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蒹葭(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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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知了——’, 蟬鳴聲裏聲聲都是夏天。

在漢初很長一段時間內, 皇室都是沒有正經離宮作為避暑之地的。真正有固定的避暑之地, 還得等到元封二年開始逐步擴建秦朝舊宮,這才有了後世名氣很大的甘泉宮。

但難道因為這個尊貴的天子們就不過夏了嗎?當然了,清涼殿中冰塊充足供應,暑氣怎麽也犯不到天子身上。但說白了,清涼殿中舒適也不代表皇帝就真的舒服了,更何況整日呆在宮中, 有個光明正大挪窩的借口也好啊!

這就像是後世, 宅在家中吹空調是美得很,但有條件的話大家還是願意去涼快一點兒的地方避暑的。

在漢初, 皇室的避暑之地並不確定, 不過的確以南山和上林苑居多。南山不用說了,就是後世的終南山,山中涼爽不難想象。至於上林苑,則是占地面積廣大,一些宮苑本就是依山近水建立。再加上上林苑遠離城市, 人類活動少了, 本就會涼爽一些, 因此也是個避暑好去處!

一般來說, 如果是短居, 兩三日便回,那自然是終南山好。可若是打算住一兩月,並且將政務也搬過去, 那就只能是上林苑了。

上林苑宮苑龐大,才裝的下前朝後宮的人!

因為今歲暑日來得早,宮中早早就說了,要去上林苑避暑。這兩日宮中議論的也是這個,所有人都在說呢,說皇上去上林苑度夏,會帶哪些人去!

上林苑離長安城並不遠,從宮中出城要不了多久也能到達。但留在宮中的妃嬪就是被留下了,是不可能在這段時期見到天子的。帝王最是薄情,哪怕是寵妃也怕一兩個月不見,天子就將自己徹底忘記了。

“衛夫人、王夫人也一起去,其他人你來安排就是了——對了,太皇太後不願意動彈,就不去上林苑了。”劉徹伸展雙臂,由著宮人給自己穿衣,一邊還叮囑著陳嬌。末了,像是想起什麽,補了一句,“阿嫣住在南山?若是她願意,也一起來罷!”

“上林苑總沒什麽不樂意的吧?”

雖然宮人和妃嬪們猜測很多,但事實上最終在這件事上的發言權,陳嬌是要超過劉徹的。主要是劉徹哪有功夫安排這等小事!還不是交代陳嬌這個皇後。就算他的確挺煩陳嬌的,但皇後就是皇後。

陳嬌撇了撇嘴,卻不是為了後面的話,而是為了劉徹不忘記叮囑帶上衛夫人、王夫人——活似她小心眼到了這個地步,沒有這句叮囑就會刻意將這兩個高品階的妃子給留在宮中一樣…emmm,好叭,她是很有可能把兩人留在宮中…

但、但在她這麽做之前,劉徹就這樣想她,實在是——總歸,就是他的錯!

換做以前的陳嬌,早就發脾氣了!只不過經過母親反覆啰嗦…劉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先帝十幾個兒子中沒什麽出彩的小子了,他現在是天下之主!就算她不樂意服軟,那又有什麽用?她不樂意服軟,劉徹自然更不會服軟!

其實這個話沒有說服陳嬌,陳嬌的性格就是如此,她有自己的驕傲與堅持。但她實在是被母親嘮叨的太多了,不願意再因為與劉徹吵架被啰嗦。這個時候只得忍耐,面無表情道:“阿嫣不去上林苑!阿嫣那丫頭日子可比我等好多了。她無人管束,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前幾日回了陽陵邑,就算避暑也會去南山,陛下不是送了她避暑別苑在南山?”

“阿嫣就算是一時興起,跑到北邊兒代國,跑到常山國又怎麽了?說起來劉舜似乎與阿嫣親近了好多,全然不似小時候了。阿嫣去歲趁著去齊地避暑的機會還往北邊走了一趟,正是劉舜招待的。”陳嬌說著說著就忘記了最開始的不快,陷入了另一種沈思。

陳嬌的行蹤確實沒有太多約束,這也算是一個‘歷史遺留問題’。一般來說小女郎們自然是受父母管束的,滿世界的亂跑當然是行不通的。但陳嫣有一咪咪不同,她少時就常常往返於長安和齊地,以至於她出遠門都成了一個常事了,無人覺得有什麽問題。

至於父母管束,來自她親生父親堂邑侯陳午的管束簡直就是一個笑話。從小在刻意的隔離下,陳嫣和陳午就沒什麽父女之情。而陳午管束陳嫣?那更是不可能了!不說過不了兩代皇帝那一關。就說沒有兩代皇帝對陳嫣的回護,也沒有陳午什麽事。

具體可見陳嫣的哥哥姐姐們,準確的說,陳午這個做父親的根本管不了大長公主的任何一個子女。

而劉嫖,她倒是能管陳嫣…但她沒有管女兒的想法。一開始這個女兒就是交給弟弟養的,後來女兒自己獨立自主了。

唔…是愛亂跑了一些,但在劉嫖看來陳嫣這個小女兒哪裏都很好,孝順長輩,友愛兄弟姐妹,還乖巧懂事、聰明伶俐。這樣的大漢貴女,著實算是少見了。就是喜歡滿天下亂跑了一下,這算什麽事?她又不是一個人跑的,出門必有武士、婢女,車隊都一長串了!

