲音，但很快便停下了。
不知為何，池陸陽想起了他生病的時候，高小天給他講的那個割扁桃體的故事。他的家庭關系顯然是有問題的，可是，看高小天平時大大咧咧的性格，又好像完全沒有被這些糟心的事情影響。
也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他藏得太深。
相比之下，池陸陽覺得自己的父母簡直好得蜜裏調油，他從來沒見過他們真正吵過架。
也許是移民多年的緣故，他們的家庭氛圍跟西方的大多數家庭很像，父母和兒女的關系更像是朋友。即便是在性取向的問題上，面對自己的出櫃，父母也表示出了最大程度的理解。
他感覺自己特別幸運，父母總是無條件的支持自己想做的事情，無論工作、愛情、還是生活方式。生長在這樣的家庭中，即便不能時刻與家人在一起，也依然能感受到他們的愛。
而高小天……
池陸陽沒來得及細想，高小天已經從家裏出來了，他開門上車，黑暗吞噬了臉上的表情，只說了一句“走吧”。
池陸陽發動汽車，出於關心，他還是問了一句：“沒事吧？”
高小天冰冷地說了句：“沒事。”隨後指揮他將車子開出了小區。
兩人一路無話，又去了潘叔家，池陸陽還是沒有下車，在車上等他送完。
回到他們小區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池陸陽很怕高小天因為心情不好而爽約，但實際上並沒有。
因為要做飯，就直接去了池陸陽家。
高小天沈默著幫忙把釣魚的東西都放到陽臺上，魚護晾好。
池陸陽想安慰他一下，但感覺高小天可能並不需要。於是直接去收拾各種魚，除了今天要吃的，全部凍到了冷凍室裏，幸好他家的冰箱夠大。
晚飯準備做的是一盆他下午用蚯蚓釣的小鯽魚，他在水池那殺魚，高小天幫忙整理完了漁具，情緒似乎也緩和了一些，問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你會殺魚嗎？”池陸陽系著一條純黑色的圍裙正在給魚刮魚鱗。
“……沒殺過。”
池陸陽本來也沒指望他幫忙，高小天一看就是不會做飯的人，還是別給自己添亂了，他說：“那你等著吃就行了。”
高小天看著他利落地刮魚鱗，開膛，清除內臟，真難想象這麽一個看似橫草不拿，豎草不拈的大少爺，怎麽下得去手的。他沒話找話：“你打算怎麽做？”
“嗯，燜酥魚，先炸後燉。今天時間有點晚了，就不弄太多了。”
“那個……那個魚嘴裏沒有蚯蚓吧。”高小天比較膈應這個。
池陸陽轉過身，靠在水池上，揚起一邊嘴角：“你要不要每條都檢查一下？”
“不用了，你弄幹凈點就行了。”
“放心吧，弄不幹凈我都不吃。” 池陸陽突然又問了一句，“你愛吃豆腐嗎？”
吃誰的豆腐？
高小天咳嗽一聲說：“豆腐？啊，愛吃。”
“那你去樓下超市幫我買塊豆腐吧，要北豆腐，不要南豆腐，鹵水豆腐也行。”池陸陽說的相當仔細，生怕他買錯。
“好。”高小天飛快地下樓了。
等他買完豆腐回來的時候，池陸陽已經在炸魚了。他看著盤子裏炸好的金黃小魚咽了下口水，肚子是真餓了。
池大廚覺得他兩眼直冒綠光，索性問道：“你想嘗嘗嗎？這小個的都炸酥了，撒點鹽特別好吃。”說著夾了一條手指長的鯽魚，捏了點鹽撒上去，遞到高小天面前。
面對堵到嘴邊的筷子，高小天特別不好意思，往後閃了閃，用手捏著魚尾巴，從筷子上拿下來才塞進嘴裏。
池陸陽看他那樣忍不住想笑。
魚是真好吃，每嚼一下，都能感受到酥脆的魚肉和骨頭在口中炸開，鮮香酥脆，口舌生津。
什麽煩惱都煙消雲散了。
“你還別說，真挺好吃的！”高小天發自內心的讚美。
這些魚半小時前還是活蹦亂跳的，能不好吃嗎，外面買的任何炸酥魚都比不了。
池陸陽對高小天的評價很滿意，又挑了幾個小魚給他單獨放在一個碗裏，讓他先吃著。
怎麽有種自己在餵貓的感覺呢？池陸陽搖搖頭，趕走自己的胡思亂想，去料理豆腐，都切成薄薄的小方塊，放在一旁備用。
高小天吃了一碗炸小魚，倒是沒那麽餓了，不過更期待接下來的大餐了。
他問池陸陽：“你殺魚的那些內臟都在哪呢？”
“地上的垃圾袋裏，幹嘛，這麽好心要幫我扔垃圾啊？”池陸陽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誰幫你扔垃圾啊，餵貓。”
池陸陽：“……”
這是自己吃飽了，想起同類了？
高小天拎起地上的垃圾袋說：“我回去一趟，一會再過來。你可別趁我不在都給吃了。”
“您多慮了。”比起食物本身，大廚更在意食客的感受。
