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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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袁點頭,“好的,周哥。”連忙從口袋裏翻出記錄的小本本,“是叫程月見嗎?”

“是”。

兩人進了電梯,周巖接著說:“她家的送花時間是在早上八點二十前,記住別遲到啊……”

小袁:“好”,認真地在他的小本本上寫寫畫畫,“我記住了。還有什麽嗎?”

周巖很平靜,“沒了”。

小袁松了一口氣,說:“還以為又什麽大事呢,看周哥你想的那麽認真。”

周巖淡淡地說:“沒”。

電梯到達七樓,小袁催促還沒出來的周巖。

“周哥,走啊,還楞著幹嘛?”

小袁率先按了門鈴,過了沒一會兒,門就開了。

程月見今天穿的很正式。

長發盤起,精致的面容,白襯衫加黑色的一步裙,腳下踩著細跟鞋。

周巖看習慣了她之前的打扮,突然有點不太適應。

這妝容、服飾、細跟就好像一道圍墻,隔開了兩人的距離。

平時程月見喜歡穿矮跟或是中跟的鞋子,只能平到周巖脖頸。

有了高跟鞋的加持,程月見不用在仰著頭看他了。

微微擡起頭,程月見就能很清楚的看到周巖。

看清他高挺的鼻子,濃密的眉毛,輕抿的薄唇和……一開始就讓她註意的眼睛。

依舊黑白分明,清澈明亮,讓人深記。

周巖感受到了凝視,有些臉紅,輕咳一聲介紹,“這是店裏新員工,以後他負責送花這一塊。”

小袁馬上熱情地接話,“您好程女士,我是袁濤,叫我小袁就行。”

程月見笑著點頭應聲,“好”。隨後低聲問道:“你要走了?”

小袁知道肯定不是在問自己,好奇地看著周巖會怎麽回答。

周巖依舊平靜,“嗯,要開學了。”

“那小超市那邊?”她沒問明,餘光看了一眼小袁,怕給他惹麻煩。

周巖深呼一口氣說:“那邊也是,明天是最後一天上班了。”

語氣裏還帶著終於解放了的意味,聽完程月見又笑了,紅唇白齒。

作者有話要說: 斷更了兩天好像也沒人發現……

這是讓我斷更成癮的開始啊!

想了想,不行!

沒人看也得寫,再涼都得讓它變成一顆樹!

大家七夕快樂呀~

☆、月光下

送完花回去的路上,沒有了工作壓力,小袁的話嘮癥又開始發作了。

講著講著他突然感慨起來,提到了程月見。

“走了那麽多家,我還是覺得藍天小區七樓的那個顧客最耐看了,特別是那個笑起來的時候啊。叫什麽來著……噢,如沐春風!對,就是春風,吹的我心頭蕩漾啊。”

那是你運氣好,沒見過她不笑時冷若冰霜的樣子。

後座的人沒有了回應,小袁有些著急,“周哥,你怎麽不說話啊?”

周巖語氣冷淡,“嗯?說什麽。”

對方好像不太想聊這個,感受到低氣壓,小袁連忙結束話題。

“埃,沒什麽,隨便聊兩句。”

周巖話不多,一般有問他就答,平時都比較安靜。

小袁覺得今天周巖安靜的有點過頭,回想起早上見他時臉色好像有些不對,關心說:“周哥,你是不是沒休息好啊?看你都沒什麽精神。”

周巖耷拉著眼睛說瞎話,“是有點,昨晚沒睡好。”

“噢,那我不吵你了。”小袁貼心地閉嘴。

轉過一個路口,周巖叫停,“前面停車。”

小袁剛停穩,周巖長腿一邁就下車了。

“你自己回去吧。我先回家,幫我和楊姐說一聲。”

雖有些疑惑,但小袁還是乖乖點頭——周哥肯定是身體不舒服。

“好勒,周哥你放心吧。吃完午飯睡一會養足精神啊!”

