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4章 凱風(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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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嫣在羅馬停駐的這段時間過的非常愉快, 按照此時的說法, 她受到了神明一樣的招待。

在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直接談生意。有些東西東西方是相通的, 熱情款待客人,等到‘時機’差不多成熟再談其他,東方有這種傳統, 西方世界的人當然也有這種意識。

正好陳嫣來的時間趕上了阿波羅節, 羅馬的貴族們決心讓她好好感受一下羅馬慶典的魅力, 安排了向導給她,請她到處玩耍。

而除了這個外, 羅馬的大家族,無論是城裏的宅邸, 還是鄉間的花園別墅, 都向她敞開了大門——陳嫣在羅馬城的時候可以住在雇員駐地, 就像在亞歷山大裏亞時一樣,但是這樣就不能體驗到特有的羅馬鄉村風情了。聽說她有這方面的遺憾, 立刻有人將自己的花園別墅借給了她。

陳嫣在羅馬的這段時間內, 除了和羅馬上層人士聯絡, 交流的對象更多是本地的學者。她打出的口號就是交流東西方文明, 對於羅馬的大眾來說,她身上貴族和學者的光環是要大於商人的,仿佛有一種假象, 她在商業上更像是一個吉祥物, 她自有能幹的手下安排一應事務。

這樣的好處是, 羅馬人對她的防備更低了。畢竟相對於一個精明的商人,大家肯定覺得雍容溫和的女性貴族,以及浪漫而不通俗物的學者,這更無害。

之所以羅馬人能夠相信,並不是因為羅馬人笨,竟然會覺得手下有偌大產業的人真的會純潔如小白兔。這裏面的原因很覆雜,一方面是對東方世界很不了解,這樣大家看著陳嫣的時候難免會有些偏聽偏信…就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也很容易被理解成為東西方差異。

另一方面,以己度人,羅馬人也不覺得這很奇怪。

羅馬是一個父權很強盛的國度,這些年更是如此。在這個國家,父權是壓倒夫權的!雖然說,女性地位低下(公民平等,然而真正的平等的是‘成年男性公民’,陳嫣對上輩子的歷史課本印象深刻),丈夫理論上可以支配妻子的一切,但這也只是理論上。

對於貴族出身的女性,她們也是家族的重要組成部分,家族並不會在她們長大之後就讓她們的丈夫隨意支配她們,這顯然是一種政治資源、經濟資源的浪費!為了確保女孩子在成長起來之後一樣可以成為家族的力量(也有一部分親情的因素),父親會為女兒好好打算。

通過婚前協定之類的手段,女孩子即使和丈夫結婚,其支配權依舊會留在父親手裏…這是合法的。

父親當然無法時時刻刻管理已經結婚的女兒,所以很多貴族女性在結婚之後獲得了實際上的獨立自主權。

這個時候的羅馬,有錢的貴族女性其實挺多的。如果她們恰好是寡婦,就會成為很多羅馬有權勢人物的追逐對象。

而這樣的女性,很多並不是自己有經營產業的能力,而是手上有著足夠可靠的奴隸。說實在的,這種奴隸說是奴隸,其實際地位已經很高了…這就類似華夏的‘宰相門前七品官’,天下道理都是相通的嘛。

有了這種例子,陳嫣本人不做事,更偏向純粹的女性貴族,或者學者,就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事情了。

陳嫣也註意到了羅馬人的這種認知傾向,她當然知道這是錯誤的,但這對於她來說是有利的,所以也就沒有說什麽——她一開始會給羅馬人造成這種感覺,並不能說是故意的,只是她在推動她想推動的事而已。

她從一開始就希望東西方交流能夠順暢而頻繁,為了達到這個目,最初很長時間她是把自己當成招牌和廣告用的。

很多羅馬人都對東方有興趣,但是這種興趣還不夠,陳嫣需要讓這些人對東方有一個更直觀的印象,減少‘虛無縹緲’帶來的畏懼,而她自己就是一個很好的‘工具’。

她的女性貴族身份,既符合羅馬人的審美趣味,又不至於有危險的感覺…自古以來,一個族群面對另一個族群的時候,女性的敵意都會小一些。即使是互相滅族,女人也會在最後保留下來。所以才會有一種說法,女性在這個世界是更強韌的生靈,男人死了,她們還活著!

