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板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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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嬰覺得陳嫣的話很有意思, 他對於陳嫣的‘早慧’也有耳聞,但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在他的想象中, 陳嫣或許確實有些天生的聰明, 但要說到達何種程度?估計也就是一些小孩子的聰明吧。

但出於意外, 和陳嫣有了交流, 他覺得自己可能要糾正之前的看法。

這可真不像是個孩子…

“阿嫣倒與眾人想的不同。”關於賈誼的看法, 竇嬰沒有直接否定陳嫣,而是委婉感嘆著。

天下人都可惜賈誼沒錯, 竇嬰也可惜!他本身是為人臣子的, 所以才更能明白那種懷才不遇,或者明明有治理天下的能力, 結果卻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難以一展所學, 這之中的憤懣與憂傷。

但竇嬰並不急於反駁陳嫣…駁倒一個孩子算得了什麽呢?再者說了, 他倒是想聽聽看陳嫣的看法呢。

陳嫣並未察覺竇嬰的想法,或者說她很多時候就不是一個善於體察人心的人,兩輩子了都沒有點亮這個技能。對於她來說,她只是想說, 所以就說出了真心話。

“賈誼之才自不必說, 可這又如何呢?世上千裏馬常有, 而伯樂而不常有啊!外祖父文皇帝難道不是明君?自堯舜始, 直至今日,這樣多的君王中, 理應算是賢能英明的了吧!然而即便是這樣, 也沒能重用賈誼, 難道賈誼就無錯?雖說以當時的朝堂格局而論,確有些誤了他,但絕說不上可惜!”

或許後世有人可以翻出文帝景帝的黑歷史,以期說明文景之治的兩位君主其實也沒有多厲害。但無論怎樣,不得不承認,文帝確實是歷史上少有的簡樸,並且始終站在小民立場的皇帝!

說他是明君,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在他當政的時候,不說什麽‘眾正盈朝’,但基本的選賢與能還是能做到的。手底下的人吧,不說都是有能力的君子,但有能力的至少比沒有能力的要多得多!

賈誼不能得用,真的全然是時局不好,天子不察,以至於懷才不遇?這裏面其實也有很多賈誼自身的問題!

相較於他的天賦驚人,他在政治上的幼稚也是如此的明顯!

以政治家而論政治家,他顯然是不合格的!

“賈誼年少,初履朝堂才不過二十幾歲,此時立新政、發新聲,即便是求新革故之臣也會心有疑慮罷!更何況許多老成老臣了!此時能怪罪他人目光短淺嗎?這不過是人之常情而已!若賈誼能稍作忍耐,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尋求與自己志同道合之人,逐漸取信於外祖父、眾大臣,會有後來的貶謫嗎?”

陳嫣伸出手來捏成一個小拳頭,嘆息道:“為何要如此急躁?老子曰,治大國若烹小鮮!農夫治一畝尚需四季之功!何況天子四海、天下九州,動之則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可不慎!”

以一個政治人物來說,賈誼其實天生一副好牌!年少時就揚名天下,二十出頭就一舉進入了統治者的眼簾。之後躥升的速度更是堪比火箭!這個時候其實只要他穩紮穩打,就算是熬資歷也能出頭了!

別人四五十歲開始進入政壇的也不少了!要是有能力的話,熬個十年站穩腳跟。運氣機遇好的,三公九卿也不在話下。

而賈誼呢,他熬上十年,也才三十歲,別人這個年紀還在為進入政壇找路子呢!

年輕就是他最大的資本!

別人沒有時間,但是他有的是!

“若賈誼只是山野一名士,那倒是能從心所欲!然而身為朝臣,便不能以布衣來評論了。就朝臣而言,行事急躁而不留後路,可以說是莽撞。貶謫之後滿心憂憤,而不知等待時機東山再起,這是迂腐!昔先秦之賢人,如孔子等,誰不是為了自身的政治理想而四處奔走、游說!一次不成便十次,十次不成變百次,百折而不撓!”

竇嬰本來只是簡單聽聽的,但不知不覺就聽住了。等到陳嫣說完,臉色已經變化了好幾次。

“你這個人就是為才名所累!”這是當今天子曾對他說過的話。

這話他是認的,他也知道若是他能活的‘聰明’一些,路會好走的多!但人就是這樣,不是知道有更好、更順利的路就能踏上去。每個人內心都有自己的堅持,這堅持是‘雖千萬人吾往矣’!

他惜賈誼,其實也是因為自身境遇!

魏其侯竇嬰在別人看來自然沒有‘懷才不遇’的問題,但他處在另一種困境中!到底是遵從本心,還是像其他的朝臣一樣,精明而富有手腕地呆在政壇?

