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4章 殷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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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離開長安了。

好像這是突然而至的想法, 但這個想法一旦誕生, 就像是在陳嫣心底紮根了很多很多年一樣…根深蒂固。

雖然有了這個方法, 陳嫣卻沒有立刻對人言。她的日常活動一如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私下裏她只對女兒說了這件事。這裏面也有詢問的意思, 陳如意在長安生活了這麽多年,不見得願意和她一起離開。

如果女兒不願意, 她就要考慮該怎麽安排這件事了。

說真的, 陳如意有點兒意外…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初到長安的小女孩了,這些年她在有意無意的保護中保持了某種程度上的單純, 但也不是什麽都不懂。她知道母親如今站在什麽位置,也知道母親離開不只是簡簡單單的離開。

這是能夠影響到方方面面的‘大事’。

嘆了口氣, 雖然知道是這樣,陳如意卻沒有勸陳嫣。對於母親, 陳如意常常會覺得不知道怎麽辦。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母親說什麽都好,不會有任何疑慮的孩子了。現在的她想的更多, 而想的越多,就越容易得出一個結論。

母親的心思十年如一日地單純,世間萬物幾乎不能改變她…這近乎於頑固!

她好像生下來就這樣,所以之後就一直這樣了——換在別人身上,這應該是一種很令人厭惡的特質,但放在母親身上, 不知為什麽, 就變得容易接受起來, 甚至成為一個優點。

很多時候陳如意也和陳嫣身邊其他人一樣,有意無意保護了這種‘頑固’。雖然常有抱怨,覺得真是‘難搞’啊,但真的有朝一日陳嫣肯變通了,他們這些人又是第一個難以接受的。

母親身上有一種天然的‘專斷獨行’,這也算是這種‘頑固’的衍生品。沒什麽人去提醒她應該改掉這一點,因為這種專斷獨行某種程度上就是那種頑固的必然結果!如果不要這個,就兩者都不能要。

所以雖然常覺為難,也沒有人嘗試去改變陳嫣——這也是陳嫣自己都沒有覺察到自己這毛病的原因。

陳如意現在嘆氣歸嘆氣,卻沒有想去改變陳嫣已經下定的決心…就像她當初決定回長安的時候沒有人阻止一樣,現在她打算離開,又有什麽可說的呢?

陳如意真正棘手的是,陳嫣下定這個決心之後的事。

比如她走了,長安這邊怎麽辦…表舅什麽意思?就算表舅大局為重,一時忍了,那其他該怎麽辦?陳嫣在長安這些年倒是沒有結黨,因為她自覺自己權勢太大,這樣還結黨的話,恐怕要大事不好。

反正她也確信劉徹當皇帝的時間很長,而且位置很穩,在這時間範圍內做個純粹‘帝黨’本就最穩妥。

可話又說回來了,她在長安做了這麽多事,真正一點兒牽絆都沒有,那也是胡扯。

真要她陡然離開長安,其實是有些對不住人的。而這還只是官場上,真要說到商場,事情只會更覆雜,畢竟她在商界一向糾纏的很深。

至於陳嫣憂慮的,她要不要跟著離開,會不會更想留在長安,這陳如意倒是沒怎麽想。

陳如意很喜歡長安,她在這裏度過了有限人生的大部分,這裏就是她的故鄉——之所以有這個認知,也是因為陳嫣一直認為長安是故鄉。所以她在兒時漂泊在外的時候,那時她甚至從未踏足過長安,也同樣認同長安就是自己的故鄉。

對這座城市懷有一種特殊的情感。

但也就是這樣了,和這個時候的人故土難離不同,陳如意屬於很有冒險精神的那類人。這可能和她小時候的經歷有關,在別的孩子懵懵懂懂的時候,她已經隨著母親走過很遠的路了。

從東方到西方,她見過多少形形色色的奇崛?那是很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她天然就對‘陌生’沒什麽畏懼心,對‘未知’更是好奇心十足。

離開故鄉,去到蓬萊島,今後可能乘船走遍全球(陳嫣早告訴過她,腳下的大地是個圓球),聽起來也很有趣——長安好是好,但不得不說有的時候是挺無聊的。那些日常碰面的貴族女郎說的、做的,對於她來說就像是池塘裏游泳。

對於一個在廣闊海洋裏漂泊過的女孩來說,真的是太平靜了。

她樂於挑戰未知。

“母親打算怎樣同表舅說呢?”陳如意支著下巴,一下直指核心:“表舅定然不樂意母親離開的…要不然,只說海上有事處理,短則一年,多則三五年…真等三五年過去,說不定許多事已經迎刃而解。”