陳嫣極力強調自己的學者身份,不光光是強調,還將自己的作品,就是一些針對諸子百家的文章,或者詩賦什麽的,請人翻譯成拉丁文,自費刻了一版進行印刷。然後這些就和一些其他的東方書籍一起成為她送給羅馬貴族、學者的禮物。

對於現在的羅馬人來說,理解東方的作品是很難的,首先他們得找到翻譯本,然後再進行理解…這種跨文明的體會總是很難的。陳嫣的文章自帶翻譯,而且很多文章就是對於諸子百家的領會,立刻就幫到了不少羅馬學者。

這樣一來,陳嫣東方學者的身份坐實的很快。

如此做法果然有用,很多原本只是感興趣,卻不一定要去東方的學者,此時都打聽起了去東方的一些事。倒不是說以後就呆在東方了,而是趁著有機會,拜訪一下東方世界,這也是很不錯的啊!畢竟,那可是傳說中的‘絲國’。

對於陌生世界的畏懼也因為陳嫣這個活生生的招牌沖淡了不少。

如果是有著這樣女性的國度…怎麽也不會太壞吧…

“明天的劇目會在這裏上演啊…”陳嫣隨著幾個羅馬向導游羅馬,眼前看到的是這一時期非常典型的露天劇場。

阿波羅節的慶典當然少不了戲劇,據說今年會上演阿弗拉尼烏斯的戲。這位羅馬的為大劇作家,在今年剛剛去世,羅馬人顯然正為此可惜,今年的阿波羅節,演出的大多是他的戲劇。

“這裏能有多少觀眾呢?”陳嫣看著場地頗大的露天劇場,心裏盤算著要不要把這個玩意兒帶回華夏。說起來戲劇往往意味著平民娛樂,也可以看作是市民階層興起的一個標志。

華夏的話,在商業比較發達的城市弄這個倒也不錯。

這並不在賺多少錢,實際上本來就賺不了…這麽大的劇場,造價就不菲了。還得保證演出什麽的,到時候賺錢是能賺錢,但回本慢,賺的錢對陳嫣來說就是小錢!然而為此付出的心力卻不會小!

陳嫣想到的是這能豐富老百姓的生活。

“這座劇場是去年新落成的,能裝下七千多名觀眾。”向導說的很慢。

他們現在是在用拉丁語交流,陳嫣的拉丁語水平就那樣。向導聽明白就夠費勁的了,說的時候自然更得照顧陳嫣的能力。

七千多名觀眾的容量,不能說小了,但這並不是如今羅馬露天劇場的極限…從此時的技術水平和施工能力上而言,羅馬的露天劇場能夠做到裝下兩萬人,這都相當於後世一些中小型體育館的規模了,實在讓人震驚。

此時的露天劇場差不多就是個‘半碗形’。表演的場地在‘碗底,碗底的後方是直立的建築物,建築物的墻面本身就是演出劇目的背景板,而這棟建築物同樣還承擔著‘後場’的角色。

演員的化妝、候場、休息,都是在這裏。

而‘碗底’前方的碗壁,也就是一個呈現為扇形的坡面,就是觀眾區了。一層一層的階梯供觀眾坐著觀賞戲劇,本質上和後世的體育館沒什麽差別。

此時有註意到陳嫣的羅馬學者上前打招呼,寒暄之後笑著問她:“夫人覺得怎麽樣呢?”

‘夫人’這個稱呼是一個誤會,羅馬人以為她已經結婚了,或者說至少結過婚。會有這個認知,一方面是因為她的年紀,一方面是因為陳嫣帶在身邊的小朋友陳如意。

就算是東方人顯得年紀小一點,陳嫣的也絕對達到此時羅馬結婚的水平了。

此時羅馬結婚的年紀大多非常、非常早,按照後世的標準,可以說是實打實的童婚!大漢常常出現十三四歲結婚,大家覺得這已經夠早了(在春秋戰國以前,可是流行過晚婚的)。

但是羅馬,在女兒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能將其許配,並且完成結婚儀式。

不是訂婚,而是真正的結婚儀式…如果是結下婚約的話,那也不必說了。

至於小朋友麽,不能說羅馬沒有未婚先孕的事,只是和華夏一樣,這不是主流。對於貴族家庭來說更是如此…一旦發生這種事,肯定都是藏著掖著的,陳嫣這樣光明正大,沒有一點兒隱藏的意思,反而讓大家從來沒有往未婚先孕的事情上想…

