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碩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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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開、陽光明媚, 這應該是一年之中最舒適的日子了。

陳嬌吹了吹剛染好的指甲,瞥了陳嫣一眼:“你這丫頭還留在長安…哼哼, 快走罷!”

要是不知道前因後果的人恐怕就要以為這兩姐妹有矛盾,陳嬌在趕陳嫣走呢!其實不是這麽回事兒,事實是陳嬌這個姐姐挺擔心陳嫣的。陳嫣小時候並發時的樣子她親眼看過, 此時陳嫣還不離開長安度夏,總讓她有一種心中不安的的感覺。

只不過她這個人一向沒辦法‘好好說話’,所以明明是關心, 聽起來也像是挑釁和不滿。

陳嫣也了解這個姐姐, 所以在笑笑之後立刻討好地道:“即刻就要離開長安了, 到時候不讓大姐煩心!”

陳嬌‘哼哼’了兩聲, 這才道:“不讓人煩心?你這丫頭什麽時候都讓人煩心!去了齊地就不讓人掛念了嗎?”

陳嫣立刻抱住姐姐的腰:“唔…大姐原來一直掛念著阿嫣啊…”

陳嬌很想說不是, 然鵝…話已經說出口了,再改口顯然是不行的。只能不說話默認, 過了好一會兒才擰了擰陳嫣的臉蛋, 問她:“到底為何留到現在?可別再說些糊弄人的了。大姐我雖然不如你聰敏,卻也不是傻子!”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過了這麽幾年,陳嬌基本上也接受了家裏有個‘聰明’妹妹, 外面有個聰明未婚夫的事實。說實話, 她也不是真的在意這種事情!對於她的人生來說,至少到現在為止,沒有因此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

她是天之驕女,這個世界上有人比她聰明, 比她貌美,比她性格好…但那又如何?天下只有一個陳嬌!而陳嬌是孝文皇帝之孫、孝景皇帝之甥,還是當今天子未來的皇後!又有誰能夠相比呢?

陳嫣其實並沒有隱瞞什麽的意思,只是解釋起來有些麻煩。

這個時候被‘逼問’到這裏,也只能實話實說:“嫣打算再多留幾日…乘表兄與舜表兄即將就藩。”

陳嬌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味深長:“你與乘弟,還有劉舜那小子這樣親近?”

從這就可以看出陳嬌的喜惡了,劉乘就是‘乘弟’,劉舜就是‘小子’了——劉乘性格溫和,這在他們那個小圈子裏是有目共睹的,和誰都能處好關系。劉舜就不行了,性格有相當古怪的一面,相處起來也費勁。

如是普通人,面對這樣一個皇子、一個諸侯王,那肯定是要捧著的。就算他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只要還有那樣的地位,那又算得了什麽呢?

但同一個圈子裏大家誰又需要遷就誰呢?不要說陳嬌陳嫣姐妹,又或者其他的皇子公主大可不買賬了。就是稍弱一些的,其他侯府、公主府等出身的女郎和公子,也用不著太在意。

固然不能刻意去得罪,可處不來的話,躲開是沒有問題的。說到底就是將來的諸侯王而已,而且從封地來看也不是特別重要的感覺。這樣一個諸侯王,將來甚至不會有多少機會來長安,那麽和他們這些人又能有多大的交集?

陳嫣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陳嬌的意思,所以只是順著她的話點頭:“對…隨大舅居於未央宮時常有相處。乘表兄人很好,舜表兄…其實人也不壞,就是不知為何有些古怪。”

陳嫣住在未央宮的時候,劉乘就算不是陳嫣接觸最多的小夥伴,也是最有共同話題的小夥伴了,兩人的關系不必說,是真的很好很好的。劉舜則要差不少了,實際上兩個人關系變得親近一點,也不過才一年多。

是之前劉乘風寒病重,陳嫣出手相助,之後劉乘劉舜兩兄弟來謝她,這樣一來二去才好一些——不過陳嫣自己也有些不太確定那是不是算‘好一些’,畢竟劉舜依舊不太和她說話,看到她的時候也向來冷這個臉。

陳嫣身邊的人甚至覺得‘常山王殿下’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這年頭,就算兩人有什麽仇怨,也得做做表面功夫,維持一個過得去的體面啊!實際上兩人根本就沒有什麽沖突的地方,等到劉舜就藩常山國之後就更沒得說了,何必這般怪裏怪氣的?

