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和c市離得不遠, 幾個小時也就到了。

孟念念在路上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等著迎接孫玉萍的一張臭臉和裴鈞的賴賴逼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兩者都沒有出現。

裴鈞年前回來的早, 年後走得也早，他的房間已經被孫玉萍收拾幹凈, 床單被罩全部換了一遍, 此刻正在開窗透氣。

孫玉萍似乎還在賭氣，幾天下來沒搭理孟念念。

而裴華超本來就是個不太愛說話的人，一個屋子裏三個人每天就像陌生人似的, 除了沈默著湊在一起吃飯，平時都是各幹各的事情。

孟念念自打過年後就沒再碰書本, 這幾天正好重新撿了起來。

年初八, 易驍去了學校, 孟念念整理了自己的行李書本，也準備回學校。

正在拖地的孫玉萍停下手上的活, “你上次去易驍家裏, 他媽媽給你錢了？”

這是雙方見父母的大事, 孟念念本就不準備瞞著孫玉萍, 這會兒孫玉萍問到了，她也就明明白白跟她說了。

“給了，兩千。”孟念念說。

“給我。”孫玉萍朝她伸出手，“我幫你存著。”

孟念念動了動唇，她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然而即便如此，心裏還是存了份僥幸, 總覺得萬一呢？萬一孫玉萍不會在意這筆錢呢？

可是自己的媽媽還是讓她失望了，“這是阿姨給我的錢，我不會給你的。”

“給你的錢？”孫玉萍把拖把往地上一拄，“這是他們家給我們家的錢！以後你都得帶回去的。”

孟念念不跟她吵，背著書包就要出門。

“你要那麽多錢幹嘛？”孫玉萍拉住她的書包，“家裏都這麽困難了，你還亂花錢！懂不懂大人的難處啊！”

“我哪亂花錢了？”孟念念大力扯回自己的書包，“我上大學後找你要一分錢了嗎？！”

“以前花我錢的時候怎麽不在這耀武揚威？”孫玉萍指著孟念念，“現在還沒本事呢，就這麽厲害了，以後要是大學畢業了，不踩在我頭上？”

“那你等我大學畢業看看啊。”孟念念眼裏憋著淚，氣得握緊了拳頭。

孫玉萍揚手就要打她，“我真是白養你…”

孟念念擡手，一把抓住孫玉萍的手腕，“你還打我，我都這麽大了你還打我？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恨不得那時候車禍死的是我。”

孫玉萍似乎是楞住了，一時間連說話都忘了。

“你自己還是個女的呢，重男輕女也要有個度。”孟念念扔了孫玉萍的手腕，把自己的書包重新背好。

她吸了吸鼻子，讓自己的話語盡量平穩，“我以前花你的錢，以後工作都會掙了還給你。這大學四年內我不要你的錢，不過你也別想從我身上撈著一點好處。”

“易驍媽媽給的錢，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孫玉萍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擡手扶住了門口鞋櫃，“那你就去易驍家別回來了！”

“不回來就不回來。”孟念念大步走出房門，用衣袖抹掉滿臉的淚，“我這次就不該回來。”

孟念念走的時候又氣又急，真上車坐下後，又開始擔心起了孫玉萍的身體。

她給裴鈞打了個電話，在得到孫玉萍沒出事的消息後，又放心下來。

以後大不了就不回去了。

孟念念看著車窗外緩慢略去的車站，把自己的眼淚擦幹。

反正自己初高中也就沒怎麽回去過，也不算太慘。

她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掏出手機先是給易驍報了平安。

緊接著她點池非物的對話框，手指飛速打出一段話發了過去。

花花呀：池先生，我今天下午到T市，如果池睿有空的話，這個周末就可以正常代課了。

孟念念發完信息準備睡一會兒，可是剛趴下沒多久，又想到池睿那個熊孩子。

說起來都幾個月了，池睿連過年的祝福都沒給她回覆，這個小破孩還挺記仇，她不都說了不要那五倍工資了嗎？

以前他還記著日子給自己買蛋糕吃，可是自己連小家夥的生日都不知道。

孩子心思單純，也只不過想要個媽媽。

孟念念恍惚想起幾個月前，池非物和自己說的話——“對於她來說，池睿只是個‘意外’罷了。”

是本不應該存在於世的意外。

孟念念把臉埋進臂彎裏，頭發垂在兩側，不透一點光進來。

那麽自己呢，對於孫玉萍來說也是個“意外”嗎？

一個讓她失去丈夫和家庭，甚至失去未出世的兒子的意外。

下午四點，孟念念下了車。

易驍早早就在車站外等著她，手上還提著她最喜歡的布丁奶茶。

“喏，你的小姐妹專門給你做的。”易驍把溫熱的奶茶放在孟念念的手心，伸手替她拖著箱子。

“我的小姐妹？於笑？”孟念念詫異道，“她也來學校了？”

“嗯。”易驍長臂一伸，攬住孟念念的肩，“也不知道她來這麽早幹什麽的。”

