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關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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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你老母!!!我是乃公!!!豎子!豎子!不當人子!

這一刻, 他覺得自己是高祖父附身了!

韓讓與韓嫣耳朵裏也聽到了是怎麽回事,這個時候已經不敢擡頭了!生怕暴風襲來, 自己也風雨飄搖。

“誰!誰在?”就在劉徹準備沖出去之時,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陳嫣本來沒註意到過道那一塊兒, 但是這個時候她的註意力已經很不集中了——和一個並不怎麽滿意的相親對象相親,一開始還有點兒期待的話,到後面就純粹是為了應付了。

一邊還說著話呢,已經開始心不在焉起來。目光掃過周圍,一下看到了過道那邊的情況。‘唔’了一聲,皺著眉頭就發現了不對,於是問話就脫口而出。

她倒不覺得是有什麽刺客之類, 真要有刺客找她做什麽?

於是韓嫣和韓讓就看了一場變臉好戲, 剛剛明明要殺人的天子,這時整了整衣衫冠帽。笑意盈盈地走了出去, 大大方方道:“呵呵,阿嫣的眼睛倒是利!”

這一出來不要緊, 其他人連忙行禮。特別是建平侯太子這邊的人, 他們不像陳嫣身邊的人,見皇帝都見習慣了,緊張是緊張, 卻不會有多少害怕。此時忽然得知皇帝陛下駕臨,多少有些慌慌張張。

陳嫣卻是一下笑了, 真心的——她有一種救星來了的感覺。

乍一見這位建平侯太子, 印象分其實還不錯。長的清秀儒雅, 性格看起來也溫和,對於她穿男裝的事情更是當沒看見。當時陳嫣還覺得這位性格好、眼界寬,屬於這個時代她比較能接受的結婚對象呢!

但只要聊幾句就知道了,都是表象!

倒不是說對方表裏不一,是個混蛋,只能說和陳嫣的想象差的太遠了!諸多印象中,大概只有長相是確確實實的,其他的都在一路降分。

性格不是溫和,是根本沒有任何自己的看法!這位建平侯太子可不是不介意她穿男裝,純粹是家裏給他下了命令,一定要娶到陳嫣。也就是說,別說陳嫣穿個男裝了,她就是什麽都不穿,對方也會毫不猶豫地娶!

陳嫣稍微套話,就什麽都知道了。

至於說學識高,這種自家母上大人給出的評價,陳嫣也只能呵呵了。對方的學問更偏向文學這一類,而不是經世致用的學問,這沒有什麽問題,發展方向不同嘛,做個學者也蠻好的。

問題是,就算是文學那一部分,也不怎麽樣啊…

陳嫣不知道他是怎麽學習的,是天賦太差,還是不用功?反正學了一個空架子。用這個唬唬不懂行地普通人也就算了,對於真正鉆研過文學的人來說,那就是個笑話了!

不過轉頭一想,這也不奇怪啊…咳咳,家裏兩位女王大人顯然都是不愛學習的典範。大概、也許、可能,真的以為自己找來的是一個有才華的年輕人吧——在兩位女王大人眼裏,陳嫣是真的很愛學習的那種女孩子,配一個有文采的年輕人倒也不錯。

古代人不一定能說出‘夫妻要有共同話題’這樣的道理,卻也知道這個意思麽。

陳嫣站起了身,學著建平侯太子程回的姿態行禮…陳嫣過去的行禮方式都是女子用的,對於男子行禮如何來還真得臨時學學。好在平時看的多了,此時第一次做也似模似樣。

劉徹見陳嫣行禮的樣子,眼睛裏就帶上了笑意。伸手道:“平身吧!”

說著自顧自地坐到了陳嫣旁邊的位置,也不需要他吩咐,立刻就有人安排坐席、桌案。等到這位爺舒舒服服安頓下來,其他人才從人仰馬翻、兵荒馬亂的狀態中恢覆過來。

建平侯太子程回看起來頗為興廢,臉上泛起一層紅暈,恭恭敬敬道:“不知陛下大駕到來,實在是小臣的不是…”

劉徹手一揮,讓他不用多說了。也不怎麽看他,實際上要不是一開始就有人提醒,他根本不知道這是建平侯太子——徹侯很尊貴、很值錢,可是長期留在長安的徹侯太多了!建平侯出現在劉徹面前都不見得認得,更別說一個建平侯太子了。

劉徹只側過頭來看向陳嫣:“阿嫣與建平侯太子有約?方才朕在一旁的酒舍見到你,便想著來看看了——你怎麽穿這怪樣子?”