如今天下承平,陳嫣只要是在大漢的疆土上,有這麽大的車隊隨從,能出什麽事?

從某方面來說,劉嫖確實是一個散漫的母親,她是放養孩子的典型代表——前頭兩個兒子懶得管,後面兩個女兒倒是有心思管管了,卻一個被母親、一個被弟弟占下了。

隨便啦!差不多就是這樣。

陳嬌沒有註意到自己提起常山王劉舜時劉徹的眉頭已經微微皺起,而是自顧自道:“說起來阿嫣也十四了,去歲及笄禮都行了。按理來說婚事也該早定下來才是…只是阿嫣眼光實在是高,來來去去給她說的都否了。陛下,您說常山王好不好?”

說到這裏,陳嬌也有些不開心了,“其實也不能說阿嫣眼光太高,看看長安城裏適齡的貴族青年,一個個的,不是只知鬥雞走狗,就是平庸無聊,有些甚至面目可憎。平常說到青年才俊的時候倒像是挺多的,怎麽這個時候一個也找不出了?”

劉徹眉頭打結,忍耐住他那火爆脾氣,沒好氣道:“長安的一個都看不中,所以就看中了劉舜那小子?”

陳嬌倒是知道,劉徹和劉舜的關系一向冷淡。按理來說兩人的母親是親姐妹,在劉徹沒有嫡親兄弟的情況下,劉舜就是近藩中的近藩,理應親近才是——想來果然還是劉舜那小子性情太古怪了!

“也不是,其實母親實在是不樂意阿嫣離開長安…不只是母親不樂意,我、外祖母也不樂意。為此,就算找個次一等的人家也沒什麽,只要子弟不錯。只是長安實在遍尋不到了,那就只能往外看了。”

陳嬌說的很直接:“既然都往外看了,那就只能是劉氏諸侯了,別的什麽不提,地位還是有的——阿嫣當個王後還是穩穩當當。而諸多藩國之中,劉舜算是最好的。年齡合適,與陛下關系近,常山國也頗為不錯。最要緊的是,劉舜還沒有王後!”

其實劉舜的親哥哥清河王劉乘也沒有王後,其他條件比劉舜更好。但陳嬌聽說他身體不好,因此才在這個別人都做父親的年紀裏後宮空空…她可不想妹妹一嫁過去就做寡婦,所以考慮都沒有考慮過。

此時一旁的韓讓已經急的滿頭大汗了,心中只希望這個小姑奶奶能少說幾句!難道看不出來天子已經因此震怒?

劉徹到底當了好幾年皇帝,雖有少年人的沖動,卻也能在關鍵時刻穩住。嘴角垂著,語氣無波瀾地道:“朕竟是才知道,原來姑姑這就籌劃起阿嫣的婚事了。”

“這算早?長安各家的兒女親事誰不是早早定下!就怕臨到頭了沒得選。”陳嬌就像她平常一樣的沒有抓住重點。想了想,才做出無可奈何的樣子,道:“不過這有什麽用?阿嫣的主意大的很呢!她一個都不樂意,母親也無法強按著她來罷!”

劉徹怔了怔…“阿嫣不樂意?…這是為何?”聲音幹澀。

“誰知道為何!那孩子念頭古怪。”陳嬌哼了一聲:“聽聽她說的什麽糊塗話,她竟然說嫁人沒什麽好的,一點兒都不好玩兒——她現在倒是自在快活,只是母親還想著她的婚姻大事呢!”

“不好玩兒?”就算是劉徹也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

陳嬌笑了一陣,停下來才道:“這也說不準,因為那死丫頭還有一次說‘我的丈夫必定得是個大英雄,讓我心甘情願嫁她’。只是這話說的時候像是推脫,也就做不得準了。”

“阿嫣既不願意早早嫁人,就別逼她了…難道阿嫣愁嫁?就算嫁不出去,朕也能養她一輩子。”劉徹思緒紛紛,臨出椒房殿之前還不忘記叮囑。

當時陳嬌笑得不能自已,回頭就與進宮來的母親說了這事,“您說好笑不好笑,陛下當是養女弟還是養女兒?”

