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風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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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本來只是淅淅瀝瀝的冷雨越下越大, 這在冬日裏可以說是相當罕見的情況了。

幾個溫室殿的宦官一路領著陳嫣一行,路上也有遇到一些宮人,看到陳嫣走在中間,一個個都驚的目瞪口呆。要知道此前可一點兒沒有收到信兒!現在陳嫣一個大活人就出現在了宮中, 這本就不合常理!

陳嫣又不是什麽小人物,她的一舉一動自然都是有人關心的!

在吃驚之後就是迅速反應過來, 退到游廊兩邊站定, 即使此時風雨大了起來,雨水從游廊外邊飄了進來,打濕了他們的背, 他們也是一動不動的。直到陳嫣一行的背影看不到了,這才有人忍不住議論。

“那是不夜翁主吧?”

“對吶!不夜翁主從齊地回來的真快啊!”

“大概是不夜翁主身邊的人擔憂起來了吧。”有人略帶惡意地猜測,嘴角輕輕撇了一下, 但也沒有說透。

誰都知道不夜翁主過高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依賴於當今天子,這個小小女童對皇帝陛下有著其他人難以比擬的影響力,雖然她不曾運用這種影響力做什麽。但普遍認為的, 那只是她年紀太小了, 還不懂這些而已。

然而擁有那樣的影響力就是擁有!因為那樣的影響力, 宮中上下都得捧著這個小女孩,包括皇後、皇子、公主這樣的貴人, 誰看到不夜翁主不是好聲好氣地說話?那些公主嫉妒她,但面對她的時候一個個表現地比誰都親密!

由此,不夜翁主身邊的人也成了紅人, 在宮廷之中受到了追捧——也能猜測他們不在宮廷之中的時候日子是何等滋潤。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依托於不夜翁主,而不夜翁主又依托於天子。

當然,就算沒有天子,不夜翁主陳嫣也是大漢一等一的貴女,沒有人敢輕視。可硬要說的話,就是普通貴女中的一個,最多就是眾多貴女中也算不錯的那個…可這樣的貴女始終是不出奇的,過去曾有過很多,將來還會有很多。

與如今獨霸未央宮的不夜翁主相比,那是根本不能比的!

大家都猜測得到天子病危消息的不夜翁主會非常著急…是的,不夜翁主年紀很小,可是這個宮廷之中,誰又能以年紀論高低?幾歲的孩子就能耍心機的早就不奇怪了!

不過就算有那樣的猜測,也沒有人會直白地說出來,在這個宮廷之中,說錯話有的時候比辦錯了事還要糟糕!所以他們只提到了不夜翁主身邊的人——本來大家也覺得不夜翁主身邊的人是應該著急的。

陳嫣將種種猜測全都拋諸於腦後,站在溫室殿內殿門口的她,在跨過門檻的一瞬間遲疑了一下,這個遲疑是非常短暫的,即使是領著她的宦官也沒有察覺到,但有時確確實實存在的。

那一瞬間,她覺得頭腦混亂,身子發虛,四肢也麻麻的。她擔心了一路的事情,終於到了要面對的時候了……

抿了抿幹燥的嘴唇,思維完全停擺的陳嫣完全就是在靠著本能行動。

“陛下,嫣翁主回來了!”

宮人這一聲之後,陳嫣也踏下了遲疑之後的一步,再然後就是比之前要快的多的腳步——她幾乎是踉踉蹌蹌地跑進去的,中間沒有人通報,她的舉止也稱不上符合禮儀,但這個時候沒有人會去指責這個!

對陳嫣或者天子劉啟,任何一個稍微有點兒了解的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指責什麽。不同於未央宮其他地方的宮人,有著這樣那樣的猜測,對於天子身邊侍奉的人來說,他們能夠分辨出什麽是真心,什麽又是假意。

天子是真正將嫣翁主當成了最疼愛的女兒,而嫣翁主眼裏,天子和父親也沒有什麽區別。在這個宮廷權力的最中心,包圍在各種虛偽、詭計、故作情深之中,真的有這麽一小塊地方,存在的是普通人的情感。

真摯又樸素。

發乎於心,又有誰會指責這樣情況下的失禮呢?