陳嫣沒有糾正這個誤會的意思,她自己對此並沒有太多的想法。但是也知道世情如何…她想在短暫的時間內和羅馬人保持最好的相護印象,自然不會給自己人為地增加難度。

“覺得?”陳嫣重覆了一下這個詞,才有些磕磕巴巴地反問:“覺得什麽呢?您說的是什麽呢?”

學者清了清嗓子:“在下是在說劇院…當然,還有羅馬。”

“很宏偉…”陳嫣發自內心地道:“無論是劇院還是羅馬。”

歷史上的羅馬到底和同時代的大漢孰強孰弱,這是後世論壇上能讓華夏青年互相攻擊,打出腦子來的問題。有人覺得羅馬並沒有說的那麽厲害,之所以大家會那麽說,只是因為西方話語權強而已。

打個比方說,西方隨便挖出一點兒古代遺跡就能順路證明一些東西,大家還不能反駁。相比之下,華夏文明就悲催的多了,國際上承認的王朝歷史是四千年,再往上很多就不認了。

這一點,其實是東西方對相關方面的定義不一樣,西方很看重某些指標。而華夏有自己的文明特點,一些西方文明覺得是必要條件的東西,華夏卻不覺得。而華夏自己覺得非常重要的東西,比如玉質禮器,西方社會卻不見得認可。

羅馬真的那麽厲害嗎?不少人覺得就是西方後代在後來闊了,得給老祖宗貼金,不少東西都誇大其詞了。這種事情不是沒有證據,從心理上理解也是完全能夠想象的,順理成章。

陳嫣對此並不發表意見——她認為是有這種可能的,事實上,華夏對於祖先的看法一樣經歷了變化!國家弱的時候,自信心不足,大家其實很不願意說過去的事,偶爾說起也沒有底氣。等到後來國家起來了,那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有些事情上誇大其詞,又或者生搬硬套…這種事華夏普通國民也有過。

想想看,西方掌握話語權幾百年,這種事肯定是無法避免的!

再者說了,文藝覆興是西方走向強大的一個很重要的事件和階段,而文藝覆興的招牌就是覆興古希臘古羅馬得到一些文化,一些思想。這種情況下,給這一時期貼金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這甚至是西方的‘政治正確’,堪稱法統所在!

但是,這並不能改變羅馬在這一時期也很偉大的事實!有些歷史就擺在那裏,這一時期的羅馬就是很好。再者說了,有些事情也可以反推——如果羅馬不是那麽突出,文藝覆興時期為什麽要把那些故紙堆裏的東西翻出來?

陳嫣的回答顯然讓這位羅馬學者很滿意,現場的氣氛又上了一個臺階。

如果是周邊其他民族的人這樣說,羅馬人並不會覺得這有什麽,因為羅馬人看這些民族都是俯視的角度。對於自己覺得不如自己的人的評價,就算再高,也就是一樂而已,樂完了就沒有什麽感覺了。

陳嫣卻不同,她來自一個和羅馬一樣偉大的民族…不只是因為陳嫣本人展示出的一些東西,也因為一些去過大漢又回來的學者的說法。

那裏和羅馬很不一樣,但毋庸置疑,確實是一個偉大的國家、偉大的民族!