回到住處,已經到了飯點,周巖卻一點也不餓。

洗完澡出來,沒有管還有些濕漉的頭發,就躺下了。

蒙上夏涼被,腦海裏回蕩著的還是程月見的模樣。

修身的衣裙,明媚的笑容,厚厚的墻……

周巖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強迫自己入睡。

在床上翻滾了一小時,無論周巖用什麽方法,他還是睡不著。

最後他頂著一頭造型獨特的頭發,進了廚房。

用冰箱裏僅有的食材下了碗面條,照例加了兩大勺辣椒。

離開的日子總是來的很快。

老板帶著新員工和周巖一起上晚班,方便盤點備用金和交接工作。

全部弄完,已經超出規定下班時間半小時了。

值好最後一班崗,周巖收拾著東西準備滾蛋。

收拾來收拾去,能帶走的也只有一個水杯,和兩件洗得泛白的工作服。

夜已深,喧鬧的聲音仍是不減。

多少人拿著生命健康在玩耍。

周巖沒有乘坐交通工具,選擇步行回去。

穿過一條條街,繞過很多的路口。

有的街,寂靜無比,人們都已進入夢鄉。

享受著夜晚帶來舒適與愜意,緩解身體的疲勞。

有的街,燈火通明,人們在黑夜中訴說心聲。

壓力、苦難、瓶頸……

都隨著時間一塊流逝。

朝陽升起,又是美好的一天。

第二天,周巖背著包坐上了前往G市的火車。

他要去看媽媽,那個沒有陪在他身邊距離千裏的媽媽。

票是在一星期前買的,馬上開學季,回校學生特別多。沒有買到臥鋪,也算意料之中。

六個多小時的火車,時間不算長也不短。

周巖的位子靠窗,火車剛出發他就開始補覺。

怕趕不上火車,他起了個大早,現在哈欠連天。

人多,行李架也放得滿滿當當。

坐在周巖對面的是兩個女學生,都帶著行李箱。

沒地方放,只能往座位中間的放腳區擱著。

本來就不大的地方,再加上沒處挪的行李箱,就只能委屈雙腳了。

靠著窗子大概睡了兩小時,周巖就實在受不了了。

大長腿無處安放,已經麻了無數次。

對面的女孩子也發現了周巖隔一會兒就得捶一下腿,特別內疚。

他徹底醒了睜開眼睛後,就開口道歉:“不好意思啊,讓你腳都沒地方放了。”

說完把箱子又往自身方向挪了挪。

不過位置就這麽點大,怎麽挪也空不出多少,過不了一會兒車子晃蕩,又會回歸原位。

周巖沒有計較,搖搖頭說了句“沒事”。都是學生,開學季有多辛苦都明白。

醒了也就不想睡了,拿起手機打了幾局游戲,玩了沒一會,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從包裏翻出耳機,聽歌看窗外的風景。

其實也沒啥風景好看,路過的多數都是些郊區山林。

只有不算綠的山和曬的有些頹的草。

到了飯點,工作人員開始販賣盒飯,一句句叫賣聲蓋過了耳機裏的歌聲。

周巖回過神來,對面的女孩已經泡好了泡面,正打算把它的搭檔也送去一起燙一燙。

一揭蓋,香氣四溢。

無形中勾起你的食欲,引誘味蕾。

用叉子挑起面餅,翻滾攪拌,香氣更甚。

再加上食客吸吸嗦嗦吃面的聲音,更讓人覺得美味。

平時讓你吃泡面,你可能還不樂意。

可上了火車,你好像發現不了什麽比泡面味更能吸引你的了。

周巖只帶了牛奶和餅幹,吃完了他又再次進入夢鄉。

這次他醒的頻率變少了。

才短短幾小時,就已經習慣,這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

車內廣播響起,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周巖把東西收拾好,等待停穩下車。

一到站,又是一陣人潮擁擠。

對面的女孩也是在這一站下車,她們每人左手提著個大箱子,右手還拿著手提包,肩頭上還背著一個。

比起周巖的輕松上陣,這可是個大工程。

果不其然,依次下車的時候,女孩差點打個踉蹌。

周巖一手接過一個箱子,幫忙提出車廂,放在站臺的空地上。

後面的女孩子跟著出來。

兩個女孩分別道謝:“謝謝謝謝,真的謝謝你啊!”