劉嫖在這件事上更加客觀,本能地覺得這有問題,但她實在不願意往那個方面去想。所以下意識地否定了某種可能,覺得自己可能是想太多了。跟著笑了幾聲,這才道:“說到這個,當初先帝也是這樣…明明阿嫣是我女兒,卻總是叮囑我這個那個的,活似我是後母一般。”

這一頁便這樣揭過去了,又過了幾日,宮中空了一半——天子帶著後宮前朝去了上林苑,侍奉的人肯定是要跟著去的。

上林苑相較於宮中,宮苑沒有那麽壯麗,但其實更加宜居和人性化。周圍有多是山山水水、山林草場什麽的,光是這些已經足夠心曠神怡了。

更讓劉徹心情舒暢的是,雖然前朝也隨著搬了過來,卻不是所有人都有來!大部分的朝臣還是要守著各自的部門上班,只有一小撮大佬才能隨著過來。這樣下面的人就算想啰嗦,也只能從長安送來竹簡。

這殺傷力,四舍五入就等於沒有啊!

就算是那些重臣、大佬,離開了未央宮宣室殿,到了上林苑,也意料之內地放松了很多!再加上太皇太後留在了宮中,這可讓劉徹生活質量有了極大飛躍。

“好!皇上這一箭射得準!”見劉徹一箭射入了獵物的咽喉,田蚡是連連拍掌!這也不算是硬拍馬屁,畢竟劉徹確實箭法很好——此時還有上古遺風,貴族男子射箭也是標準技能之一。

相比之下,田蚡馬上騎射的功夫就要差的多了。這和他少年時沒有經過訓練有關——他少時家貧,勉強吃口飯而已,哪有條件學習騎馬射箭!此時和劉徹出來騎射,純粹就是陪客,討自己這個天子外甥開心而已。

不然的話,這大熱天的,他肯定是願意呆在涼快的宮苑中,享受婢女扇風、喝酒的。

有騎士去揀獵物,劉徹則是看向自己的舅舅,說道:“舅舅也該多多練習才是,不然連女子也比不上了!”

劉徹想到的是陳嫣持小弩連射的樣子,這是去年的事情了,心中一動。

田蚡卻不知道劉徹在想什麽,只是拱拱手笑道:“陛下天資聰穎自是學什麽都快,臣卻駑鈍的多。如今年紀大了,再學這些學不動嘍!”

說著又讓馬兒湊近了幾步,這才道:“不過皇上說到女子也比不上,臣倒是想到了一個人。”

“誰?”劉徹其實這個時候已經大概猜出一點兒意思了——左不過就是那些招數,話說他身邊的人倒是都喜歡給他推薦美人。母親是如此,姐姐是如此,如今舅舅也來了。

雖然已然清楚,劉徹還是做出好奇的樣子,挑挑眉道:“舅舅說的此人,朕可認識?”

“此人嘛…”說到這裏田蚡得意一笑,“陛下是認得此人的…陛下隨臣來。”

說實話,劉徹此時已經有些膩味了,但左右也是無事,索性便策馬跟著田蚡向前。等到過了圍獵區,到了一叢溪水邊,見到一個騎裝麗人正在溪邊飲馬。此人不是劉陵又是誰!

“陛下!”似乎才註意到這邊,遠遠的,劉陵行了個禮。

劉徹嘴角含笑,轉頭打量著自己的舅舅,神色玩味:“舅舅,這是?”說實話,他並不覺得這是臨時起意,他更傾向於自己的舅舅策劃了這一切,幫助了劉陵——廢話,要是沒有人幫忙,劉陵連上林苑都進不來!

帝後等貴人的大駕在上林苑,此時的上林苑戒備森嚴,尋常貴族未經允許是不準進出的。劉陵若想進來,就只能求見。但求見誰呢?有資格放人進來的無外乎劉徹和陳嬌而已。劉徹自己都不知道此事,而陳嬌,陳嬌不讓人打破劉陵的頭就是好脾氣了!

只能是一開始就有人將她帶了進來。

“皇上,淮南王主就很善於騎射呢!前些日子臣在郊外所見,也多有感嘆。”田蚡卻是答非所問,開始‘胡扯’起來。田蚡很清楚,其實劉徹已經心中有數了,所以反而不需要說透。

大家只要一切盡在不言中就可以了。

劉徹笑了笑,又轉回了頭。這次他看到了劉陵身上的騎裝…這是長安最近最流行的女式騎裝。本來就是去年陳嫣穿了一次,以其輕便、漂亮一下風靡了貴女圈子。倒是有老學究斥其為蠻夷之服飾,有傷風化!