來自和自己同等級的民族的讚揚,這才是真正的讚揚…羅馬人自己並不一定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他們的反應卻是沒錯的。

陳嫣在這第二次的羅馬之行中過的很愉快,羅馬的貴族們想要讓她開心,之後的生意也能好做一點。羅馬的學者也將她當成了自己人,她本人頻繁舉行文化沙龍,這在此時是很新穎的,同時也讓學者們覺得很有趣。

她送出了很多東方著作,也請求羅馬的學者能協助翻譯羅馬的書籍,向東方介紹這裏。

不只是如此,她還親自邀請一批羅馬學者訪問大漢。她不止會負擔這些羅馬學者的路費,還會給他們開薪水…當然,名義上不是薪水,而是讚助費,讚助他們去東方學習、交流,進行自己領域的研究。

“學者的清貧是一種很令人敬佩的品質…”陳嫣這樣對學者們宣揚自己的思想:“學者也是最能耐得住貧苦的一群人,在華夏有‘君子固窮’的說法。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一點,大概是思想上實在是太富有了。”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學者能夠不那麽清貧。過於清貧的生活有的時候是一種財富,但更多的時候會讓學者沒辦法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知識的獲取中…這對於世界來說是一種損失!”

陳嫣一直很給學者面子,這番話更是說的敞亮又貼心!

說到底,這個世界上哪有完全不在意別人看法的人呢?別人高看自己、認同自己,無論怎樣都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呢,正常情況下誰也不會拒絕。

一時之間,不少羅馬的頂尖學者都願意去東方走一走、看一看——陳嫣親自邀請的,當然是頂尖學者!這些頂尖學者原本就有願意去東方的,但下定決心的還是太少,陳嫣就是在背後推了他們一把。

還有羅馬的普通公民,他們也很喜歡陳嫣…其實他們沒有多少機會接觸到陳嫣,絕大多數甚至從未見過陳嫣。之所以會有好感,原因也很簡單,這是一個和自己民族同等文明的貴族,她喜歡自己的國家。

簡單嗎?確實簡單!但是這就夠了!

羅馬公民當然是自豪於自己的民族和國家的…這就好像是華夏人,有一個強國的重要人物說自己一直很喜歡華夏。只要說的這個人不是當面一套,背後卻捅了華夏一刀,而且還被發現了,大家都會很喜歡這個人的。

如果這個人能夠將自己的喜歡很明確地表現出來,做幾件友好華夏的事,就能被稱為‘華夏人民的老朋友’了。

民間聲望絕對不會太壞。

然而,無論是哪些人的好感,到了談判會場上也要暫時止步了。

陳嫣來羅馬固然有玩兒的因素,但和羅馬的談判確實是她的重要任務之一。如果她沒來也就算了,自然有人成為她的代理人和羅馬這邊會談。而她來了,就得她把擔子擔起來。

哪怕是作為羅馬人眼中的吉祥物…不然,她總不能談判進行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到處玩兒吧。

所以談判時間到了,她就開始了自己的繁忙生活…端坐在談判現場,無論聽到什麽,全都微笑以對。

羅馬人對她說的東西,絕大多數她都會不肯定也不否定,然後再在自己人的場合告訴負責談判的人該做出什麽樣的堅持——某種程度上這加重了大家之前的猜測,那就是陳嫣確實是個吉祥物。

之所以這樣,除了讓羅馬人對自己少些防備,也是陳嫣想要彼此之間沒有那麽‘直面’。

如果自己就是那個說話算話的人(實際上就是),那麽羅馬這邊肯定會有人直接拋來一些要求的。直接答應,這不符合自己的利益,但直接回絕,這好像也不太好。這些日子她塑造的形象太過友好了,反而不適合這種事。

想想看人設崩塌的公眾人物吧…多的是粉轉黑。

陳嫣並不想類似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至少不要在這個關鍵時候發生在自己身上。說的嚴重一些,說不定會給她一直以來主導的東西方文化交流帶來很大影響。畢竟現在這方面的工作也才剛剛開始,可以說任何一點兒震蕩都是難以承受的。

這場談判持續了十多天,最終在兩方都精疲力竭的時候結束…怎麽說呢,雖說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但大家總算達成了彼此都認可的結果,即使這個結果並不那麽合心意。

只能說,大家都有妥協吧。不過這沒什麽可說的,這就是談判的必然了。

這次的談判結果被寫成了契約,根據契約的內容,陳嫣的貨物不再由各路大小商人分銷,這項權力交給了羅馬本身。當然,羅馬本身也不可能賣貨,所以貨物會由一些人分割。

羅馬的大貴族們借此漁利就很簡單了。

他們有的自己就有商業能力,成為分銷商很簡單。有的並不在商業上有多少能力,就可以收其他商人的好處…在這件事上,大家都能簡單地賺到錢。

合約的內容主要說明了陳嫣販運到羅馬的各種商品比例,特別是一些意義比較特別的商品,更是得好好討論。相比之下,如鏡子、香水之類的奢侈品,利潤雖然驚人,卻不值得特別進行規定,陳嫣願意販來多少就能販來多少!至於羅馬貴族們自己要怎麽‘分贓’,那屬於他們自己關起門來再討論的事。