三五年時間可以改變的事情太多了,這麽長的時間,長安這邊應該能適應陳嫣不再回來。甚至,甚至劉徹也可能適應陳嫣不在,不太可能因為她不在就做出影響穩定的事情來,三五年,足夠磨平沖動了。

這個時候的交通速度擺在這裏,出去一趟跑那麽遠,還要處理事情,短則一年,多則三五年是一種很正常的估計。說實在的,這年頭路上意外很多,人沒了,再不回來了也實屬尋常。

陳如意本以為陳嫣是會這樣做的,最多就是具體細節上有些不同。卻沒有想到陳嫣沈默了好一會兒,最終搖頭道:“不…如意,這件事我不會對陛下撒謊。”

“那接下來…”陳如意本想著要討論一下細節安排的事,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陳嫣並不是在肯定,而是在否定。一下眼睛越睜越大,充滿了驚訝:“怎麽…”

陳嫣沒有對陳如意詳細解釋,只是言簡意賅:“這一次、這一次不想騙他。”

這個‘他’代指的自然就是劉徹,當今天子,那位真正的九五至尊。

陳嫣和陳如意說過此事之後就開始為了離開而忙碌,一方面她要處理好事!她不在長安了,很多之前的事就得安排一下,不然後患無窮,這對她,對其他人都不好。她知道這次因為她的‘任性’,註定是無法安排的盡善盡美了,總會導致一些問題,她也只能盡力彌補。

另一方面,她要處理好‘人’。

她這次離開又不是探親訪友,說實在的,如今的長安也沒有真正能牽絆住她的人和事了。如果真的離開,追求完全屬於自己的人生,她都不知道下一次自己回來是什麽時候。

一次鄭重的告別,這是非常有必要的。

處理‘事’還比較好,雖然繁瑣,雖然充滿了種種憂慮(這也是之前陳如意覺得麻煩的地方),但終究只要不太在意利益上的事,願意做出讓步和犧牲,這也就是個純粹的工作量而已。處理‘人’則不同,人情、人心…太多太多讓人不知所措了。

“過一段時間我可能要離開長安,特來與你辭別。”陳嫣上門拜訪王溫舒,與他說起這件事。

‘當啷’一聲,原本端著的就被砸在長案上,然後‘滴溜溜’了兩下,滑落在長案後的衣擺上,汙了好端端的一件衣袍。

曾經的陳嫣是經常離開長安的,幾乎每年都在長安和不夜之間跑。近些年雖沒有那樣頻繁,可離開長安,去到臨淄、、邯鄲、南陽、蜀中這些地方走走i,也不少見。按理來說王溫舒不該為這件事這樣失態的,但他就是下意識地覺得這次和那些不一樣。

這是一種隱秘的直覺,說不出什麽緣由。但就是走在理智之前,準確又篤定。

兩人無言,氣氛一時之間沈寂。

王溫舒並不是陳嫣上門拜訪的第一個人,也不是最後一個。陳嫣有時候覺得這件事真的挺難做的,即使已經應對好幾次這樣的場面了,她依舊會覺得心不斷往下墜,沈沈的…說她是坐立不安那都是輕的。

這類感覺在王溫舒這裏達到了巔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嫣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有了窒息情況下才有的那種惡心反胃,這是心理情況影響到了生理——而明明王溫舒什麽都沒說。

或者說,什麽都還沒說,這才是更讓人無措的。

“…翁主…”王溫舒的聲音有些寡淡,是出乎意料的平靜,只是平靜之後有著說不出的疲憊:“翁主,叔夜常想,翁主是沒有心的嗎?”

說出這話,不等陳嫣說什麽,王溫舒自己先笑了,笑得有些低,直至低不可聞。他才擡頭道:“看我這話說的,翁主自然有心,只不過心從不在我這兒——在下從未當著翁主的面剖明心意,也是因為自己清楚這一點。如今說這些,倒是自討沒趣了。”

“…只是。”又是一陣沈默之後,王溫舒像是自言自語一樣道:“雖然從來知道世間多的是一廂情願,還是會忍不住不甘心——真以為一腔熱血托付,能打動…臨到最後兩手空空。”

陳嫣知道王溫舒話裏的意思,但卻不能說什麽話寬慰對方。因為她很清楚,走到這一步,什麽寬慰都是假的!她唯一能寬慰對方的方式就是給予對方愛情的回應,而這又是不可能的。

因為她又不愛他!