不過女人們可不管那些老學究的唧唧歪歪,只要好看她們就能立刻淪陷!再者說了,也沒有幾個老學究會始終盯著女人的衣裳看。畢竟在他們看來,女人本就是有些亂來的,真要有什麽不妥,那也正常。

這當然是一種歧視,但歷史上的這種歧視也確實客觀上促進了女服的不斷變化。

想到陳嫣,劉徹的心情就好了很多。抓住韁繩,又靠近了幾步,直到來到劉陵身邊,他將劉陵那一點兒慌張看在眼裏,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他所騎的這匹黑色駿馬是天下少有的神駒,和陳嫣的追日是同一級別的。

只不過他這馬兒性子更兇一些,靠近一個它從未見過的女子,這讓他有些不耐煩。

這樣的高頭大馬居高臨下看人,不是當事人是很難體會到那種緊張的。

“聽舅舅說,淮南王主擅長騎射?”劉徹漫不經心問道。

“在陛下面前如何敢說擅長?臣女不過是略略會一些罷了。”劉陵說著客氣話,實際上她是對自己頗有自信的。她從去歲開始學習騎射,為的就是‘投其所好’。為此她請到了最好的騎射師傅,以期速成騎射。

畢竟她是在淮南國長大的,淮南國並不臨近北方,騎射風氣很淡。她又是高貴的王女,更不太可能學習騎射了。

劉徹‘哦’了一聲,便遂了她的心意,邀請道:“既然是如此,淮南王主也同來狩獵罷——朕知道,越是如此說的,越是擅長。”

說著劉徹讓開了一些,給劉陵上馬留了一些空間。

不過說實在的,劉徹從看劉陵上馬姿勢就知道之前田蚡所說的只是吹牛而已。看起來倒是挺有架子的,但劉徹可是這方面的專家,一眼就能看出這是速成出來的。所以姿勢空有架子,顯得呆笨!這個時候要是馬兒不算溫順,是一定會出事的。

劉徹想起了阿嫣在馬上的風采,小時候阿嫣在上林苑騎馬真是能急死人!其他人都跑起來,只有她還在後面慢走。不過考慮到她當時年紀極小,防著出事也該如此。

後來就不一樣了!

實際上陳嫣騎馬是從小一點一點兒地學的,每一個細節都教到位,教她的人也是最精於騎射之人。再加上日常有規律的練習,從來不輟,她現在騎馬從不刻意,該是怎樣就是怎樣,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

顯然,劉陵事先挑了一匹極其溫順的馬兒,所以整個過程倒沒有什麽問題。

劉徹並沒有捉弄劉陵的意思,所以一路上只是小跑。不然的話,只要稍微策動寶馬,劉陵在身後就跟不上了!

顯然劉徹並不在意劉陵那個小小謊言,畢竟在他看來劉陵此舉和那些妃嬪為了討好他而用各種‘小手段’沒什麽兩樣。只要沒有做什麽不該做的,這樣的行為他都不會較真…事實上,真要較真起來日子就沒法過了。

“說起來最近學習騎射的女子也多了起來,淮南王主學了多久?”眼前沒什麽獵物,劉徹幹脆和劉陵消磨起了時光。

“臣女並未學多久…”不好說去歲才開始學習,只能這樣模模糊糊回答。說著她又有了些不快,“近日好多女郎學習騎射,似乎有學習不夜翁主的意思,不夜翁主還真是引領了一時風氣。”

她可不希望劉徹當她只是一個追趕這個風氣的女子…雖然從時間線上來說確實很接近。

劉徹當然能夠聽出她的語氣不對,多看了她一眼,特別是看到她身上的騎裝。倒是很想問問,這樣說話的底氣何在?

他想起了陳嫣曾經和他說過的南方俗語‘端起碗來吃肉,放下碗來罵娘’…好叭,他從不知道南方有這樣的俗語。不過南方地方廣大,又有許多土人,誰知道有什麽俗語呢。

這個時候用在這裏倒很合適。

“怎麽,你覺得阿嫣風頭太盛了?”劉徹的語氣和之前沒有什麽不同,以至於劉陵沒有察覺出有什麽不對。

下意識地說出了一點兒心裏話:“到處都有不夜翁主,有時也太霸道了。上回臣女有事要見不夜翁主,竟沒有見到…說起來還是親戚呢。”

她到底記得天子似乎挺在意這個從女弟的,所以剎住了車,並沒有說出很惡意的話,說話時甚至有些玩笑的意思。

她本以為這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玩笑,卻沒有想到劉徹當即翻臉。只見他眉峰猛然銳利,語氣冰冷無比。

“哦…竟有這樣的事兒——原來淮南王主是這樣想的?看來朕的女弟倒是得罪你不少啊!”

說著策馬揚鞭,不再理會劉陵。身後的騎士也跟上,空留唯一一個追不上的劉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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