大雨瓢潑似的下,公元前的世界沒有什麽照明條件,更沒有什麽光汙染,在這樣的夜晚,建築外就是漆黑一片。嘩啦啦的,仿佛天地之間要永無止境地下下去,雨水砸在地上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緊,仿佛砸在人的心上。

劉啟在宮人的攙扶下坐起了身——從知道阿嫣回來之後,他先是吃驚,然後很快反應過來,有人將他病重的消息傳給了阿嫣,所以阿嫣才能這樣快地回來,想必路上是趕路了的。

而傳遞消息的人是誰,其實也不用猜測,因為人選是明擺著的,不是他的母親,就是他的姐姐。她們足夠了解他,知道他在期盼什麽。同時她們也是少有的能夠給阿嫣傳信的人,其他人就算知道他的心思,礙於這樣那樣的原因,也是不可能給阿嫣傳信的。

他的心裏被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包圍著,高興又生氣…他當然很高興阿嫣這個時候回來,他讓太醫一定要保住一個月的性命,本來就是怕無法見到阿嫣最後一面。見到他的孩子最後一面,這幾乎是他的支柱之一!

生氣則是……

站在內殿門口,踉踉蹌蹌向他跑過來的孩子,讓他怎麽也看不夠的孩子。

身量似乎高了一些,小孩子嘛,總是長的很快的。仿佛眨眼不見,他們就像是吸飽了水分的豆芽,一下就躥了起來。這讓劉啟高興又難過——如果可以的話,他多想看著阿嫣長大啊!

想象阿嫣長成十三四歲,豆蔻梢頭的樣子,那個時候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姑娘。他可以親自教導她,讓她比誰都好,然後挑選一個最合適的人,將她交付給對方…雖然他覺得這樣的人他想象不出來。

但無路如何也好過現在的樣子,他即將離開人世,江山社稷都安排好了,其他重要的人都不必擔心,唯獨他的孩子…他的孩子還這麽小,他要怎麽安心?即使閉上了眼,去到了黃泉國度,他也不能瞑目啊!

陳嫣看起來是舟車勞頓的樣子,身上有著旅途一路之後特有的風塵仆仆。女童的丫髻都有些散了,身上則披著一件厚實的披風——特別樸素的那種,樸素到根本不像是陳嫣會用的東西。

劉啟知道,這才是旅途之中實用的!如今天氣寒冷,如要趕急路的話,很多時候就不能講究的。路上吃穿住行要的是實用,若是要求舒適,一路上無論如何也是快不起來的。

溫室殿自然滿室燈火,看起來亮堂又溫暖。可到底是火光,不可能如同日光一樣清晰。橘色的光灑在陳嫣身上、臉上,當她撲在了劉啟懷中,劉啟伸手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臉、脊背。

“…怎麽瘦了這麽多?”劉啟一點兒一點兒地摸索著孩子的臉,發現完全沒有了小孩子的軟乎。要知道陳嫣雖然身體不好,但養的精心啊!他還記得陳嫣離開長安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沒道理在不夜縣呆了一段時間就這樣了!

“想大舅了…”陳嫣在劉啟懷裏,任由松木的氣味籠了一滿臉。這話答非所問,又像是在認真作答。

劉啟嘆了一口氣,只能抱住他的孩子,“…傻孩子!你這傻孩子!”

陳嫣仰起頭的時候,目光純然稚嫩,仿佛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幼崽,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只是天然地依賴他。這在過去是讓劉啟喜歡的,沒有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會拒絕孩子的依賴。

但是現在的話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反而希望這孩子能夠冷心冷情一些。這世上,先受到傷害的總是那些至情至性的人,至於陳嫣真的冷情起來會不會傷害到別人,只能說那關劉啟什麽事?他只希望他的孩子能好好兒的。

站在一旁的朱孟也嘆了一口氣,他不一定能夠窺探到天子眼下覆雜的心理變化,但光只是看就已經能夠知道很多東西了。

明明嫣翁主已經這麽大了,但天子抱她的方式卻和她嬰孩時一般無二。朱孟當然知道,這是最容易保護好孩子,同時也不容易脫手的姿勢。

這只能說天子極其害怕失去嫣翁主…這當然不是嫣翁主會消失不見,只能是因為天子意識到了,死亡會讓自己失去塵世間的一切,這中間當然也包括嫣翁主——本質上而言,這也是失去,沒有什麽區別。

朱孟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所以洞悉了這一切,又因為察覺到了天子的內心所以再一次心酸起來。只能微微側過頭,不再去看。

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說是殘忍了,無論是想要什麽都能夠得到的人間帝王,無論想要什麽,只要一個念頭就夠了。可他們面對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的時候,往往是無能為力的。這一點不只是當今天子如此,似乎過去的君王也莫不如是。

一切都可以,唯獨想要的不能夠。擁有所有,而又是孤家寡人——天子的權力就是這樣吞噬著天子本人。

陳嫣回長安的消息在第二天整個宮廷都知道了,當然包括長樂宮的竇太後和劉嫖。

只不過劉嫖難免抱怨:“這孩子…回來了也不送信,心裏還是最看重她大舅。”

竇太後卻是淡淡瞥了一眼女兒:“阿嫣那丫頭是你弟弟一手帶大的,又重感情,這有什麽意外的?你當初給阿嫣傳信過去,難道就沒想到今日?”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次序,這個次序有的時候並不完全以血緣親密而論。在陳嫣這個女兒那裏,劉嫖自覺也是挺重要的了,但要和天子大弟相比,那還是不要相比來的好。

抱怨也就是抱怨而已,劉嫖其實也沒有真的不快…如今弟弟的情況她心中有數,也只能嘆息一聲!