絲綢、糖、胡椒等等商品,羅馬人都希望陳嫣能給出一個承諾,保證比較穩定的供應——準確的說,是穩定增長地供應!畢竟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來,這些受歡迎產品的需求是逐年擴大的。

一些人原本只用那麽一點兒,但在習慣之後就會用更多(只要沒有經濟上的難處)。而形成風潮之後,原本並不消費這些的,也會漸漸消費…其實這就是培養市場了。

而除了販賣過來的商品,陳嫣當然也希望從羅馬得到一些商品。羅馬的寶石、亞麻布、硝石等,全都是很好的貨物,對於陳嫣的產業帝國來說也非常重要。

在這一談判過程中,陳嫣沒有想到的是,有一件商品會成為爭論的核心焦點…那就是油脂。

陳嫣是真的沒有想到,不是絲綢,不是糖…居然是油脂。

但後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問題啊!在這個時代,油脂其實就是非常重要的軍工產品(民用當然有,但需要政府調節的只能是軍工方面了)。

這個時候的軍械,大到投石機這樣的大型器械潤滑,小到金屬盔甲的保養,都需要油脂!可以說,養活軍隊這件事裏,油脂的開銷並不弱於糧草或者軍餉等方面!但是大家經常註意到的卻只是糧草和軍餉,而忽略了油脂。

這可能和緊迫性有關,沒有糧草是沒辦法養軍的,人都要餓死了,再強調戰鬥力就很可笑了。軍餉的問題次之,但在古代社會也很重要…熟悉古代軍事的就會知道,古代軍隊雖然也有國家之類的信念支撐,但和現代軍隊還是差別很大的,不能拿現代軍隊的一些常識去思考古代軍隊。

比如近代歷史上的很多人民軍隊,就可以不要軍餉戰鬥,只要能保家衛國,只要能把侵略者趕出祖國,只要能實現心中的主義——這在古代社會幾乎是不能想象的,即使極端情況下也不能。

軍隊的軍餉一旦不到位,鬧餉就是必然的!而每次軍隊鬧餉,解決不及時就能發展成為大災難!

油脂的作用更多是維持軍隊的戰鬥力,畢竟武器要是不行了,戰鬥力肯定是要大打折扣的。更別說一些精英部隊,這些部隊要保證士兵訓練的體力,就得讓士兵吃肉吃油…從這個角度來說,油脂也是士兵這個戰爭‘工具’的潤滑劑了。

現如今的羅馬強大,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軍團的戰鬥力上!從這一點上來說,羅馬的油脂消耗量是巨大的!

而油脂這個問題麽,說實在的,東西方世界都缺!

羅馬稍微比大漢要好那麽一點兒,一方面是羅馬的人口密度遠不如大漢,負擔要比大漢征服輕一點兒。另一方面,羅馬在外有很多行省,行省多的是游牧區,這個角度來說,羅馬的肉食要比大漢多。

這個時候雖然羅馬有橄欖油什麽的,但動物脂肪依舊是油脂的重要來源。

但是這種‘好那麽一點兒’真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好那麽一點兒,缺是肯定缺的!

如果可以的話,羅馬肯定希望陳嫣能販來一些油脂。哪怕並不比現在羅馬的油脂便宜,這也是值得的。

這個問題就很難辦了…陳嫣之所以能販來一些油脂,並不是因為大漢的油脂市場已經飽和。只是覺得這樣能豐富貨源清單,同時也是維持油脂的價格。

事實上,她的絕大多數油脂還是在大漢內部消耗掉了!而現在大漢內部對油脂的消耗麽,可以說是有多少就能吞下多少,從來不存在庫存的概念!堪稱是一大俏貨!