陳嫣聽他說‘怪樣子’就笑了,本來有皇帝在的場合應該正襟危坐才是,但陳嫣不同!之前她還算是規規矩矩,這會兒劉徹來了,她反而更加放松,讓人將高高的軟枕放在身旁,歪歪地倚靠著。

“什麽怪樣子?我覺得倒不錯。”說著陳嫣端起旁邊一杯美酒,一飲而盡,姿態完全是男子的。沒有強裝男子的別扭,而是自有一股清爽灑脫。

這也不是陳嫣‘天賦異稟’,人生第一次扮男生就能這樣惟妙惟肖,只能說她解放了曾經的自我而已。

相對於古人的‘男女有別’,男性和女性在很多細節處都表現的完全不同。現代人男女雖然也有各種不同,但無疑,在行為舉止中是有趨同的趨勢的。就比如一些男性化的行為,在古代女子做來,會被認為粗俗,可在現代女孩子那裏,絲毫問題都沒有了。

陳嫣抱著原來的心態,姿態上的扭捏自然而然就消失了,落在其他人眼裏真和男子差不多!

劉徹見她這樣也覺得有意思,又再三打量了他一會兒,道:“朕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少時也有一套相差不多的。”

陳嫣胡亂點頭:“都是少府的手藝…有些相似也常見,我這件是大舅留下的舊物了…”

劉徹聽到是父親留下的舊物,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眉頭就擰了起來。

“你站起身來朕看看。”

陳嫣不明所以,不過也沒什麽不可以的,所以也很爽快地就站起了身。

看了好一會兒,劉徹忽然撫掌大笑:“朕說怎麽瞧著眼熟,原來是這個道理!”

不只是衣裳本身就眼熟,還包括了陳嫣這個人也眼熟!

過去陳嫣只是做女子裝扮,有些看不出來,但現在穿上男裝,有些東西就很明顯了。比如,她長的有些像劉啟這一點…雖然不能說照搬了劉啟的長相,她的長相其實是融合很多親緣的優點才有的,但帶上陳嫣舉手投足間的那點兒神韻,真是像極了!

劉徹嘖嘖稱奇,道:“也是奇了!父皇有朕與諸兄弟十數人,真要論起眉眼相似,卻還不如阿嫣!”

“‘外甥似舅’,這也是民間俗語了,定是有道理的。”陳嫣倒不覺得這有什麽奇怪的,基因、遺傳這種東西本來就很微妙。

劉徹卻覺得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提議道:“日後可常這樣穿,不知道的外人還以為朕多了個同胞兄弟。”

劉徹有姐妹,卻沒有同胞兄弟…雖然說,在皇室,同胞兄弟有的時候並不是什麽好事。但劉徹又沒吃過同胞兄弟的虧,見其他兄弟有不少都有一母同胞的兄弟,或多或少還是有些遺憾的吧——以上,完全是陳嫣的腦補。

對於劉徹而言,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劉徹是真心覺得有意思才這樣說的,劉徹長得像他母親王太後,但也不能說完全不像父親。比如說額頭、眉毛、耳朵,完全就是劉啟覆制品。恰好,陳嫣這裏也有些像。

特別是陳嫣的行為舉止還有些學劉徹的樣子,看起來更添了幾分神似。

走出去說是兄弟,似乎也很能取信於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兩人本就是表兄妹,這種程度的相似其實並不奇怪。

兩人亂七八糟聊著一些日常瑣事,至於旁邊的陪客,建平侯太子程回,就完全只能聽著了。

“不夜翁主此言差矣——”

本來陳嫣正在和劉徹對匈奴的一些事情,陳嫣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劉徹臉上原本是帶著笑的,想要說什麽。沒想到只是一停頓的功夫就被人搶了先!一直插不上話的建平侯太子突然說話了。

只是他這話也沒說完,立刻就被打斷了。

少年天子一眼掃過來,目光中全然沒有了剛才的和善笑意,有的只是冷厲。劉徹說是少年天子,但登基也有好幾年了,積威日益隆重,一眼下去,足夠讓程回這樣沒怎麽經歷過事兒的侯門公子說不出話來。

“侯太子要教朕與阿嫣不成?”話說的很客氣,但只要想到這話是九五至尊說的,誰敢接這話?

程回自然也是不敢的,囁嚅了兩聲便低下了頭。

劉徹更不耐煩了,皺著眉頭道:“還在這兒做甚?退下去!建平侯到底是如何教導侯太子的?”