這是天底下最沒法子的事情了,權勢、財富,甚至形勢逼人,都可以讓一個人與另一個人成為夫妻伴侶。但愛情本身,這真是從來無法強求的。

陳嫣離開…她又搞砸了一次告別,沒有‘不告而別’與其說是對王溫舒的尊重,還不如說是陳嫣為求心安。鄭重告別一次並不能讓王溫舒感覺更好…這大概也是人世間常見的事了,很多時候人們安慰別人並不是為了讓別人更好,而是求一個心安而已。

陳嫣之後又陸陸續續和一些人道別,直到最後,她才進宮去見劉徹。

“阿嫣,你來了?”劉徹似乎很高興,手上拿著一張紙,上面墨跡淋漓:“你看看,這是司馬相如新作的賦,不錯!不錯啊!他這人做官不過寥寥,才能都在辭賦上了!”

陳嫣沒有像陳如意想的那樣,用欺騙的方式離開長安,而是打算‘打開天窗說亮話’…說實在的,這反而是陳嫣這一連串告別中,為別人著想超過為自己著想的一次。

真要為自己著想,她應該像陳如意說的那樣才對。不能說完全保險,至少比現在的選擇要安穩。

誰也不知道皇帝會有怎樣的反應,不能因為劉徹對她一向縱容就覺得這次也沒有風險。要知道劉徹那樣縱容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這樣才能留下陳嫣陪伴的基礎上的,如果陳嫣這個人都留不下了,他會不會掀桌子,這誰都不知道。

但陳嫣還是來了,她有不得不來的理由!真的不來的話,她過不了自己那道坎,今後一輩子都會不得安生。

“陛下,阿嫣有件事與你說。”陳嫣挪開視線,並不去看那篇文字。

劉徹以為是陳嫣又有什麽‘奇思妙想’了,笑著道:“你說來就是!”

陳嫣的目光裏有一種陌生的東西,劉徹知道說完之後才意識到。就在他還沒有太多感覺的時候,聽到了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陛下,我打算離開長安。”

“…離開長安?”重覆了這四個字,劉徹的表情變得有點兒疑惑:“那你要去哪裏呢?去歲才剛剛去過南陽,難道此次要往北方去?”

陳嫣不說話,這個時候劉徹的表情也凝住了,他本身就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這個時候理應察覺到什麽了。

陳嫣沒等著劉徹把本該她說的話說出口,而是自己艱難開口:“陛下,臣妹此次離開,或許有生之年很難回來了…”

劉徹的表情漸漸變化,越來越冷漠,這個時候倒真像平常那個高坐在皇位上,旒冕遮擋住視線,不可攀、不可窺得九五至尊了。只是這樣的他,幾乎從沒出現在陳嫣面前過。

“阿嫣…有些玩笑話是不能隨便說的。”劉徹聲音冷淡,但從他說的話可知,他是在給陳嫣一個機會收回之前的話。只要陳嫣收回之前的話,他就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之前怎樣,之後還怎樣。

作為天子,這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

那些因為不合他心意的臣民,是從來沒有這樣的機會的。

“朕知道你愛玩笑,以後這樣的話不要說了。”說完這句話,劉徹又輕輕笑了一聲:“是在長安呆煩悶?說來朕打算巡幸天下一番,到時候你也一起去,也算是看看這大好河山。”

陳嫣只是搖頭,很久不說話,眼淚卻撲漱漱往下落。

劉徹看了她良久,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拿出手巾給她擦眼淚:“你依舊是這樣,像個小女郎一般,這讓朕怎麽想——你當年也是,也是就這樣流淚,朕始終是不忍心的。”

劉徹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陳嫣第一次真正拒絕他那次。

那次是在上林苑,陳嫣也哭了…要知道陳嫣從小受盡恩寵,天下只有順著她的,從來無人敢讓她難受。流眼淚這種事,只因為父皇病重和薨逝才有,其他時候她都是不哭的。

女人的眼淚很值錢,但這有前提。第一,面前的那個人得愛惜你,不然哭的越多只會越惹人煩而已。第二,平常不能哭的太多,哭的太多了,也會變得不值錢。

陳嫣無意之中讓自己的眼淚足夠值錢,以至於劉徹真的沒辦法不去在意。

當年他也曾因為陳嫣的眼淚而方寸大亂,他曾以為歲月經年,他早就不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了。可是現如今再看,在她面前他始終是那個怦然心動的少年——雖然之前也多多少少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如此肯定。

她流淚的時候,他心都碎了,一切如同當年。

陳嫣的眼淚根本停不下來,到最後劉徹都沒辦法了。只能看著陳嫣,無可奈何:“阿嫣…你到底要朕怎樣呢…朕是不可能放你離開長安的。”

劉徹始終是劉徹,他從很早開始就是一個絕對自私的人了。他確實愛著陳嫣,卻只會將自己的喜怒放在第一位。

“我一定要走!”陳嫣有些哽咽,卻是斬釘截鐵地道!