周巖把撞歪的包整理好,“沒事”。

說完就沿著人流一同出站。

這是他第四次來到這個城市,第一次還是中考過後。

一出站,他就看見了梁莉和她的丈夫。

梁莉也看見了他,興奮地揮手。

“阿巖——這邊”。

周巖順著叫喊聲過去。

“媽”

“楊叔”

梁莉伸手想把周巖肩上背著的包拿下來,他拒絕了說聲“不用”。

回絕了她的熱情,梁莉也沒在意,還是笑得開心,帶路去往停車場。

楊叔就一直跟在旁邊,除了剛見面時應了聲招呼,就沒說話。

“終於是到了,累了吧?走,咱們回家。”

車裏,梁莉一直牽著兒子的手不放,嘴也沒停,在詢問周巖的情況。

是能感受到的溫情。

兩人已經有大半年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她過年回娘家的時候。

楊叔車技很好,開車很穩,正如他人一樣讓人感覺踏實想要依靠。

梁莉和楊叔的家住在老城區,沒有電梯,還好五樓不算很高。

三人以差不多的速度上樓,都臉不紅心不跳。

周巖是因為年輕,他們是因為習慣。

屋裏沒有人。

一進門,梁莉就招呼著周巖坐下。

自己去給兒子倒水,吩咐丈夫去把冰箱裏洗好了的水果拿出來。

一通嘮嗑過後,梁莉帶著周巖去房間。

讓他好好休息一會兒,可以先睡一覺休息一下,等會做好飯再叫他。

周巖在房間裏坐了很久,才完全適應自己來了別的城市,陌生又熟悉的家庭。

瞇一會兒出來,飯菜也快弄好了。

沒等人叫,周巖自己就出去了,總得融合。

梁莉還在翻炒最後一道時蔬,楊叔戴著手套準備把湯端上桌。

去培訓班回來的楊夢婷在看動畫片。

電視裏傳來“雲朵媽媽,你在哪?”“棉花糖,媽媽在這裏、這裏!”,再配上電磁爐“滋滋”地冒泡聲,很家庭,很生活。

楊夢婷是梁莉和楊叔的孩子,今年應該是四周歲了吧。

周巖也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中考過後,他剛拿到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沒兩天,他認為“恩愛”的父母就告訴他——他們離婚了。

也不知是晴天霹靂還是一聲悶雷。

他們離婚了。

是半年前辦的手續,為了周巖的學業著想,才拖了半年。

經他倆和平商量,決定讓兒子跟著周父,不管是在物質還是學業上幫助都更大。

詢問周巖意見時,他欣然同意了。

對於他來說,跟誰都不重要。

周巖才剛適應這個消息,安慰自己說離了就離了吧,反正還是他的爸爸、他的媽媽就行。

只要他倆覺得是正確的選擇,他就尊重。

沒過幾天,梁莉就提出了要遠走G市,要去過自己的新生活。

外婆攔著,周巖也攔著。

沒用,她還是堅決地要走。

兩個半月的暑假,本該齊樂融融,變成了枯燥乏味。

在臨近高中開學時,梁莉打來電話。

說自己好久沒見孩子了,怪想的。想讓周巖去G市玩兩天。

就這樣,周巖坐上了人生中第一次火車。

或是這次經歷的影響,哪怕現在已經有了更便捷省時的交通前往G市,周巖還是喜歡坐火車。

他想留住些什麽,哪怕那東西已經不存在了。

周巖在G市玩得很開心,梁莉帶著他去了城市各個著名景點、游樂園和商場。吃了很多美食,看了很多風景。

讓他覺得一切都沒有變,只不過是分開了,換個地方而已。

游玩的最後一天,梁莉帶他了一家很漂亮的餐廳吃飯。

在那裏,他第一次見了楊叔。

那時,梁莉的介紹詞裏還只是說同事。

游玩了幾天周巖回去讀書,在還差一個月結束第一學期的時候。

外婆打來電話,問他願不願意周末去她家,他媽媽回來了。

當然要去,周巖興高采烈,把一切安排地妥妥當當。

把能提前做的作業做完,做不完的就讓同學做完了傳照片借鑒一下。

一路歡喜的到了外婆家,周巖才知道。梁莉是回來通知自己她打算結婚了的。

她懷孕了。

要結婚了。

☆、月光下

懷孕?結婚?