竇嬰的悲劇在於,他的性格有著相當的雙重性!天生的性格,以及富家子弟生活養成的偏向浪漫主義的思想,讓他很多時候是個理想主義者!他廣收門客,交朋友以真心,甚至政事上也常常會表現出不那麽‘成熟’的一面!

很多時候不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做,而是他無法違背自己內心的聲音!

就比如當年長樂宮家宴,梁王猶在,太後欲以梁王為皇太弟。當時的他其實只要保持沈默就好了!以他的政治眼光難道還看不出天子其實是在演戲,根本不會傳位於梁王嗎?既然是如此,天子必然有所安排!輪不到他來出這個頭!

他出了這個頭只會讓太後生氣而已!

而他竇嬰再有才,立足之本也是太後的侄兒而已!惡了太後只會讓他舉步維艱!

但他還是出列朗聲道:“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傳,此漢之約也,上何以得擅傳梁王!”

因為這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他的道義!

若是竇嬰只有這樣浪漫主義的一面,他或許還不會那麽痛苦!作為竇氏子弟,也不一定要在朝堂上生存。靠著皇太後,竇氏已經是大漢一等一的權貴門第了,他就算做一個閑散貴族子弟又如何呢?

偏偏他的性格裏還有後天受環境影響,養成的報國之心,以及對家族的責任!

若他是一個志大才疏的庸人,可能還好一些。因為能力不行的人升不上去,也就惹不出什麽禍事來。但竇嬰不是,即使是在普遍素質都頗高的竇氏家族,他也是很有能力的一個人。

所以他才會得到重用,甚至成為了當年粟太子的老師!這意味著他是天子安排給自己兒子將來的‘丞相’——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太子的老師都是能競爭丞相之位的,而且成功率極高。

可以這麽說,竇嬰的悲劇其實就是由一個個‘偏偏’組成的。

他明明可以做個閑散子弟的,偏偏成了國家重臣。他本能做個聰明的政治家的,偏偏又有不能動搖的原則和理想。他是明白自己性格弱點的,按理來說這個時候應該知道急流勇退,偏偏他性格的另一部分讓他沒辦法這樣做。

事情再次回到了原點…一生無解。

出神到了最後,回過神來,他不得不略有自嘲道:“阿嫣這話說的極對呢…若賈誼能暫且忍耐就好了!人生一世怎能事事順從心意而來,尤其他還是朝堂一臣子。”

“也不是這樣。”陳嫣沒有察覺到自己這位表舅的覆雜心情,看著寬闊的渭水,發自內心道:“那不過是以朝臣論之而已!在‘朝臣’之前,賈誼先是一個人,先是他‘賈誼’!人不過活一世,若是能順心便盡量順心罷!”

陳嫣回憶著道:“阿母想讓阿姊溫婉賢淑一些,也不至於常與太子表兄爭吵。難道阿姊不知這樣最好?然而阿姊卻沒有那樣…我想,若是不改,阿姊可能日後會後悔。可若是削足適履一樣地去改正,現在的阿姊就要日日煎熬了吧。”

本來竇嬰還在滿心覆雜呢,忽然聽到陳嫣用小女兒心事相比,又有一些哭笑不得了。然而在哭笑不得之後卻是沈默…其實又有什麽分別呢?

天下事的道理就那麽多,他魏其侯竇嬰,所有人眼中的‘人傑’,到了最後卻不如一個小孩子看的清楚。

世人往往輕視小兒,認為他們什麽都不懂。其實說起來大概正是因為年紀小,沒有被外物亂了心智,所以才能清楚明白,幾近於‘真心’。

“人來一世是為了好好活,所做的事莫不是為此。可若是為了所做的事反而不能好好活,那便是本末倒置了…表舅?”陳嫣說到後面其實就有一些自言自語了,不是在說竇嬰,而是在提醒自己。

她怕自己想的太多,反而不能像小孩子一樣‘一心一意’!

要在這個時代好好生活昂!!

“阿嫣!”本來還不能明白陳嫣和竇嬰表舅在說什麽,但都提到自己的名字了,陳嬌還是能聽懂的。

陳嫣回頭,這下之前的感慨萬千全都被扔到爪哇國去了!咳、咳咳,雖然她沒有說人壞話,但不管怎麽說也是背後提到別人了。被抓住之後總有一種微妙的心虛啊……

“大姐…”不能更乖巧了。

陳嬌給了陳嫣一個‘稍後找你算賬’的眼神,然後微微行禮:“舅舅!”

