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九點的天已經全黑。

易驍點了支煙, 在客廳的陽臺上緩緩抽著。

自從搬來這個家裏，他似乎就再也沒有抽過煙。

以至於過生日的時候孟念念少個打火機點蠟燭, 他都拿不出來。

顧森晚上八點準時睡覺, 這時候打電話或許會打擾她的睡眠。

易驍關了手機，仰面看著天上那幾顆明滅星點, 閉上眼睛回憶起池睿在湖邊說的話來。

一字一句他都記得清楚, 現在想起來，也沒那麽生氣。

他和孟念念的愛情足夠讓他相信並沒有能插的進來的第三者，更何況是一個剛滿十一歲的小孩子。

可是…

自己那時為什麽就控制不住呢。

“哢噠”一聲, 是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易驍按了煙頭, 扔進垃圾桶裏。

孟念念拎著一個紙袋, 在客廳左右看了看, 走至陽臺邊把玻璃門打開。

即使在室外通風的陽臺，孟念念還是聞到了濃濃的煙味。

她拿過陽臺上的小凳子, 坐在易驍身邊, 講啊紙袋放在自己膝上打開, “你抽煙啦？”

易驍“嗯”了一聲, “好久沒抽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抽煙呢。”孟念念拿著塑料勺，挖了一塊蛋糕遞到易驍嘴邊，“吃不吃？”

易驍看了片刻，就著孟念念的手，張口把蛋糕吃下去，“你不怪我嗎？”

“等一會再怪你。”孟念念又挖了一塊自己吃, “這是池睿讓我帶給你的，他說自己也要跟你道歉。”

“寶寶。”易驍看著那塊蛋糕，似乎覺得異常疲憊，“我是不是很麻煩？”

孟念念又給易驍為了一勺蛋糕，“誰家的狗狗沒點毛病啊。”

“可是你家這只的毛病特別多。”易驍道。

“自己家的，還能扔了咋滴？”孟念念吃完最後一口蛋糕，把紙盤丟進垃圾桶裏。

她拉起易驍的手，站起身來，“一身煙味，去洗澡。”

把易驍塞進浴室，孟念念把陽臺打掃了一遍，坐在客廳給裴華超打電話。

孫玉萍故意瞞著她，她就去問別人好了。

“餵，叔。”孟念念的手指有些不安的捏著自己短褲邊緣，“家裏還好吧？”

“好，挺好的。”裴華超說得一頓一頓，似是有意隱瞞，“怎麽了？”

“叔，您不要瞞我了。”孟念念抿了抿唇，“哥已經告訴我了。”

裴華超沈默片刻，“已經沒事了，你不要擔心。”

“媽果然又住院了。”孟念念五指蜷起，微微握拳，“這次是不是又…”

“只是身體虛了而已。”裴華超說，“已經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嗎？”孟念念再三追問著，依舊不太放心。

再反反覆覆得到裴華超的確定、又臨時拍攝了一段孫玉萍正在看電視的視頻之後，孟念念心裏的石頭這才落了地。

“沒事就好。”孟念念抹了抹眼淚。

“哎，沒事的。”裴華超道，“你在學校省著點錢花啊。”

孟念念輕聲應著，“謝謝叔。”

幾分鐘後，洗掉一身煙味的易驍濕著頭發出了浴室。

孟念念擡眼看去，少年上半身肌肉分明精瘦健壯，身上只穿了件睡褲，褲腰還沒系好。

“你怎麽不穿衣服啊！”孟念念抓起一個抱枕就扔了過去。

“剛才跟誰打電話呢？”易驍接過抱枕，走到沙發邊上，屈起單膝，把一條腿跪上坐墊，上半身前傾，擡手按住了靠背。

他居高臨下地，就這麽對上孟念念的視線。

被籠罩在易驍的影子裏的孟念念眨眨眼，“你要幹嘛？”