周巖覺得不可思議,身體微微顫抖,有些站不穩。

當時,外婆緊緊牽著他的手,像是在給他力量承受這一切。

周巖記得很清楚。

那天,梁莉的肚子還很平坦,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她臉上的笑容倒是不一樣了,比之前更溫柔、更幸福了,周巖心想——這應該就是所謂母愛的魅力了吧。

懷我的時候,你是否也是如此開心?

坐在她身旁的是楊叔。

那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周巖一眼就認出。

他的笑比起梁莉含蓄地多,卻也掩蓋不住高興的心情。

這次,沒人再詢問周巖的意見了,是通知。

通知他,他要多個爸爸,甚至多個弟弟或妹妹了。

從那以後,高中三年周巖再也沒想過去G市,接到梁莉的電話也一直都已學習忙沒時間推脫。

直到高考結束,在周父的催促教育下,他才再次踏上行程。

楊叔的話把他拉回現實。

“周巖,醒了啊。”

“嗯,楊叔”。

正在翻炒的梁莉和認真看電視的楊夢婷都被聲音吸引回頭看著周巖。

梁莉很高興:“阿巖,起來了啊。趕緊去洗手,等這個菜出鍋我們就吃飯了。”

周巖穿過客廳前往洗手間,小女孩只看了他一眼就繼續回頭看電視。

等周巖進了洗手間的門,楊叔才把厚手套脫去,到沙發邊哄小女孩。

“夢婷,別看了。你也去洗手。”

小女孩很執著,沒看到結尾,吃飯都沒味道了。

“不!馬上就要結局了,我要看完最後一點。”

楊叔接著輕聲說:“乖,夢婷。有客人來家裏做客,你怎麽能這麽沒禮貌呢?”

“快去。吃完飯爸爸再給你放好不好?”

小女孩看看電視再看看爸爸,勉為其難地答應,“好吧”。

等周巖洗完手出來,小女孩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爸爸去洗手。

最後一道菜已經端上桌。

在梁莉的招呼下,周巖第一個上了桌。

四人落座,小女孩正坐在周巖對面,盯著他看。

父母都發現了這一點,梁莉首先打破僵局,“夢婷,看的那麽認真,怎麽不叫哥哥啊”。

小女孩不情願,一張嘴高高撅起。

梁莉沒在意,笑著提醒她,“你忘了嗎?寒假媽媽帶你去外婆家時,你還見過哥哥的啊。你當時可喜歡哥哥抱你呢。”

是見過,也抱過一次。

在周巖懷裏呆了沒幾分鐘就鬧著要找媽媽。

坐在小女孩旁邊的楊叔大手撫摸她的頭,也低聲說:“夢婷,叫哥哥”。

別扭了半天,她才輕聲又快速地叫了一聲“哥哥”。

梁莉和楊叔都很滿意,連聲稱讚女兒。

都說食物的味道能承載記憶。

在遠方吃上家鄉菜是一種幸福感,吃到媽媽的味道更是能回憶成長的點滴。

梁莉的手藝沒有變,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只是少了許多紅紅綠綠的辣椒,有些不適應。周巖知道,是因為楊叔不能吃辣。

也沒什麽,少了也一樣好吃。

周巖只能在心裏安慰自己。

小女孩第一個搶先吃完,吵著鬧著要楊叔給她開電視。

楊叔教育道:“不行,要等全部人吃完才能看。”

小女孩一個勁地撒嬌,“我不嘛,就要現在看,就要現在看。”邊說還要邊晃,楊叔被氣煩了,低聲訓斥:“楊夢婷,聽話!”

這才安靜了。

等周巖放下筷子,小女孩就眼瞅著梁莉,眼神暗示讓她快些吃。

梁莉加快速度把最後幾口飯吃掉,“好了,現在大家都吃完了,可以去看電視了。”

“耶,爸爸,快,我要看雲朵媽媽。”

“好,爸爸給你放啊。”

周巖幫著梁莉一起收拾碗筷,“這裏不用你來,阿巖你也去看電視。”

“不用,我幫你更快。”

梁莉握抹布的手更緊了些,聲音顫微,“好,兒子長大了啊,知道心疼媽媽了。”