但陳嫣就是有一種感覺,劉舜對她其實談不上惡意。

“說的是什麽話!”陳嫣忍不住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又教訓陳嫣:“阿嫣你就是容易將人想的太好,殊不知世上多的是平白無故恨你的人,咱們這樣的人身邊就更多了。”

陳嬌這話某種程度上來說沒什麽問題,有的時候一個人自覺自己沒有做什麽招惹人的事情,就一定能和其他人和睦相處了,實際上並不是這麽回事兒。特別是陳嬌陳嫣他們所處的那個圈子,各方面的權衡更加覆雜,利益網絡縱橫交錯,每個人的性格也更加乖戾,‘惡意’便在這種情況下普遍了起來。

“哦…”陳嫣看了陳嬌一眼,慢吞吞地點了點頭:“大姐說的沒錯,不過…咱們這樣的人身邊,從來不能只能看表面。看起來佳者,不一定真為佳。看起來惡者,並不一定真惡。”

陳嫣說到這裏就不再說了,一切盡在不言之中。陳嬌也是在宮廷之中生活很久的人了,有些東西她的見識恐怕比陳嫣還多呢。

劉舜待陳嫣確實有些古怪,但他待其他人就好的到哪兒去?真要說的話,他其實並沒有對陳嫣做過任何不好的事情。

陳嬌因為陳嫣話裏的未盡之意怔忡了半晌,等到晌後和母親劉嫖同乘一車的時候還在想——就是這種時候,她會覺得自家這個幼妹比她更適合在宮中生存,不過這個想法也就是一閃即逝。

劉嫖見陳嫣一直在發呆,便詢問起來:“你這是怎麽了?”

陳嬌不願意說起自己的心事,也覺得說不清楚。便道:“阿嫣還要留長安幾日,等送劉乘劉舜就藩之後再前往齊地。”

“劉乘、劉舜?”劉嫖笑了,她這個時候笑容和陳嬌初聽這件事的時候很像。

“這倒是不錯,年紀相差不遠,清河和常山?清河國倒是富有一些。”劉嫖已經計算起來了。

陳嬌卻不以為然:“清河國雖然比常山國富有,可這對阿嫣來說又算得了什麽?且不說大舅給阿嫣留了不少東西,就說日後阿嫣出嫁,外祖母能少賜予,阿母能沒有準備?就是徹兒那裏也少不了!而且阿嫣聰明、善經營,比諸侯國還富有有什麽難的?”

劉嫖卻笑了,覺得女兒想事情太少!諸侯國富有不富有,有的時候不是錢的事情,更關乎面子!她家的女兒,其實嫁什麽人不是嫁?除了皇家,又有誰比她家有錢有勢?

但也不可能因此將女兒‘下嫁’吧,說出去不好聽!說不定還會有人議論:會不會是有什麽問題,才不得不下嫁?

陳嫣年紀還不大,可是時間是過的很快的,也不過再幾年的功夫陳嫣就長大了!難道到時候再去考慮婚嫁問題?要知道他們這樣的人家,婚嫁問題基本上也就圈定在了固定的圈子裏!再要考慮年紀、男孩子的品性等等方面的問題,可選擇面更窄了!若不想最後只能‘將就’,那就只能早作打算。

陳嬌這個姐姐將來是要許配給天下最尊貴的男子的,陳嬌這個妹妹總不能差太多。而劉嫖心中的女婿候選者其實也很廣,但還是主要集中在了一幫姓劉的身上,誰讓姓劉的諸侯王顯眼呢!

其中又以劉徹的幾個親兄弟考察最多,既然都要選劉氏宗親了,那當然是越親近皇室的越好!