如果可以的話,無論從哪方面考慮,她也希望弟弟能夠熬過這一關。而在大家都心知肚明希望渺茫的時候,就只能讓弟弟能夠過的開心一些了——不然她為什麽要傳信給陳嫣,讓她速歸長安?

“娘,阿嫣已經回來了,弟弟那裏也能少擔心一些,您也好好休息吧。”劉嫖看著這些日子更加蒼老了的母親,忍不住勸道。

整個皇宮,為天子病重之事擔憂的人不少,但其中單純是為此事感到悲傷痛苦的卻不多…就連劉嫖這個做姐姐的都不能說有那麽純粹。

而為數不多的幾個人裏,竇太後就算一個。

竇太後其實是一個很至情至性的人,如果不是這樣,當初她又怎麽可能做出為小兒子劉武謀求皇太弟的身份這樣的事?有些人可能覺得這是一個偏愛小兒子的老太太的任性,可她若真是一個任性老太太,那麽她在很多事情上表現出的政治智慧都餵了狗嗎?

就連最後,她說出‘帝果殺吾子’這樣的話,好像要和天子決裂了…最終證明那只是氣話而已。一方面,她知道怎樣做才是正確的,另一方面她又會不自覺的展露出普通人真情流露的一面。

中年喪夫,晚年喪子…在失去了小兒子之後,現在的她又要送走最後一個兒子了——白天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她依舊是那個能夠掌控住一切的皇太後,在這個宮中人心惶惶的時期,很大程度上穩定了人心。但在夜晚,只有女兒在跟前的時候,她徹底展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啟兒才多大啊!民間多的是耄耋老人,為什麽他就活不到那個時候?他可是皇帝啊!”竇太後終於還是不甘心地閉上了眼。是皇帝沒錯,可是就算是九五之尊,也有著無能為力的事。

“我這老婦送走了一個又一個,你父親,武兒,現在是啟兒…”竇太後終究是說不下去了。

劉嫖卻比母親要鎮定的多,握住母親的手,神情悵惘:“女兒記得母親過去說過的,男人看似比女人要強大,實則只是看上去而已。在最難的境況下,男人支撐不住了,柔弱的女人卻能支撐下去——宮廷之中,女人也比男人能熬。”

這話不錯,竇太後當年就是這樣告訴女兒的。但有些事情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又怎能泰然處之呢。

不過劉嫖這話有一點還是很切中的…看似為這件事操碎了心的母親,最終也能熬下來,不管內心是多麽地痛苦。因為這就是女人了,紮根於痛,最終也能生存!

而被母親和外祖母寄托了照顧劉啟的重任的陳嫣也確實擔起了這個重擔,她確實年紀小,但在這件事上,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

“嫣翁主…”來侍疾的後妃審七子退後了兩步微微點頭行禮,陳嫣也回之以禮。

這期間,後妃們輪班的侍疾依舊在繼續,但也如之前一樣,始終是個擺設罷了。天子根本懶得見她們,她們若是來侍疾,基本上都被安排在了外殿。跽坐上半日,到了時間就被宦官‘送走’。

等到看不到陳嫣的背影了,審七子身邊的宮婢才忍不住嘟囔道:“不夜翁主不過是個翁主罷了,怎能這樣怠慢娘娘?娘娘也是來溫室殿侍疾的,她竟就這樣走了!”

審七子就是審公主劉婉的母親,無寵也無子,本身又算不得非常聰明。大概也是偏軟弱的性格,所以身邊的宮婢才這樣‘口無遮攔’吧。

不是說背後說人不行,但也得分場合啊!此時可是在溫室殿,等於是陳嫣的地盤!周圍都是溫室殿的宮人,她這邊前腳才有一些議論,後腳就有人將這件事稟報上去了!

倒不是和陳嫣說,陳嫣並沒有特意結交劉啟身邊宮人的意思,她沒有這方面的意識!所以這些人平日雖然偏向陳嫣,卻沒有真的成為她的眼線。

眼下這種事,他們都是稟報女官和宦官總管一類的人物的,他們會判斷事情應不應該繼續上報。

朱孟大概在不到一刻鐘的時候知道了這件事,本不想稟告天子,天子如今身體也不好,何必讓他為這種小事操心呢!但劉啟是何等人,如何看不出端倪!