幫忙收拾完周巖來到客廳。

看見他也坐在沙發上,小女孩有些不開心。

臉埋在楊叔的手臂後,身子往後挪了挪。

見周巖一直沒說話,又忍不住探頭看他,發現他是在玩手機,才安心地靠在爸爸身上接著看電視。

周巖知道楊夢婷一直都不喜歡他。從他倆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了。

她還是個小寶寶時,誰抱她她都樂意,高興地吐泡泡,一雙大眼眨巴眨巴可愛極了。

只要周巖一接手,準哭。

無論之前笑得多開心都一樣,屢試不爽。

老人們還總是打趣說,是因為她知道哥哥會分走媽媽的愛,所以才不開心的。

當時周巖也只是笑笑,根本不信,還是個小屁孩牙都還沒長齊能懂什麽。

越長大越感慨,老人說的也不全錯。

雲朵媽媽放了多久,周巖就玩了多久的手機。

九點一到,梁莉就催促著小女兒別看了去睡覺。

“阿巖,你也去洗澡了吧。洗完澡早點睡覺,明天媽媽帶你去玩。”

“好,你也早點休息。”

老小區臥室裏沒有洗浴室,她們三個吃完飯沒多久就洗好澡了。

讓周巖也早點去,他推脫說習慣睡前洗。

拿好睡衣,路過小女孩房間的時候還能聽見梁莉哄娃的聲音。

應該是在講睡前故事吧。

等他洗好澡出去時,故事講完了。母女兩人在聊天。

隔著一扇門,聲音隱隱約約。

梁莉的聲音很輕,好像是在問喜歡不喜歡哥哥。小女孩的聲音尖銳些,能聽的很仔細。

“我不喜歡,他剛剛吃飯還搶了媽媽的位置,媽媽都不能做我對面了。”

梁莉又低聲說了什麽,聲音太細聽不清。

“我就是不喜歡他!媽媽,他還要在我們家住多久啊?讓他趕緊回自己家好不好啊媽媽。”

小女孩遭到訓斥,嗚咽地哭起來。

安靜了一會,響起一聲嘆氣,只剩下母親哄女兒的聲音了。

周巖帶著滿腔思緒回房睡覺。

夜已深,夢還長。

早上,梁莉敲門進來。“阿巖,該起床了。”

周巖生伸個懶腰,慵懶地回應:“好,我馬上起來。”

“快點啊,等會面條都糊了。”

一出房門就看見楊叔,他憨實地朝著周巖笑。

周巖:“楊叔,早上好。”

楊叔:“來吃早飯了,你媽媽煮了你最愛吃的雞蛋面。”

已經在餐桌上吃著的小女孩立馬投來不友好的眼神,用筷子敲打碗,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音。

梁莉站在廚房嚴厲管教,“楊夢婷,你幹嘛?好好吃飯!”

小女孩嘟起嘴,皺巴著臉撒嬌:“媽媽——我不想吃了……”

一聽到女兒都不想吃飯了,梁莉趕忙走過去,“怎麽了,寶貝。”

周巖沒多停留,快走幾步到洗手間關門反鎖。

眼不見耳不聽為凈。

等周巖洗漱完出來,小女孩已經被哄好了。又開開心心吃面條,還搖頭晃腦自帶旋律。

周巖邊吃,梁莉就在一旁詢問今天的行程安排。

“阿巖,今天你是想去爬南山還是去海邊啊?”

“我想去南山看看。”

梁莉一拍即定,“行那今天我們就去爬南山。”

已經吃完面條在看電視的小女孩開始抗議,“我不想去爬山,我要去海邊。海邊多好玩啊,爬山一點意思都沒有。”

還屁顛屁顛跑到梁莉面前,小手轉著衣角死勁晃,“好不好嗎?媽媽。”

梁莉一臉難為情。楊叔過來想牽走女孩,她就是不肯退步,手攥得緊緊的。

周亞把最後一點面湯喝完,說:“沒事,妹妹想去海邊那我們就去唄。改天再去爬山也行。”

夾在中間的梁莉終於舒張了眉,“那好,那我們就去海邊轉兩圈。夢婷還不趕緊謝謝哥哥。”

小女孩不太情願,勉強低聲說聲“謝謝哥哥。”

周巖輕笑,“不用謝。”