說實話劉乘和劉舜相當不錯,年紀合適,而且出自王美人王兒駒一脈,和如今的太後可是親姐妹。相比起其他皇子,更親近劉徹這一支。

關於劉乘劉舜兄弟就藩國的比較,劉嫖並沒有說出來,只是笑了笑,轉而道:“其實劉乘也好,劉舜也罷,都有些不合心意。諸侯國啊…陳嫣到時候離了長安,輕易不能相見呢!”

諸侯王尚且能三年來長安朝見一次,可諸侯王的王後?沒有特殊情況真到不了長安。而且三年一次,想想都覺得不舍。

陳嬌果然很快被轉移了話題,若有所思道:“對極!這個不妥!阿嫣嫁到諸侯國去,豈不是難以相見?還是留在長安好!”

留在長安就很難考慮嫁給劉氏宗親了…劉氏宗親除了諸侯王之外,還有一些家族成員留在長安,也有一些專門做宗族事務。只不過問題來了,都做不到諸侯王,這樣的劉氏宗親劉嫖如何能看得上!

將長安的侯門篩過一遍,劉嫖搖頭嘆息:“長安侯門多的很,但這種時候一想,竟覺得沒有一個好的。”

不過這也是必然的代價了,既想不離開長安、不離開家人,又想嫁的人地位高、前途廣,這實在是太難了!具體的看看公主們的婚嫁就知道了,人家也是盡可能地想要嫁好一些的,但無法避免的就是要有一些妥協。

陳嬌倒是對此興趣缺缺,懶得思考太多。在她看來,陳嫣就算嫁到一個普普通通的侯門,那又怎樣?她將來能不看顧幼妹嗎?劉徹有大舅的托付,又是姐夫,能不照顧一二?總歸不會讓幼妹日子過得比誰家的差就是了。

陳嫣可不知道,自己只是想送劉乘劉舜就藩之後再赴齊地,這就引出了這麽多的說頭。更想不到,這個時候就有人打算起她的婚事了。以身體年齡而論,她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孩子啊!

陳嫣:起步三年,了解一下!

現在的陳嫣,只是讓人準備了各種各樣的禮物,這是送這一批諸侯王就藩時要送上的,也不止是劉乘和劉舜,另外還有兩個諸侯王呢!只不過他們又比陳嫣大得多了,且不像劉乘一樣有共同愛好、共同語言,平常交流太少,以至於相當生疏。

不過劉乘和劉舜的肯定還是更用心就對了,裏面大多數都是她親自安排的。至於其他人的,則是交代下面的人,按照禮節來,不出錯即可。

到了日子,有劉徹這個天子主辦的送別宴。畢竟是送弟弟們去就藩,總不可能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直接送人出長安吧。多多少少得表現一下天家親情,表現一下劉徹這個兄長對弟弟們的關照。

送別宴是在未央宮辦的…陳嫣踏進這座熟悉又陌生的皇宮,恍惚了一下。這是幾個月以來她第一次踏進這座皇宮,和過去的每一次都不一樣——對於過去的她來說,踏進未央宮就像回家。

但現在不是了。

不過真的踏進來之後,她的內心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難受和覆雜。或者說,宮殿就是宮殿而已,只是死物。人的很多記憶和情感依托於之上沒錯,可是那並不長久。

就像是搬家…在重新經過曾經的房子的時候心裏會有一點點感觸,但也就是一點點而已。更重要的還是記憶裏的每一個人,而當人都不在了,曾經生活過的建築物又有什麽用呢?

一切的一切褪色很快,至少現在的陳嫣看到未央宮真的覺得很陌生。沒錯,她行走在未央宮的時候並不會走錯路,特別是天子居住的那幾所宮殿,她比宮人還要熟悉。但每次下意識地轉過一個轉角,一種陌生感就會油然而生。

陳嫣是單獨過來的,她到達的時候,從長樂宮出發的陳嬌和劉嫖已經到了。陳嬌打了招呼,然後就轉身去找劉乘劉舜。

既然是送幾位諸侯王就藩,主角當然就是這些人了。作為主角,總是容易被其他人包圍住。特別是劉乘,因為性格的關系人緣特別好,這種時候對他真有些不舍得人就特別多!