因為油脂的走俏,陳嫣是一直盡力找油脂的!除了最早大豆中榨出了素油,然後又引進了芝麻等可以榨油的農作物(芝麻可以榨麻油,麻油價格貴,不會用來做‘工業用油’,但麻油替代了一部分食品油的份額,自然就有一部分原本的劣質食品油可以流入工業用油的市場了)。

包括西方的橄欖,也更多是為了橄欖油引進的。

素油之外,動物油脂也沒有放棄。

最開始,陳嫣是和北方游牧民族合作(不只是匈奴,北方的游牧民族很多的,甚至大漢自己本身就有一部分國民過著牧民生活)。在北方,牲畜是很寶貴的,但是天寒地凍的時候凍死牲畜又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大規模凍死的牲畜,人吃不完,甚至沒機會吃!很多時候被剝皮之後就遺棄了。

陳嫣當時打上了這個生意,一部分作為冰鮮肉,運到了食品價格高昂的大城市(臨淄、長安就是其中的代表,肉是真的貴)。另一部分則是就地處理,大鍋做肉松,肉松這種食品陳嫣本身是做軍糧的。

熱量高、味道不錯、攜帶方便…運輸販賣也很容易,作為軍糧是真的不錯。

但是真的生產出來之後,卻不只是軍糧了!

軍隊的確采購了肉松,他們發現肉松攜帶容易,補充能量更是好用…唯一的缺點是稍貴,這玩意兒的原材料是肉啊!就算陳嫣拿的是低成本的肉,那也是肉,再加上運輸和加工,價格便宜不到哪裏去!

軍隊買肉松,除了精銳部隊真的會在長途奔襲、急行軍的時候拿這個當幹糧的一部分發下去,其他的軍隊能用肉松煮煮粥就算是好待遇了。

相比之下,條件不錯的行商更青睞用這個做幹糧。

另外,城市居民也願意花錢買肉松——因為原材料幾乎等同於白送了,運輸成本又比冰鮮肉還低,並且不受季節顯示,所以肉松很便宜。因為只要一點兒就能起味兒,很多人不能隨心所欲吃肉,卻能花點兒錢買肉松開開葷。

這個定位,倒是很像斯帕姆罐頭了…

而在各種肉類加工中,不少廢料都能再次加工,提取出油脂來!這種油脂入口可能有點兒問題,但用來做器械保養什麽的絕對好用——其實陳嫣知道,不少人貪圖這種油脂便宜,也有用來吃的。

這不是什麽好事,但陳嫣也很難阻止…她說過了,這些油脂便宜歸便宜,最好不要用來吃,但是沒用。

對於吃不起油脂的人家來說,這多少是個選擇。

順便一說,這種油脂的不衛生,以及別的多多少少的問題,對於這個時代的普通老百姓來說可能真的不是什麽問題——這並不是洗地,而是真實情況。這個時候普通老百姓的壽命並不算長,雖然有大量夭折的孩子極大拉低了平均壽命,但人的壽數不長也是直觀事實。

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有人活七十古來稀的說法了。

普通人,四五十歲死很正常…這個年紀是堅持不到多少疾病暴發的——後世老年病越來越多,很大程度上是活到那個年紀了,過去積累的問題就暴發了。而在這個時代,普通人甚至沒資格有所謂的‘老年病’。

這就是現實。

現代還有不少國家批評農業國家工業化過程中造成的汙染,提及因為汙染多出來的肺結核,甚至癌癥。但說實在的,在後世那個大爭之世,繼續做農業國,那就是國際生活中被壓榨的對象。

看看非洲和拉美一些弱小國家,國內確實沒有因為工業而汙染,而使得民眾患上一些‘工業病’。但看看人均壽命就知道了,遠遠不如工業國!

得肺結核死掉很可憐,工業化的過程中確實要盡量避免汙染。但是有的時候沒法選了,也只能硬著頭皮邊汙染,邊工業化!因為如果不工業化,國民情況只會更差!