竇嬰原本也在‘胡思亂想’來著,直到此時被陳嬌打斷了思緒,這才發現場面的怪異。他和一個小小女童已經聊的很深入了,某種程度上來說,就算是和相當親近的朋友也沒有這樣‘推心置腹’過。

有些事情不能對人說,或者即使對人說了,別人也是無法理解的。

名滿天下的魏其侯有著這樣那樣的掙紮與煎熬——這些在他自己看來都是切實存在的、一直困擾著他的,但是在某些人眼中,大概只是沒事找事吧。只能說,有些事情不是親身經歷者,是很難明白的。

陳嫣倒是很懂竇嬰的心情,沒辦法,她這個表舅實在是一個聰明人!正是因為是聰明人,所以才會越想越多,才會內心掙紮。不然換一個活的簡單一點的,也就沒有這些煩惱了。

看著陳嫣被陳嬌拉走,兩個小姐妹年齡差距頗大,但看在竇嬰眼裏其實是同樣的年輕。就像這春日裏剛剛冒頭的綠草,青翠可愛,還未來得及感受任何風霜雨雪。

古琴聲再次若有若無地低吟起來,陳嫣好像聽到了,還回頭再看了一眼。

“你在看什麽?”陳嬌疑惑地回頭。

陳嫣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索性搖了搖頭:“無…阿姊,你方才說什麽來著?”

渭水河邊踏青也算是很有趣味了,能看到這個時代特殊的生活圖景,一舉打破了陳嫣腦海中古人都很保守的錯誤認知。

不過再有意思也會結束,臨近長安城閉門的時候大家都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城了。

等到第二日,陳嫣還是得像個普通學生一樣去太子宮上課。

人還沒有跨進房間,就聽到劉徹和伴讀們熱熱鬧鬧的…哦,是在吹噓昨日見到的貴族貴女們,其中有格外出色的呢!而不用爭論,劉徹肯定是大贏家!他是太子,他若是向誰示好,那必然是無往而不利。

這樣的吹噓直到他們發現陳嫣來了才停了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就覺得說不下去了。

大概是因為陳嫣年紀小的關系,他們平常也沒有覺得自己多出了一個女同學,說話、做事什麽的,感覺和以前差不多。但這一次不一樣!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當著陳嫣的面過於放肆地談論長安城中的貴女怪怪的。

他們第一次很明確地意識到,陳嫣是個女的,和他們不一樣!這倒不是什麽男女意識,更接近小學時期男生女生之間的那種陣營劃分——就是會劃三八線的那種!男生和女生是不會在一起玩兒的!

陳嫣勉強扯了扯嘴角,說真的,這種情況最好是裝作自己什麽都沒有聽懂。以她的年紀而論,這也算是正常。

但表面上能裝,內心卻不能夠,她覺得自己真的很難在短時間內和劉徹好好說話了。

雖然她已經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劉徹是太子,未來的天子,在這個男尊女卑且皇權至上的時代,他對未婚妻,也就是陳嫣的姐姐陳嬌,即使表現的像是個渣男,也沒辦法說他。

但真的聽到他對長安城裏這樣那樣的女孩子一一做出點評,缺乏相當的尊重,陳嫣還是想要打人!

於是劉徹就收到了一個整天上課都不和他說話的陳嫣…說實在的搞的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是有誰得罪阿嫣了嗎?”劉徹見陳嫣放課之後走的比誰都快,轉過頭問伴讀韓嫣。

韓嫣無奈地笑了笑:“殿下,誰敢得罪嫣翁主呢?”

當然只有您能夠得罪啦!!!雖然韓嫣也不太明白太子殿下是什麽時候得罪不夜翁主的。

不過韓嫣並不打算去了解這件事…這根本就是神仙打架!他不小心被波及到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算了,阿嫣雖然與一般的女郎不同,但到底還是個小女郎…女郎麽,有時總是這樣,實不知她們在想什麽!”

而被劉徹認為是女·搞不懂·郎的陳嫣一溜煙從太子宮跑掉,沒有回天子寢宮,而是坐上了輜車,緩緩往長樂宮去了。

今日是天子大舅去長樂宮探望外祖母的日子,肯定是要在長樂宮用饗食的。此時陳嫣就算是回到寢宮也沒什麽意思,還不如去長樂宮呆一會兒。

陳嫣才到長信宮,還沒有邁進去呢,就聽到裏面傳來熱鬧的說話聲。再一看,果然是有好幾個客人的!都是竇家人,還有幾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也是竇家的姑娘,見到陳嫣進來,紛紛行禮,呼之以‘姑’。

陳嫣年紀雖比這幾個竇家女孩要小,但論輩分比她們還大一輩呢!

陳嫣坦然受之,而和太後坐在主位的劉啟招了招手:“阿嫣,過來。”

等到陳嫣近前了,劉啟將面前一小碗果子推給陳嫣:“阿嫣最愛吃的含桃——也算是今歲的第一撥含桃了罷?”