劉徹讓宮人打溫水來,給陳嫣洗臉,皺了皺眉:“你非得和朕對著幹?”

“不是!”陳嫣直直地回視:“我只是打算用餘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至於長安這邊,我的事已經做完了…至少我無愧於任何人任何事。”

她既然有了穿越時空這樣的‘饋贈’,在有能力的情況下肯定是希望做一些讓這個時代更好的事的。現在她已經做了很多了,至少不愧對自己這一遭奇遇!

“無愧?”劉徹像是聽到什麽難解的字眼一樣反問,緊接著就是一聲輕笑:“阿嫣,你說你無愧任何人任何事…你難道就不愧對朕?”

“二十餘年了,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如今一句‘無愧任何人任何事’就想了結,未免可笑了!”

對於劉徹來說這確實是難以接受的,他明面上已經接受了‘陳嫣可能不愛他’,甚至‘陳嫣可能始終不愛他’,但心底裏抱有怎樣的希望,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甚至他自己都不見得知道!

他決心去愛陳嫣的時候肯定暗中期望有一天她終將被他打動,甚至,陳嫣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他打動了也說不定——她留在長安這麽多年,他們相處這麽多年,從沒有夫妻間的那種親近,但心有默契,沒有人比陳嫣更讓他覺得合襯了。

這不是‘愛’又是什麽呢?

之所以沒有肌膚之親,只是因為不需要!若真是看重皮肉,無論是他還是陳嫣,都是唾手可得的!

這就是愛著一個人的時候才有的‘智力’,無論再荒謬也能找到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而現在,陳嫣的言語就像是銳利的刀,將一切虛無的假象全都摧毀了個幹凈。

人有的時候真的是靠自我耽忘活著的,落入真實的世界才是難以忍受,這種例子隨處可見…只不過劉徹很少成為這類事的主角而已。

陳嫣用一種很哀傷的眼神看著劉徹…她為什麽非得告訴劉徹自己要離開的事實,而不是撒謊欺騙?明明前兩次逃離長安她都是那樣做的,從結果來看成功率也很高。

不是因為陳嫣非要對劉徹這樣殘忍,反而是因為陳嫣對劉徹有了不忍心的感受。

陳嫣喜歡劉徹嗎?如果不是說男女之情的話,她其實是喜歡對方的。正如很早很早以前,陳嫣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感受的那樣,一個長得好看、愛笑又聰明,常常是意氣風發的貴族少年,誰不喜歡呢。

劉徹身上的少年氣和銳氣真的很好,或許對一個皇帝來說這是不成熟的標志,但對於一個‘人’來說,這是一種讓人動容的特質。

陳嫣很早開始是真的挺喜歡劉徹的,覺得自己能和對方做知交…即使當時她還擔心著劉徹拋棄姐姐陳嬌——歷史書是這樣告訴她的。

壞就壞在‘歷史書是這樣告訴她的’,因為歷史的原因,她對劉徹的種種從一開始就不能單純。無論是喜歡是討厭,又或是別的什麽,都不能純粹了。

她是不可能愛劉徹的,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

但不愛也沒什麽,這個世界上會相愛本來就是極小的概率。真正讓陳嫣不得不對劉徹撒謊、偽裝、不信任的是他竟然愛上她…君王的愛情不能拒絕,可她偏偏想要拒絕!

她根本不愛他,更何況她還有自己想過的人生。

她為了逃離長安,更準確的說是為了逃離他,曾經兩次欺騙。到了這一次,她不想也不能了——因為她終於確定,他是真的愛她的。

即使這份愛很難說有多極致,他始終是那個專斷獨行的君王…話又說回來了,這世上極致的愛本來也不多見。

對於一個一直愛著自己的人,最後也用欺騙離開,陳嫣的良心過不去——劉徹很大程度上毀了她的愛情以及一部分人生,而她也回敬以欺騙和利用…不然呢,她能做成這麽多事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她擁有現代人的見識?

扯平了!

而在這一點上扯平之後,在他們之間的事上。就算不說陳嫣是有錯的那個(不愛就是不愛,不能說不能回應一個人的愛就是有錯),也得說,確實會讓人遲疑猶豫。

“我是一定要離開長安的!”陳嫣最後說的很平靜,轉身離開了華麗的宮殿。

這個時候外面已然夕陽西下,黃昏的光投射進大殿,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劉徹被留在原地,久久不動,始終看著陳嫣的背影…在背影消失前的一剎那,他忽然明白了什麽——就在剛剛,陳嫣對他坦白想要離開的同時,或許是最接近陳嫣愛他的一刻了。

而終究,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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