程回哪裏還敢多話,立刻帶著身邊的人往外退。還在退的時候,坐在最上首位置的天子就已經毫不客氣地道:“阿嫣今日與這小子相見是圖甚?朕仿佛聽見什麽有意、滿意、結親…難不成姑姑要將你嫁這小子?”

這麽直接被劉徹說破,陳嫣真的很尷尬啊…有點兒像被自己閨蜜見到了自己相親的場面。更重要的是,這個相親對象還很一般。

劉徹卻不是輕易放人的,意猶未盡道:“此事不好!那侯太子處處平庸,如何配你!聽從兄的,回頭再細細相看合適的人選!”

正在退下的程回聽到當今天子如此直接的評價,立刻滿臉通紅。只是若是別人說這話,他還能辯論一二,可輪到當今天子說這話,他能說什麽?只能更快速地退下。

路上被後院一處不平絆了一下,差點兒沒跌到,還是身後的仆從攙了一下。

劉徹顯然也註意到了這個,向陳嫣遞了一個‘你看看’的眼神,嗤笑一聲道:“你是看見了的,上不得臺面的!”

陳嫣能說什麽呢?雖然劉徹說的過於刻薄了,但陳嫣難道要為了一個才見一面的建平侯太子和劉徹去爭辯嗎?當然不會!估計這一次見面後,陳嫣和這位就再也不會有機會見面了。

‘唔’了一聲,陳嫣才道:“也沒什麽,不過是阿母和大姐一定讓我來瞧,說的天上有地上無,仿佛是長安中第一等的王孫公子了…不過麽,姐夫你也看到了。”

說著看向劉徹身後的韓嫣,半開玩笑道:“說起來還是阿母打探的人找錯了!那些貴婦人知道個甚!這些子弟在外,誰不是揀好的說的?縱使有些許不好的地方,這些人也大多遮掩下。若說真要打聽底細,當然還是得問我們韓王孫啦!”

韓嫣的字就是‘王孫’,陳嫣不得不感慨,‘王孫’真是這個時代貴族青年十分常見的字。老師竇嬰的字也是‘王孫’,當年也是長安頭一號的王孫公子了。

至於韓王孫麽,風頭倒是不比當年的竇王孫弱,可要是論名聲的好壞,那就遠遠比不上當年的竇王孫了!

韓嫣在京城貴族青年的圈子裏是個領頭的,他喜歡打彈弓!不同於其他人用泥丸,他是用金丸的!所以每回他游獵出門,都會有不少窮苦人家孩子跟在後面追趕,希望撿到他遺落的金丸!

陳嫣聽到這樣的炫富法的時候驚的撓了撓耳朵…臥槽…

堪比後世的用紙幣點煙了……

雖然說,其實這也花不了多少錢,可是做派就透露出一種張狂!而且見微知著,在這件事上如此,在其他事上自然也是如此!

而他之所以能夠如此,自然離不開劉徹的寵信。也因此,長安的貴族青年才隱隱以他為首,處處圍著他轉的。其實仔細想想,他不過是個庶出的侯門子弟!一般情況下,哪能做到這個地步?其他人不奚落算是好的了。

陳嫣看著這個當年一起讀過書的美青年…心裏有點兒惆悵,權勢有的時候真是個說不清楚好壞的東西。當年那個只是有點兒小心機,但本質上還是溫柔體貼的美少年已經徹底遺失在時光裏了。

現在留下的這個是逐漸失去本來面目,和其他權臣佞幸沒什麽兩樣的人——話說,現在的韓嫣在其他人眼裏本就是佞幸吧。

陳嫣低著頭,不讓人看到自己得到神情,等到擡頭的時候已經恢覆了笑容,甚至嘴角還帶著一些調侃的笑意。

“聽聞王孫身邊盡是長安公子,這些人對著其他人還要裝模作樣…可是在一起的時候該露出全部來了罷?”嘴角勾起,“這樣說來,要找一門親事,最好還是向王孫打探才是!”

韓嫣其實是不想在天子與陳嫣說話的時候摻活進來的,說的好聽了,天子和陳嫣也沒人記得他。說的不好了,呵呵,這不是得罪人麽。

此時聽陳嫣說這個話,他更是不好回答了。承認吧,顯得他太過於不安分了,雖然這也是事實。更重要的,難道他真要給陳嫣做媒?他敢保證,他要是真敢那麽幹,立刻就能被皇上給殺了!