陳嫣定睛一看,果然是一碗紅通通,仿佛一顆又一顆寶石的櫻桃!上面還澆了厚厚一層蜂蜜。

所謂含桃,其實就是櫻桃,兩者是一個東西,只不過不同人有不同的叫法習慣而已。

“此時就有櫻桃了!”陳嫣也很驚訝,以食匕挑起一個…嗯,已經被去了核了,真好吃!

坐在下手的一個竇家女孩笑著道:“今年春日暖的早些,日頭也好。再者伯父家中的果園特別培育了幾棵含桃樹,這才能早一個月采摘這含桃!”

這女孩所說的‘伯父’其實就是竇嬰,竇嬰在長安郊外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果園。這產業也不是為了賺錢,純粹是為了供應自家。也正是因為此,這裏培育的水果不太講究量大量小,而是十分重視滋味!

明明果園並不大,照管的人卻不少呢!

至於在天公作美的情況下提前一個月吃到櫻桃,這倒是不用奇怪了。即使是在此時,真的想的話也能吃到反季節水果——雖然此時溫室栽培十分地原始,收獲的水果蔬菜價格驚人,但確確實實是有的!

對於權貴來說,這麽一點兒享受還是能夠做到的。

陳嬌在旁跟著道:“竇嬰舅舅送了四五筐櫻桃來,采摘的第一撥櫻桃全在這兒了。外祖母見了頭一個就說‘給阿嫣分去一筐,這是她最喜的’!”

陳嫣聽了立刻笑瞇瞇地去到老太太身邊撒嬌。

陳嬌卻笑嘻嘻道:“要我說,明知阿嫣喜歡,外祖母怎麽不多分一些?”

老太太笑罵了道:“你這死丫頭,和你娘一般!你當外祖母是小氣不成?你女弟身體本就不好,含桃又不是能多吃的——你身子骨壯也不許多吃!”

旁邊一直看著的竇家姑娘有些艷羨地看著陳嬌陳嫣,別看這幾筐櫻桃都是從竇家果園來的,其實竇家人今年還沒吃上櫻桃呢!長輩是如此,他們這些小輩就更是連櫻桃葉子也沒見到了。

櫻桃真等到應季的時候也就不算什麽了,她們這些貴女也是隨意吃的。但就是這個時候,到處都吃不上的時候才算是珍貴呢!

不過他們也不能抱怨什麽,長輩都不吃,就是為了將頭一茬兒孝敬宮中,以示尊敬,何況他們!

而如今東西進了宮中,那自然是由太後分配了。太後年紀大了,水果或是別的什麽吃的都是很講究的,不能吃太多,所以份額大多數都會分給未央宮——分賜各個妃嬪那裏。

至於她自己的份額,不用腦子想也知道,不是給館陶長公主就是給陳嬌陳嫣。

天子就更別提了,自己不吃也會給愛吃櫻桃的陳嫣!

倒不是竇家姑娘們缺乏見識,這麽一點兒櫻桃也要眼饞。櫻桃只不過是許許多多事情裏的一樣,說到底還是羨慕陳嬌和陳嫣本身。

或者說,整個長安的貴女,甚至包括公主在內,誰又不羨慕陳嬌和陳嫣呢?

她們享受著公主都沒有的待遇,而將來更是將所有公主比下去了——陳嬌陳嫣可不姓劉,所以她們可以嫁給劉姓宗親!陳嬌不必說了,將來是要做皇後的。陳嫣現在還看不出來,但憑借天子和太後的寵愛,一個諸侯國王後是跑不掉的!

雖然竇家的女孩子也很吃香,做諸侯國王後的也不稀奇…但這其中還是有著巨大差距的!

“對了…阿嫣最近學瑟學的如何了?”像是想起什麽了一樣,陳嬌問起陳嫣來。

這話正好被旁邊的太後聽到,立刻道:“你娘仿佛說過你學瑟學的極好,雖才入門,已經盡得樂師稱讚了?”

其實這就是花花轎子眾人擡罷了!陳嫣就算只有六分,那些教導她的樂師也能吹成十分。更何況她雖然在音樂上雖然沒有什麽特殊天分,但好歹有著成年人的理解能力,學起來自然順利很多。

這樣一來,自然就收獲了一些言過其實的誇讚。

說起來老太太也是音樂上的行家了,年輕時也能彈一手好箜篌。如今眼睛看不見了,連舞蹈都看不了,只能聽聽音樂,這就更磨練出了很高的品位和相當的興趣。此時忽然想起陳嬌陳嫣,以及竇家的幾個女孩子都是會樂器的。

便道:“幾個小女郎奏一曲,也是我們自家人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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