原本氣勢洶洶的易驍像是腿一軟，順勢倒在了孟念念的身邊坐下，“不幹嘛。”

孟念念站起身，“我去洗澡。”

易驍把抱枕抱在懷裏，撅著嘴低低“哦”了一聲。

狗耳朵耷拉著，尾巴也蜷了起來，這麽大的個子，明顯憋屈得不行，都快把自己縮成球了。

孟念念彎下腰，就像剛才易驍撐著沙發靠背一樣，把手按在少年側臉。

纖細筆直的腿擠進易驍雙膝之間，孟念念捏住易驍下巴，使他的臉微微仰起。

“我心情不太好。”孟念念唇角微垂，眸中帶著失落。

“因為我嗎？”易驍問。

“不是。”孟念念答道。

易驍握住孟念念的手腕，親了親她的手指。

孟念念俯下身，兩只手搭在易驍的肩上，與他抵著額頭，“易驍，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

易驍的手劃過孟念念的側臉，“好。”

孟念念右邊手掌下移，蓋住大臂上的那塊紋身，“這個是你十八歲的時候紋的。”

易驍輕輕“嗯”了一聲。

孟念念繼續道：“是在我打了那通電話之後嗎？”

易驍嘆了口氣，“是。”

“你還是在意嗎？”孟念念俯下身子，把臉埋進易驍的頸脖。

易驍抱住他身上的姑娘，大手撫過她的脊背，整理著她的碎發。

“怎麽才叫在意呢？”易驍看著客廳天花板的墻角燈帶。

他只是有時會想，如果當初自己沒有撿來那只黑貓，那孟叔叔是不是就不會出意外。

那麽他的小姑娘就會有疼愛她的父母，和美滿幸福的家庭。

“你有怪過我嗎？”易驍問。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自問自答道：“沒怪過。”

他寧願孟念念對自己有怨言，打他罵他都可以。

可自己的小姑娘卻一腔赤忱愛意，燙得他心口暖脹。

“我會保護好你。”易驍把孟念念扣在自己懷裏，“連帶著孟叔叔的那份一起。”

易驍一晚上都在等孟念念問他關於扔池睿下水的事，可是到躺上了床，也沒見她問出口。

“關於那小孩的事…”易驍堵在孟念念的臥室門口，“你不問問我嗎？”

“本來想問的。”孟念念穿著睡裙，正坐在床邊疊自己剛曬好的衣服，“池睿說你把他扔下去之後馬上就又把他撈起來了。”

易驍在門外沈默不走，似乎默認。

“我想你自己也知道這麽做不對，並且也道過歉了。”孟念念把衣服放在衣櫃裏，轉過身來，“池睿肯定也有錯，想想也沒什麽好問的。”

“你可以問我是不是有病。”易驍幽幽道。

“以前你好像跟我說過。”孟念念微微蹙眉，“怎麽？你有嗎？”

“呃…”易驍揉揉鼻子，欲言又止，“你就當我有。”

“過來。”孟念念朝易驍招招手。

易驍聽話地走到床邊，孟念念拉過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猛地一扯。

“哎…”易驍被他拽地猝不及防，連忙用手撐住床板，“你幹什…”

孟念念仰著臉，在他下巴上親了親，“還有病嗎？”

易驍眸子一暗，另一只手也按上床邊，身體逼近嬌小的姑娘，“我覺得我病得更重了。”

孟念念抓著易驍的襯衫衣領把人往後推，“你今天老實點。”

易驍不是很願意，“你先把我招來的。”

“後一個星期就是考試周了。”孟念念推著易驍的下巴，“學長不要耽誤學妹學習好嗎？”

易驍一把抓住孟念念的手腕扯到一邊，“來，學長教你學習。”