高小天回到自己家，來到陽臺，把魚頭魚內臟都倒在了陽臺的貓碗裏，然後開始對著外面叫貓。
“奔兒頭~奔兒頭~”
叫了幾聲，一只橘貓不知道從哪跳上了二樓陽臺，像是聞見了什麽味道，在高小天的手邊又蹭又舔。
高小天擼了幾下貓毛說：“奔兒頭，今兒給你開開葷，聞聞聞聞，腥不腥？”他拿出一個魚頭在奔兒頭鼻子前晃悠，“吃去吧，都是你的。”
奔兒頭輕盈地跳下窗臺，邁著貓步來到貓碗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小魚頭，叼起一塊，歪著腦袋嚼起來，看那瞇縫著眼睛的樣子別提多享受了。
關上陽臺的門，高小天感覺自己渾身都是魚腥味，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又回到了池陸陽家。
池陸陽問：“餵完了？是你養的貓嗎？”
“不是，院兒裏的野貓，誰都餵，我也偶爾餵餵。”高小天把筆記本放在茶幾上，自己則坐在地上，打開電腦查資料，那個果汁的項目明天還要開會討論。
他一邊瀏覽網頁，一邊不時擡眼掃一下廚房的池陸陽，池大廚正在飛速地切著一種他不太認識的植物，甭管他是真廚子還是假廚子，看得出來，刀工很好。系著純黑圍裙的池陸陽專註地處理著他的食材，而鍋裏的魚已經被燉上了，漸漸冒出了一些香味。
高小天對這種等待美味上桌的感覺有些陌生，又期待，又難耐。
他媽做飯的時候從來沒讓他有過這種感覺，那時候就覺得吃飯是一項維持人體運轉必不可少的任務，吃完完。
高小天正出神，池陸陽走過來說：“魚得多燉會才入味，我先去洗個澡，洗完澡就能吃了。”
“好。”高小天應道。
沒有多久，池陸陽擦著頭發從洗手間出來，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鼻梁上架著上次那副圓圓的眼鏡，因為全副武裝，他一點都沒曬黑，洗過澡的皮膚反倒越發顯得粉嫩，微微敞開的領口露出一段纖細的鎖骨。
大廚走到廚房，打開魚鍋看了一眼，迅速關了火，三下五除二又炒了一盤秋葵。
燜酥魚被端上桌的時候，高小天已經無法抑制自己的奔騰的口水了，整個屋子都充滿了濃郁的香氣，魚肉上面鋪了一層吸滿了湯汁的豆腐，豆腐上還點綴著嫩綠的香菜。他餓壞了，端起米飯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池陸陽看著他急不可待的樣子，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歡迎品嘗。”
高小天先是夾了一塊豆腐，豆腐吸滿了湯汁，軟嫩入味，有點魚香還有點醬香，他就著豆腐扒了好幾口米飯。
“好吃嗎？”池陸陽問。
“好吃！”
“嘗嘗鯽魚，小心刺。”
高小天夾了一條巴掌長的鯽魚到碗裏，魚頭已經被剪掉，他嘗了一口魚肉，外酥裏嫩，外面的一層肉經歷過大火的煎炸和小火的慢燉，焦香醬香混合在一起，濃郁入味，裏面的魚肉鮮嫩可口，細嚼起來還有些鮮甜。
這口魚肉下肚，高小天內心是想哭泣的，太他媽好吃了！他就著魚肉吃了一大碗米飯，隨後又盛了一碗。
看著桌子對面的人這麽捧場，池陸陽問：“你還挺愛吃魚的？”
高小天一點也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太好吃了。真的，我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鯽魚。”
大廚的虛榮心格外滿足，脫口而出道：“那就天天給你做。”
高小天：“……”
他默不作聲地低頭吃飯，想說咱倆什麽時候這麽有同事愛了？
池陸陽似乎也察覺了自己這麽說不妥，抓了抓自己的一頭亂毛說：“我的意思是，咱們釣的魚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你既然愛吃，咱倆就把魚吃光，時間長了就不新鮮了。”
“合適嗎？”高小天有點拿不準。
池陸陽這人吧你說他事兒精，可工作上一點兒都不事兒。你說他騷包，基本上是自娛自樂，沒礙著別人什麽事。你說他嘴欠吧，他自己還不是半斤八兩，無“毒”不丈夫嘛！
他們的相識雖然說不上多愉快，可相處起來也沒有什麽不愉快的。
那他到底糾結個什麽啊？
