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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三世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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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姚仙草看見宋哲浩,立馬一臉驚喜地迎了過來,對於這個讓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她實在是說不出喜愛到什麽程度了。

宋玉堂見了宋哲浩,也是一臉的轉怒為喜,隨即又憂愁起來,扭過頭指了指宋竹月,賭氣似的說道:“你問她吧?”

而宋竹月見到宋哲浩,並未有多少驚喜,但也不至於反倒憂愁起來。

在宋竹月眼裏,眼前的宋哲浩,自然沒有原主那樣令人憎惡,但是畢竟過往的經歷讓她心中有隔閡,所以跟這位大哥也沒多少親近。

不過,宋竹月清楚,在這個家裏,宋哲浩是唯一一個有可能向著她說話的人。

對於家裏的矛盾,宋哲浩也是有所耳聞,姚仙草說了個開頭,宋哲浩已經全明白了。

宋玉堂煩躁地說道:“竹月非要去省城上學,你告訴她,叫她趁早死了這條心。”

宋哲浩聽了,笑了笑,說道:“父親何必生氣,這竹月上不上學,還不是您老說了算嗎?”

“要我說啊!幹脆就不讓她去省城,趕緊找個人家嫁了就行!”

聽到這話,宋玉堂總算是欣慰了不少,點了點頭說道:“還是哲浩懂事,我和你娘也是這個意思。”

聽到宋哲浩說這話,宋竹月沒好氣地看他一樣,那眼神裏的嫌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

宋哲浩又說道:“為了以防萬一,現在就不要讓宋竹月出門了,幹脆就把她鎖進閨房裏,等到親事一定好,就把她五花大綁了,扔進大紅花轎得了。”

“都說嫁出去的閨女是潑出去的水,以後是生是死,都跟咱們家沒關系了。”

“父親,母親,你們說是不是?”

“這……”父親二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

宋哲浩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什麽?

雖然,理是這麽個理兒,但這說得也太誇張了,也到不了鬧死鬧活的地步啊?

而且,宋哲浩這麽說出來,讓他們這老兩口臉往哪裏隔?

不知情的人還會以為,他們老兩口有多冷血呢?

看出了老兩口難受,宋哲浩非但沒有停下來,反而更加賣力得說了起來。

“反正父親和母親以前就說過了,只要有了我這個兒子,香火有人得以繼承,就已經萬事大吉了,至於多出來了個女兒,反正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如果女兒聽話那就養著,全當多了個解悶的;如果不聽話,讓爹娘鬧心,給爹娘氣受,幹脆就趕出家門,就當沒生過她一樣?”

“父親,母親,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宋玉堂聽到這話,已經有些生氣了,心想這孩子今天怎麽了,怎麽盡是說一些沒有分寸的話?

依照他這麽說,他宋玉堂夫婦,盡是比那些禽獸畜生都不如了?

姚仙草率先聽出不對勁,連忙用手指指著宋哲浩,告訴他不要再氣他爹了。

宋玉堂則氣得臉色發白,兩撇胡子都微微抖動著,但考慮到眼前的人是他兒子,他還是十分克制地呵斥了聲:“胡說八道!”

看到二老已經很愧疚了,宋哲浩就不再針對他們了。

宋哲浩轉身,看了看站著的宋竹月,繼續說道:“你呀你,真是不識趣極了,父母說什麽,你照做就是了,哪有不從命的道理?”

“父母既然生養了你,你就要時刻謹記,你的命是父母給的,就算還給父母,也是理所當然的,何況還沒要你的命呢?”

“你呀,就應該心甘情願的,高高興興的,聽父母的話嫁人就對了,就算要嫁的人奇醜無比,或者年過花甲,又或者是個鰥夫,你都該樂呵呵的,遵從父命才是!”

“你說,你該不該這麽做?”

這話問出來,字面上是指責宋竹月不孝順,但是字字句句,都是在打宋玉堂和姚仙草的臉,堂下立著的宋竹月還沒什麽反應,堂上的父母已經是坐立難安了。

姚仙草站了起來,面對他一向疼愛的兒子,也是沒好氣地呵斥道:“這孩子,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而宋玉堂,一張臉被氣得是青紅相見,一句話也說不來,只知道坐在那裏吹胡子瞪眼的。

而此時,宋哲浩剛剛說出的句句話,都變成了針尖,在紮著宋竹月的心。

雖然,宋哲浩剛才那番話太過誇張,但是宋竹月見慣了從小到大,對於父母的重男輕女,對哥哥的寵溺嬌慣,對自己的漠視冷淡。

這些,都無法釋懷!