孟念念撕開吸管戳進奶茶裏，喝了口茶奶，舌尖舔了舔唇，眼珠咕嚕一轉，擡頭問道：“那你…不問問人家嗎？”

“問她幹什麽？”易驍頗不在意，“我就隨口這麽一說。”

孟念念抿了抿唇，“那她有問你什麽嗎？”

“問我怎麽來這麽早。”易驍答道。

孟念念歪歪腦袋，“你怎麽說的？”

“我說我…”易驍話說一半似乎回過味來，不禁笑道，“我說我給我女朋友買奶茶的。”

孟念念“噫”了一聲，撇著嘴給他翻白眼，“你肯定沒這麽說，這會兒騙我呢。”

“吃醋了？”易驍彎過腰去看她的臉，“我也應該讓你增加一些危機意識了。”

“我可危機了。”孟念念煞有其事道，“每天都恨不得把你栓褲腰帶上讓你不出去拈花惹草。”

“胡扯。”易驍摸著孟念念腦袋。

分明是他這樣才對。

他恨不得把孟念念變小，捧在手裏，放在心上，揉進骨血，只讓他一人擁有。

易驍低頭看著自己身邊說說笑笑的姑娘，把目光移到了長遠沒有盡頭的路上。

他知道這樣不行。

還是克制些吧。

年初八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易驍一天內大部分時間都宅在實驗室。

孟念念跟著易驍參觀過這個神奇的地方，結果被自己的同班同學喊了幾聲學嫂後就灰溜溜地跑了。

被同級這麽喊，還真是不太好意思。

易驍也不管，似乎還挺滿意他們對孟念念的稱呼。

“我是他們學長，喊你學嫂不是應該的嗎？”易驍樂呵呵道。

“可是他們都是我同學啊，開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多不好意思。”孟念念說。

易驍只是笑，拉著孟念念把送到車站。

今天是周末，孟念念要去兼職了。

“那你今天記得等我吃飯呀。”孟念念在車站捏捏易驍的手，“我會早點回來的。”

“嗯，去吧。”易驍放開孟念念的手，揉了揉她的發，“有事晚點回來也沒關系，但是要提前和我說。”

孟念念把頭點得宛如小雞啄米一般，“好的好的我肯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孟念念總覺得易驍最近似乎沒有像之前把自己看得那麽緊。

相反的，她的行為越來越得到易驍的認可和支持。

孟念念坐上公交車，看著車站裏站著的少年越來越遠，心裏總有些說不出的奇怪。

不過也可能她多心了。

畢竟寒假雙方都見了家長，他們的事十有八九都定了下來，易驍也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吧。

半小時的車程，孟念念達到池睿家。

小孩兒屁顛屁顛過來給她開門，完事後嘴一撅，跟大爺似的“哼”了一聲，不搭理孟念念了。

“還生氣呢？”孟念念把門關好，走到池睿身邊坐下，“過年都不回我信息。”

“你來拿你五倍工資了嗎？”池睿斜瞪著眼看她。

“你只要不瞎撮合我和你爸爸，我就和以前一樣。”孟念念摸摸他的小卷毛，“姐姐就算沒跟你爸爸在一起，也可以帶你玩啊。”

“可是我們是沒有關系的。”池睿把孟念念的手從自己腦袋上撥下來，“你上完大學就會走，不想教我了，也會走。”

“誰都會走。”屋邊的樓梯上，傳來池非物標志性的慵懶男聲，“再過個幾十年，你爸我死了，這世界也會剩你一個。”

孟念念：“……”

哪有這樣教小孩的？不安慰反而恐嚇起來了？

“再過十二年我就能結婚了。”池睿大概和別的小孩兒不一樣，他不僅不被恐嚇，反而反駁起來，“到時候你死不死我都有人陪。”

孟念念：“……”

不愧是父子倆，說話一個比一個狠。

“那你去學校裏找個童養媳好了。”

池非物穿著棕色的著睡衣，雙手揣著他的保溫杯，跟個小老頭似的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來，“屁大點小孩管的閑事還挺寬，再給我鬧騰就去上全寄宿學校。”

“你就想把我支走，好帶那個女的回來！”池睿大聲道。

“哪個女的？”池非物坐在沙發的另一邊，擰開保溫杯抿了口茶。

“你前妻。”池睿小手打在沙發上，發出幾聲悶響，“前幾天你們一起吃飯了！你別當我不知道！”

池非物把茶杯擰上，半睜不睜的眸子看向池睿，“今天我下樓，就是跟你說一聲，就算我不和我前妻覆合，這姐姐也不可能成你小媽。”

大概是池非物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的態度讓池睿受了打擊。

小孩兒眼眶一紅，“唰”的一下從沙發站起來，大聲質問道：“為什麽！”

“因為她是你姐！”

池非物伸出食指，點上池睿的太陽穴，把他兒子又給點坐回沙發上。

“差輩了懂嗎？”池非物提高了些聲音，重覆強調道，“差輩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老池：這章的話當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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