看了朱孟好幾眼,趁著陳嫣去安排他的湯藥去了,閉上眼睛,靜靜道:“說吧。”

朱孟哪敢再隱瞞,立刻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哦,竟有這樣的事?”劉啟幾乎要被氣笑了,眼睛也睜開,冷哼一聲:“朕還沒死呢!這些人就跳起來了?”

過去,即便是未央宮再不懂事的宮人也知道對陳嫣保持尊敬!一邊有些人確實不服陳嫣,但另一邊,他們可不會將這種不服表現出來,即使是背地裏都沒有,更別說今日這種近乎於當面的情況了!

說到底,每個人都有求生本能,危險的事情不會上趕著去做!

但現在,很明顯有些人已經改變想法了!原因自然在他身上,顯然大家都覺得他要死了,無法再庇護阿嫣了!

想到這裏,劉啟近乎於怒不可遏。剛準備說什麽,外間傳來聲音,顯然是陳嫣回來了。

閉了閉眼,劉啟最終是壓下了怒氣,聲音平靜道:“去和皇後說,審七子侍疾不力,撤去封號,一應待遇同普通宮人——身邊的宮人失職,全都貶至永巷思過!”

陳嫣走進內殿之時,正好也安排完畢了。陳嫣聽到的只有朱孟的應聲,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只當是再普通不過的吩咐。

而朱孟得了吩咐,自然是去皇後所在的椒房殿稟報這件事。說到底審七子,哦,不,日後該稱之為審姬了,她也是後妃一個,受的是皇後管理。天子除非是故意不給皇後面子,不然就算想要處理她,也會經過皇後的手。

此時劉徹正好也在椒房殿,不過只是處理一個無子的不得寵後妃而已,倒也沒有什麽好回避的。所以朱孟也就大大方方地傳達了天子的意思。

侍疾不力可真是一頂大帽子,而且還是天子本人說的,這樣的處罰確實算不上什麽。對此王皇後自然也不會有什麽異議,審七子,不,審姬遭難幹她何事?

應下這件事,王皇後讓人送走了朱孟,正安排人去審七子處宣布處罰,旁邊的劉徹百無聊賴,便問道:“審七子犯了什麽錯?”

劉徹又不傻,父皇這些日子侍疾也就是一個擺設而已,這些後宮妃子,包括母後在內就沒有一個真的近身伺候的。既然什麽都沒做,又能犯什麽錯?顯然是這個審七子犯了別的事兒,然後給安了這麽個罪責。

王皇後瞥了日漸長大的兒子一眼,道:“宮中的事兒你別打聽!”

如今正是最微妙的時期,兒子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好的!打聽天子身邊的事是什麽意思?有心人看在眼裏就容易有別的想法。

劉徹笑了笑,他覺得母後就是太謹慎了,他不過是隨便問問而已,而且這算什麽敏感之事?

王皇後顯然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剛才的話更多是警告。事實上,她立刻就安排了自己的人去打聽情況。

她做皇後的可不能是個睜眼瞎,所以在宮中各處都是有自己眼線的!這也包括天子身邊——這和間諜不同,她也不敢在皇帝身邊安排間諜,這種事實在是太犯忌諱了。最多就是有幾個人在向她這個皇後、未來的太後示好而已。

不只是她,事實上很多消息靈通人士,都有天子身邊的人傳遞消息,甚至天子本人未必不知道內情。

這件事顯然沒有被下封口令,很快就有人帶回了消息。

聽到是這麽個情況,劉徹笑了一聲,搖頭道:“這世上真有這般蠢人,如今這個下場也不冤枉了!”

王皇後瞪了兒子一眼,不過她顯然內心之中也是同意劉徹的說法的——宮裏最容不得的就是蠢人!都蠢到這個地步了,沒丟掉性命就算是好的了!

“你父皇這是在震懾其他人呢!如今他還在,就有人敢這樣說話。他是擔心…”這話王皇後沒有說完,但意思劉徹是明白的。

說到這裏,王皇後也有些感嘆了:“你父皇和阿嫣這樣的父女親緣也是難得,只是這樣難得也不長久。”

這種感嘆是很短暫的,王皇後很快又恢覆了冷靜精明的樣子,叮囑兒子:“這些日子多多和阿嫣相處,這樣在你父皇面前表現,比別的更能得你父皇喜歡。”

現在皇帝最擔心的是什麽,已經是明擺著的了。

“兒臣知道了——”拉長了聲音,劉徹可有可無地答應道——他本來就很喜歡阿嫣,後來一起讀書好感度是一直往上漲的。作為一個完全不可能妨礙到他的表妹,他自然樂得今後繼續優待她,就像父皇一直希望的那樣。

不過,他看了母後一眼…讓他故作親密地去接近阿嫣,這又有些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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