現在差不多就是這種情況了,沒有達到工業化,沒有後世的醫療水平,很多影響是感受不到的。

為了得到足夠的油脂,陳嫣還專門開發出了捕鯨船,以及各種捕鯨的各種工具。

唔…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很不環保,很不生態可持續。但怎麽說呢,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情況,就像這個時代沒法談保護老虎一樣。這個時候老虎是一種危害老百姓生活的存在,大家都是有機會就組織人手打死的。

陳嫣也不會強推大家保護老虎什麽的…那是腦殘。

鯨魚的問題也差不多,這個時候海洋裏的鯨魚絕對沒有什麽生存危機。而考慮到此時捕鯨的低效率,也實在說不上什麽危害性。所以在突破最開始的一點兒‘現代人的不自在’之後,她就安排了捕鯨工作。

鯨魚腦袋裏那大量的油脂是都知道的,一頭鯨魚就能收獲良多。另外,鯨魚身上其他部分也不會被浪費…捕鯨確實收益很大…當然,對於陳嫣來說,更重要的是油脂上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鯨魚就是這麽厲害,憑借一己之力就能極大填補油脂缺口。

但說實在的,就是松口氣而已——所謂的‘松口氣’,其實是市場壓縮了消耗才得到的結果。大漢有那麽多人,那麽多軍隊,市面上有多少油脂都能消耗掉!

而現在,羅馬也要油脂…這就是一個很難的問題了。

沒辦法,最終陳嫣在進貨產品名單裏加上了一些產品,這才答應了一定油脂的份額——她不想答應的,但是如果不答應這一條,就得答應一些其他的要求,談判當中總得互相妥協。

而從羅馬得到商品則是粗加工過的脂肪和羊毛。

羅馬在油脂加工方面的技術不如陳嫣,所以同樣的脂肪,她能弄出更多的油來。有些他們覺得沒法弄油的,陳嫣也可以。至於羊毛,也是差不多的道理,陳嫣弄出了一套新的羊毛加工法,得到的羊毛織物柔軟、幹凈了不少,而這個工藝需要洗羊毛,洗羊毛就會有油脂成為副產品。

本身陳嫣並不想進口這些,因為沒有特殊作用,也沒有太大利潤,根本不合算。

現在為了填補油脂缺口,也只能進口這些產品了…

雖然油脂帶來的爭論很大,其他方面的談判內容也是分毫必爭。但好在最後還是達成了一致契約…在最後,陳嫣和羅馬方面的元老院貴族紛紛握手。

“這是很好的決定…我們會被歷史銘記的!”陳嫣笑著道。

羅馬貴族們到了這個時候自然也換了臉色,不再是談判時的緊繃,這個時候緊繃也沒什麽意義了。

談判歸談判,交情歸交情。以後大家就是互相合作、一起賺錢的關系了,自然得註意這方面。

“您是這樣認為的嗎?”這樣說的人是路奇烏斯,此君乃是羅馬下一任執政官的強力候選——羅馬上一任執政官遇害(其實是被元老院逼到了自殺的程度,他和他的兄長同是羅馬土地制度的改革者,他的哥哥死在這件事上,他也一樣),這導致了執政官空置了一段時間。

這段權力真空期也正好方便羅馬貴族們行事…比如說和陳嫣簽訂的契約。如果執政官之流在,不敢說會造成什麽麻煩,但的確有可能橫生波瀾。至少他們想要蠶食那麽多利益,肯定是很難做到的。

陳嫣笑了笑:“當然,您可以想象…這件事必然是會記載在歷史當中的——千年以後的人將會怎麽看呢?他們會認為只是東西方開始頻繁交流的一個象征,無論是您,還是我,都只是這一歷史事件的一個小小註腳。”

大家都跟著大笑起來…不見得每個人都明白了陳嫣的意思,有眼光能看出這件事的歷史意義。但不管怎麽說,陳嫣的說法聽起來像是好話,既然是這樣,在簽訂合約後的輕松時間裏,大家一起笑一笑總是好的。

“今晚會有一場宴會,請您務必賞光!”有人給陳嫣發出了邀請。

能答應的陳嫣當然都會答應,另外,她也向這些羅馬貴族發出了邀請。

“一直承蒙款待,我感受到了很多羅馬的美好…我也希望能用大漢的宴會來款待諸位!”

在場沒有人不應的…羅馬的貴族宴會他們不知道參加過多少!就算是周圍異族的風情,他們也有體會!但是遙遠的東方貴族宴會,這個他們是真的不知道!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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