“那有什麽不合適的，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可以幫忙買菜或者洗碗。”池陸陽說得輕描淡寫，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高小天心理上是想拒絕的，可是生理上又抗拒不了美食的誘惑，內心的兩個小人兒鬥爭了半天，最後心一橫，這魚有一半是他釣的，為什麽不能吃？
“行，不過先說好了，我只管吃，而且每天不能重樣！”
真是癩□□打哈欠——好大的口氣啊！
好像誰求著他吃來著，池陸陽覺得不能這麽慣著他：“這有什麽難的，我來做，你來吃，我還怕你給我添亂呢！”
池陸陽笑嘻嘻地問，“你沒嘗嘗這秋葵？”
“嘗了，滑不溜丟的，不過味兒還行。”
“以前沒吃過？”池陸陽頓了頓，不懷好意地說，“秋葵壯陽的。”
“……”高小天，“我、不、需、要！”
“我看也是。”單身汪當然不需要了。
高小天剛剛從食物上對他累積的一點好感，瞬間讓他一句嘴欠整沒了。
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接下來的話是說還是不說，最終看在飯菜的面子上還是開了口：“這頓飯不錯，我吃飽了。為了對你的廚藝表示感謝，我給你介紹一個私活，接不接就看你了。”
池陸陽也放下筷子，雙手抱在胸前，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這樣真的好嗎，總監給設計師介紹私活？”
高小天皺眉，這樣確實不好，但能不能不要說出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嘛。
“難道你還跟錢過意不去？不過也不是什麽大錢，可能還沒您買那全套漁具多，要是看不上就算了。”
池陸陽嗤笑一聲：“說來聽聽先。”
高小天見池陸陽也吃完了，說：“我先把碗洗了吧。”
“你放洗碗機裏就行。”池陸陽也不跟他客氣，指了指洗碗機的位置。
高小天一邊收拾餐具一邊說：“我一個發小，開了個拳館，最近要裝修，裝修完要做些LOGO啊，海報啊什麽的，你懂的，就讓我給他找個人。我跟他說了，人可以找，但是錢不能少，他同意了。”高小天關上洗碗機的門，“你要覺得能接，我就把你電話給他，你自己跟他聯系，錢的方面不用手軟。”
以前池陸陽也不是沒接過私活，聽他這麽一說，心裏大概有數了，他又問：“要做全套嗎？”
如果是做全套VI系統，那包括的東西可就太多了，設計的項目決定了工作量的多少。
高小天勾起嘴角，酒窩裏冒著壞水兒：“怎麽，米國也有做全套的說法？”
池陸陽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真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不過，既然有人往槍口上撞，就別怪他不客氣了，他回道：“有沒有的，做了才知道。”
高小天：“……”
基佬果然不知廉恥為何物。
高小天故作鎮定，直接把這茬兒跳了過去：“就LOGO，名片，衣服……唉，他愛做什麽做什麽，你們倆商量吧。”
池陸陽推推眼鏡，笑著應了下來。
高小天看看表，已經十點多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了，那什麽，明見吧。”他去茶幾收拾筆記本，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看著高小天落荒而逃的背影，池陸陽眼睛微彎，細碎的光暈在琥珀色的瞳孔裏蕩漾開來。
那邊高小天回到家，去陽臺點了一顆煙，奔兒頭已經把貓碗裏的東西吃得一幹二凈，跟剛刷完似的，現在不知道去哪浪了。
想想奔兒頭也挺不容易的，天天在外面傻晃，吃百家飯，這傻貓跟自己小時候還真挺像的。
這樣一來又想起了池陸陽做的飯，還有那句問他的話“你餓不餓，晚上給你做魚吃”。
不知為何，這句話好像在他隱秘的內心深處撓開了一條小縫，又疼又癢，帶著點不安又帶著點期待。
高小天熄掉煙，回屋打開電腦，繼續瀏覽明天需要用的資料。
夜已經很深了，但只要吃飽了，似乎再深的夜也沒那麽難熬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池陸陽：來張嘴寶貝兒！
高小天：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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