此時,宋哲浩說出這些話,把宋竹月積攢了十幾年的委屈,一下子都湧動爆發了出來。

突然!宋竹月“噗通”一跪,哽咽著說道:“爹娘,我從小就恨!不是恨你們偏看於我,是恨我生來不是個男兒身。”

“我懂道理的,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如果有錯,那一定是兒女的錯,所以父親和母親從小不喜歡我,是因為我的錯,如果我是個男孩子,那就不會惹父母不高興,那父母也可以像疼哥哥一樣疼我了。”

“可是!這由不得我自己,我生來就是個女孩,生來就是要嫁人的,所以我無法傳宗接代,無法繼承家業,無法伺候二老終老,就如別人所說的,我生來就是個賠錢貨。”

說到這裏,宋竹月慘淡一笑,那笑容太剜人心了,一個女孩子被逼說出這話,聽得人實在是不忍心啊!

這話,外人聽到尚且如此,何況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呢?

好比拿刀在自己身上割還難受。

姚仙草想勸女兒起來,但是瞧宋竹月決然的樣子,她也是不敢開這個口。

宋竹月則繼續說道:“我說我想上學,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也許父母會覺得,在這方面花錢,將來也是貼補了婆家,所以根本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我想繼續上大學,其實就是想給自己增加一些本錢,不想到婆家的時候,處處受制於人,不想因為將來想念父母想回趟娘家,還要看丈夫的臉色。”

“我知道,父親一定會說,過去的女人,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怎麽到你身上了,你就發出這麽多牢騷?”

“我想說的是,現在的時代變了,在這種小地方,也許還感受不到,但是在大一些的城市,女子完全自由做主,而且這樣的女性,非但不會惹人非議,而且會受到別人的尊重。”

“我只是想換一種活法,難道這也有錯嗎?”

說完這話,宋竹月站了起來,沒有看在堂的父母一眼,轉過了身,冷冷說道:“父親母親,實在抱歉,讓你們生下了我宋竹月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回房去了。

她一出門,姚仙草便捂嘴哭了起來,而宋玉堂更是一臉難受,想罵罵不出來,想哭也是哭不出來。

的確!從小乖巧聽話,毫不調皮的女兒,突然間訴說自己二十年的苦水,當父母的親耳聽著,那種難過可想而知了。

宋玉堂夫婦重男輕女是不假,這些年來一心放在兒子身上,根本就沒有顧及到女兒,但是他們這麽做,並不是有多厭惡女兒。

而是覺得女孩子家的,反正將來是要嫁人的,要成為別人家的人,所以沒有那麽多關心的必要。

可現在他們知道錯了,就算是要嫁人的,但也是自己的骨肉,這是永遠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自打宋竹月在宋家出生以後,她這輩子最大的依靠,就是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沒有他們,做女兒的是多無助,多孤單,多可憐呢?

父母可以生很多孩子,而女兒只有一對父母,她們便是女兒的天,沒有他們的疼愛,做女兒的就天天活在天塌了的世界當中。

都說會鬧得孩子有糖吃,這話還是有道理的。

過去,宋竹月太乖巧懂事了,所以宋玉堂夫婦都覺得,女兒活得應該很幸福,不然怎麽從小到大,連哭鬧都很少哭鬧呢?

而現在,聽到女兒的訴苦,尤其是從不說委屈的女兒訴苦,究竟是積壓了多少年的委屈,才能讓女兒說出那麽多撕心裂肺的話?

這下,宋玉堂夫婦再也不能不當回事兒了。

這幾天,宋哲浩瞥見,原本早睡早起的父母,現在半夜裏屋裏還亮著燈,而且宋玉堂和姚仙草夫婦,每天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不遇到宋竹月還好,一看到宋竹月,總是一臉歉疚,手足無措的樣子。

而宋竹月也不同以往了,現在的她比過去更加沈默寡言,只是吃飯時會出閨房門,父母問她什麽,她也是盡量做到禮貌客氣,其餘一點感情色彩都不帶。

過去,這也是宋竹月的常態,但是宋玉堂夫婦並未因此不安,因為他們覺得那是閨女懂事,現在知道她心有那麽多委屈了,每次看到她這個樣子,便更加的內疚不安。

沒過多少日子,姚仙草率先承受不住了,病倒在了床上。

宋玉堂就是名醫,把脈診斷都是他來。

宋哲浩問道:“母親的病沒有大礙吧?”

宋玉堂一臉愧色,說道:“都是心病。”

隨後,宋玉堂問道:“我該不該讓竹月去省城上學?”

宋哲浩沒有多說,只是說道:“您來決定好了!”

宋玉堂又問道:“哲浩,你說我是個好父親嗎?”

宋哲浩說道:“您對我一向慈愛!”

聽到這話,宋玉堂頓時愧色難當,擺擺手趕忙說道:“別說了!別說了!”

宋玉堂喘了幾口氣,才說道:“哎!竹月的事情,還是由她自己決定吧,過去是我們太不了解她了,她應該多一些自己的自由。”

宋哲浩聽了這話,微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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