可要是不承認,那未免就是把人當傻子了…這種事稍微有點兒消息渠道的人都知道了,在場兩位大佬會不知道?

只能尷尬笑笑,卻說不出什麽來。

倒是劉徹在旁插話道:“問韓嫣有什麽用…”

陳嫣也沒有逼韓嫣的意思,所以也跟著笑了笑,然後才道:“是沒什麽用,畢竟有些事兒不問也知了…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餵餵餵!翁主,您這個地圖炮是不是太大了一點兒?

陳嫣身邊的人如果說還能勉強保持鎮定,劉徹身邊的韓讓韓嫣就真的徹底淩亂了!因為兩人都看出了天子的心意,聽到陳嫣說這個話,下意識地就去看天子的臉色。

劉徹…劉徹自己也不是不驚訝,或者說他已經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勉強鎮定道:“阿嫣、阿嫣何出此言呢?”

陳嫣微微一笑,掃了在場的男人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劉徹在陳嫣眼睛裏看到了一絲嫌棄。

陳嫣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給劉徹舉例:“比方說姐夫要給大侄女兒選婿,選到的男子您會放心?您會信此人對大侄女兒全心全意,絕無二心,情深義重?”

劉徹當爹當的晚,如今也是膝下空虛,只有一個女兒而已。

因為是一根獨苗的關系,多少是有些心思在這頭一個女兒身上的。說寵愛,那是真有寵愛。

此時聽陳嫣反問他,立刻明白過來了——男人的心思男人最明白!在這個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貴族男子從小身邊鶯鶯燕燕一大堆的時代,男人們本能就不可能做到陳嫣說的那些!

而且那可是公主啊!都知道公主不好伺候,可即便是如此,依舊要撲上去,這是為了什麽?目的已經昭然若揭了。

說白了,不過是圖公主的各種好處罷了!能指望這樣一個男人對公主有著一份毫無保留的真心?

只要站在岳父這個角度去挑剔,那真是將男人這種生物看的透透的了!

劉徹啞然,不說了——正如他早就有的覺悟,絕不輕易在自己不熟悉的領域與陳嫣辯論。

陳嫣見狀又笑了,隨口道:“這樣一想的話,方才那建平侯太子倒是不錯的人選了,嫁他也沒什麽不好的。”

韓讓、韓嫣:驚!!!

兩人覺得受到了強力暴擊,這真不是開玩笑的!兩人偷看著劉徹的臉色,發現已經很不好看了!不由得暗自叫苦:話說,這位小姑奶奶惹了人,拍拍屁股就能走的幹凈,陛下也舍不得如何。但他們這些跟在陛下身邊的人就水深火熱了啊!

陳嫣會管這些嗎?當然不會啦!

她甚至不了解情況,更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麽了不得的。所以才能夠無視劉徹的臉色,興致勃勃道:“此人平庸沒錯,正是因為如此才好拿捏呢!說不定阿母和大姐打的就是這主意!想著讓我成親嫁人後依舊無人可管束!”

劉徹:我信了你的邪!

劉徹不想在這件事上再多做糾纏了,快刀斬亂麻道:“此事不必再多說了,對了,朕打算去郊外游玩,阿嫣同去?”

陳嫣搖搖頭:“今日之事如此收場,說不得阿母和大姐得收拾我。我得找個去處避一避…就不留了!”

劉徹是笑著目送陳嫣離開的,然而在陳嫣離開後,他的神色立刻冷了下來。

“陛下…”韓讓在一旁看的心驚,他恐怕是天底下最了解這位爺的人了,所很清楚當今天子就不是一個能忍讓的人!剛才分明已經是怒氣沖天了,卻在最後關頭什麽都美表露出來!一度讓韓讓覺得之前的自己看錯了什麽。

現在看來確實是沒有看錯,只是天子忍的太好了。

“呵…這樣的事也未提前探知出?”

皇帝陛下口中的冷意,誰聽不出來?立刻就跪倒了一片,而韓讓就是首當其沖的那一個。

“陛下!皆是奴才疏忽!奴才這就去查!”

劉徹卻沒有說什麽,只是嘴角帶著冷笑,忽然笑了起來:“呵呵…建平侯太子?好一個建平侯太子!”

“什麽東西,他也配!”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瑟瑟發抖。有一些敏銳的已經知道了,這位建平侯太子有難了…不過誰在乎呢,有人頂在天子發怒的最前頭,這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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