隔天，孟念念頂著黑眼圈到了教室。

上課的時候她的腦袋宛如小雞啄米一般點啊點，沒完沒了。

於笑湊過去，掐上了她的胳膊肉，孟念念吃痛，齜牙咧嘴地清醒過來。

“你怎麽啦？昨天晚上沒睡好嗎？”於笑問道。

孟念念半瞇著眼睛，“別提了，易驍看著我做了一夜高數，我現在看到積分號就想吐。”

周茗湊過腦袋感嘆，“哇，學霸都這樣談戀愛的嗎？大晚上不做別的做高數？”

於笑拍拍周茗的手臂，“別瞎說，易驍學長才不是那種人。”

孟念念嘴角一抽，心道對不住了，你心裏的易驍學長還真是那種人。

“不過念念，你能不能找易驍學長給我們劃個重點啊？”周茗哭喪著臉道，“給我這種學渣指條明路吧。”

“我嘗試一下。”孟念念比了個“OK”給她，“請我喝奶茶！”

周茗一把握住孟念念的手指，“成交！”

孟念念一杯奶茶賣了自己男朋友，而周茗也仰仗著學神的重點成功的度過了期末一劫。

“學神在上，請受鄙人一拜。”周茗雙手合十，給易驍深深鞠了一躬。

易驍瞇了瞇眼，看向孟念念。

“重點。”孟念念咬著下唇，給易驍做了個鬼臉。

六月底，暑假來臨。

易驍和大多數學生一樣，買了近幾天的車票。

“還以為你暑假會和寒假一樣走得很遲呢。”孟念念道。

“開學我就大三，要開始準備畢設文獻。”易驍坐在桌邊，手上拿著一本書在看，“實驗室那些工作，就交給你們這屆了。”

孟念念平日裏跟他鬧騰慣了，把人當狗處著。

現在聽易驍嘴裏冒出幾句正經話來，又回憶起她當初開學、易驍和她不遠不近的相處時，自己還會顧念著他是很厲害的大佬。

這麽一晃神都過去一年了，時間還是快。

“你什麽時候回去？”易驍端起的桌上的陶瓷杯，喝了口水。

易驍最近查出假性近視，前幾天剛配了個細邊的矯正眼鏡。

今天戴著看書，倒是顯出幾分斯文理性來。

“等這個周末把池睿的最後一節課上完。”孟念念說，“上周因為考試請假沒去，算起來我已經兩個星期沒再見過池睿了。”

易驍放下杯子，“嗯”了一聲。

“易驍。”孟念念坐在易驍身邊的凳子上，“要不然我下學期把這事辭了吧，這學期的獎學金也有不少，我也不用出去打工了。”

“沒必要。”易驍目光依舊在書上，“你想做什麽就去做。”

孟念念抿了抿唇，“我怕你不高興。”

“這種事別慣著我。”易驍把書合上，“我不想左右你的決定，你也不用遷就我委屈自己。”

“你以前都不是這樣的。”孟念念道，“之前奶茶店出事之後你就立刻讓我辭職了。”

“那時候我…不太成熟。”易驍微微皺眉，手指掐住了自己的晴明穴，“以後我會註意。”

眼鏡被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推，透明的鏡片後面，是濃密卷翹的睫。

孟念念托著腮，看著眼前的少年。

當年她被高考折磨得要死要活沒地兒哭的時候，易驍是不是就這樣捧著本書，被T大五花八門的小姑娘偷拍放上表白墻的？

特別是現在頭發留長些後，把原先寸頭時的兇狠遮蓋住了不少。

男生肩寬腰窄，雙腿修長。

嚴格來說，更帥了些。

“學長。”孟念念晃晃悠悠蹭到易驍身邊，蹲身從他雙臂鉆過，“你哪兒成熟了呀？”

易驍眉梢一挑，“不老實？”

孟念念笑抿了唇，身體蹭著易驍緩緩站起身來，“我老實過嗎？”

易驍眼睛微微瞇起，在孟念念一路蹭到他面前時摘了自己的眼鏡，“你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是從男生變成男人的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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