相比之下,劉舜身邊就要清凈很多了,畢竟大家都知道常山王特別難搞啊!

陳嫣挪到了劉舜身旁,劉舜在陳嫣還沒有挪過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她…她的存在感又不弱!至少、至少在劉舜這裏絕對不弱。

“何事?嫣翁主也找皇兄?”劉舜的神情變化並不大,但就是讓人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嘲諷。他朝被包圍住了的兄長劉乘道:“嫣翁主與別人不同,若覺得人多,讓人都散開就是了!”

這顯然就是對陳嫣‘權勢’的諷刺了…曾經的陳嬌陳嫣姐妹不管有沒有做過這樣的事,但至少是可以做到這個程度的!她們兩姐妹隨便一站,誰又會自討沒趣不讓著她們?

陳嫣早就習慣了劉舜的嘲諷,所以只是心平氣和道:“舜表兄知道阿嫣不是那樣的人,何必說這樣的話呢?而且說了,如今阿嫣哪還有那樣的分量。”

劉舜抿了抿嘴唇,如果陳嫣此時看著他的臉就會發現,他、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安靜了一會兒,都有些尷尬了,劉舜才僵硬著幹巴巴道:“哦…有人看人下菜了?是什麽人?”

陳嫣古怪地看了一眼劉舜…這個哥是怎麽肥四?且不說還沒人敢怠慢她,最多就是背後有人議論兩句有的沒的而已。就算他說的都對,那這種話題是很敏感的啊!類似於告黑狀了。他們的關系到了可以說這個的份上嗎?

而且告訴他了他要怎麽辦?搞死別人嗎?

講真,他們雖然是表兄妹,但真的只是塑料兄妹情啊!陳嫣估計,一半是為了大舅在‘裝’,另一半是為了劉乘在‘裝’,不然他們兩個大概也就是宮廷之中最為常見的‘熟悉的陌生人’。

問這種話,容易讓人有一種他要為她出頭的錯覺。可、可這樣更奇怪啊!陳嫣都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

“阿嫣!”拯救氣氛的又是劉乘——陳嫣和劉舜之間那低迷的氣氛一向靠劉乘拯救。不過這次並不是有意為之…看起來他總算掙脫了那個過於熱情的‘包圍圈’。明明是春日裏,卻額頭都汗濕了。

陳嫣將自己的手帕遞給他,指了指額頭:“全是汗,擦擦吧。春日裏暖和,卻常有輕風,流汗之後容易風寒。”

更重要的是,劉乘身體不好。如果拋開陳嫣夏天容易發病這一點看,他的身體其實比陳嫣還要‘病歪歪’。而且陳嫣的身體明顯是越養越好的,身邊家人也漸漸放心。但劉乘不同,年紀漸漸大了,身體還是一場病就能帶走的樣子!

不過這個就不用說了,大家都知道,說出來也只是讓人多發愁一分而已。

劉乘還沒有說什麽,旁邊的劉舜到是先‘哼’了一聲。瞥了一眼陳嫣:“你這話倒像是乳母會說的了。”

直白一點說,就是有點兒多管閑事和故作老成了。

“舜!”劉乘警告地看了一眼弟弟。雖然劉乘身體不好,但兩人之間做主的向來是他——一方面因為他到底是兄長,另一方面,和普遍認知的不同,看起來溫和無害的劉乘心思要覆雜的多,而以難搞定出名的劉舜其實心思挺簡單的。而宮廷這麽個環境,有的時候一步錯、步步錯,而且還容不得錯!由劉乘來主導,兩兄弟才能在沒有母妃庇佑的情況下,安安穩穩了這麽多年!

這個時候劉乘的警告看上去並不嚴厲,但卻是確實有用的。至少拽的飛起的劉舜一下就不說話了,只是側頭看向殿外,仿佛那裏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一樣,反正不會回頭看一眼!

劉乘擦擦汗,又將手帕捏在手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舜的性格向來如此…阿嫣有何事?”

“無事就不能來?”陳嫣笑著反問,等到劉乘窘迫地說不出話來了才道:“宮中送別人太多了,聽聞大巫占蔔吉日在後日,明日乘表兄與舜表兄能否賞光…”

陳嫣是想送送劉乘和劉舜…好叭,主要是劉乘。劉舜實在是太熊孩子了,就算知道他並無惡意,陳嫣也沒有自找不快的癖好。

“到時一定去!”劉乘答應的很爽快。

陳嫣得到了答覆,又看到姐姐陳嬌正在另一邊向自己招手,便告辭離去了。

等到人都走了,劉舜才重新轉過頭來,不滿道:“皇兄自己去就是了,如何擅自做我的主?”

“舜不去?”劉乘反問。

劉舜被堵的說不出話來,說去?那不就是自打臉?說不去,那倒是很硬氣。但劉舜敢肯定,他要是說不去,兄長明日出門就能不帶自己。至於陳嫣那裏,有的是說辭應對過去——想到這裏他更加不快了!

陳嫣肯定沒有實心實意地想要邀他,只不過是邀了兄長,不好單撇下他了而已!

在劉乘眼裏,這個弟弟未免太好懂了,幾乎一眼看的到底。

而在劉舜眼裏,則是這個兄長太‘可怕’了一點,看穿人心是他的拿手好戲!想到這裏的時候劉舜心中其實是不乏惡意的…陳嫣說到底也是被他兄長騙的那一個!他可不信兄長會是因為一兩句話就窘迫的人!

陳嫣在第二日單獨給劉乘劉徹送別,其實也沒什麽事,不過是提前送上禮物,等到明日兩人離開長安的場合她一個小孩子就不會出面了。

“去到諸侯國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身體健康比別的都重要!”陳嫣其實也沒有什麽能對這兩個表哥說的,諸侯國的事情這兩人比自己懂的多得多!人家從小就是學的這個。到了最後,也只能祝身體健康了。

祝福是直率而真摯的,無論是劉乘還是劉舜都不可能絲毫不動容——以他們的位置,宮廷的環境,人生中沒有太多真摯的東西可以握在手裏。

等到離開長公主府,劉舜帶著一半的嘲諷,幾乎是破罐子破摔地道:“陳家阿嫣到底是如何在宮廷之中長大的?和我也能交心…怕不是和誰都能交心了!日後被人賣了還不知呢!”

又過了一日,諸侯王就藩離開長安,陳嫣午後正在安排自己過兩日也要離開長安的事情。看了看天色,道:“清河王他們此時該出長安城了罷?”

古時出門本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禮節繁瑣。更何況還是諸侯王就藩…就算此前已經完成了告宗廟之類的儀式,今天也得去到兩宮拜別太皇太後、太後、天子吧?這一套儀式下來至少半天功夫。

旁邊有婢女並不懂陳嫣話中的意思,道:“翁主欲知此事?奴婢這就遣人去打聽。”

陳嫣聽後怔了怔,回過神來擺了擺手:“不用了。”

當然是不用了,窗外的庭院鳥語花香,忽然幾只鳥雀被驚奇,撲著翅膀往外飛去。陳嫣低下頭,沒有人看的到她的神色——她為什麽一定要等諸侯王就藩才走?就為了送別劉乘他們?

不是的,真要是送別,提前相送又有什麽的呢?

只是、只是諸侯離開長安就藩,這本身就是一個標志,標志著先帝的痕跡逐漸被抹去,先帝的兒子即使再年幼也不能呆在長安了,長安宮廷,屬於天子,和天子的兒子們,這一向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

公元前141年,孝景皇帝劉啟去世,同年,少年天子劉徹繼位——陳嫣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而她,即使是重來一生,似乎也沒有什麽父親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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