……

梁莉在去海邊回來的那天晚上接到了單位的電話,讓她明天回去上班。

提前說好專門請假好好陪兒子的計劃泡湯了,梁莉很內疚。

接完電話後,她就讓周巖回房間,兩人聊了很久。多數都是梁莉在問,周巖在回答,氣氛倒是融洽。

九點,到了給小女兒講睡前故事的時間。

楊夢婷過來敲門讓梁莉回去,小孩子的聲音糯糯的很甜很可愛,讓人不忍拒絕。

出去哄好女兒,梁莉又回來了。笑著說是讓楊叔去照顧,自己清閑幾天。

親媽都不能陪在身邊,就算楊叔有時間也不好帶著周巖到處走,也借機說有事回去工作。

接下來的時間,周巖大多都一個人呆在這陌生的屋子裏。

該上班的上班,該學習的學習。

落得一人清閑日子。

在周巖踏上回去的火車的前一天,他們三人去了南山。

梁莉怕周巖心裏有疙瘩,路上一直解釋說——是因為楊夢婷去的培訓班有重要集體活動,不能請假,所以才不去的。

就差直接說楊夢婷不是因為討厭他才不願意去的了。

周巖倒是一點都不在意,安慰梁莉說下次有機會可以再去。

南山是G市的著名景點。

區別於其它山奇特的地形或宏偉的高度,南山的魅力在山水叢林之間。

南山的路很平,很適宜老人和小孩游玩。

極高的森林覆蓋率讓這裏被稱為“天然氧吧”。

還有人笑稱這兒的水是甜的,人是甜的,連空氣都是甜。

早上下了點小雨,空氣越發濕潤。呆久了每個人臉上好像做了層水膜,冰冰涼涼,舒服得很。

周巖走在前面,梁莉鬧著楊叔給她拍照,走到一個好位置就要停下來按好幾下快門。

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她們兩人突然笑得特別開心,梁莉也露出難得的嬌羞表情,笑著拍打楊叔的手臂。

少年被笑聲吸引,停住腳步回頭看。

多好啊。

山水如畫,郁郁蔥蔥;愛人在側,甜甜蜜蜜。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抱抱周巖。

☆、月光下

周巖下了火車直接回到住處。

結結實實地補了個午覺,收拾好東西就出發回爸爸家。

離開學還有三天,周巖打算到時候直接從蘭苑去學校。

周父知道兒子去看梁莉剛回來,詢問了路程順不順利,就別在提其它事。

一連三天,秦姨每餐都做了一桌好吃的。

說是周巖要去上學了,先給他好好補補,在學校夥食不好。周父嘖聲調侃說自己都沒享受過這待遇。

連吃幾頓大雨大肉,周巖感覺肚子上的肉都多了一大圈。

飯後,兩父子在沙發上休息,看電視。

周父拿著遙控器跳臺,突然發問:“阿巖,你準備什麽時候去學校?”

周巖眼睛沒離開手機,“後天正式上課,明天晚上去就行。”

“好”,周父應了一聲,和在餐桌上收拾的秦姨交換了個眼神。

“正好我明天晚上不用加班,早點回來和秦姨一起送你去吧。”

周巖擡頭,周父正滿臉期待地望著他,“好啊”。

周父笑容滿面,立馬安排。

“好,那明天下午我早點下班。叫你秦姨早點做晚飯,吃完晚飯咱們就出發!”

餐桌那邊的秦姨也笑著應聲:“好嘞,保證完成任務!”

……

第二天晚上,周父一吃完飯就催促周巖趕緊上樓拿行李下來。

自己拿了張紙巾抹把嘴,就說先去車庫把車開出來,提前打開空調沒那麽熱。

周巖東西不多,多數行李都放在學校。夏天的衣物堆在一起也只有一個行李箱,加上肩頭背著一個包。

一下樓,在沙發上等待的秦姨就站起身,手上提著一袋東西。

秦姨:“收拾好了嗎?”

周巖說:“好了,咱們走吧。”

這是周父第二次送他去學校,上一次還是大一開學。

那時秦姨還沒和周父在一起。

後來他倆結婚了,周父也就不太敢提這事,怕兒子不喜歡。

車載音樂一路響著,周父就一路跟著哼唱,心情很好。

歸校的人很多,校門口的大坪上放滿了車。

進校的路口車輛也排著隊,等待期間周巖瞇著眼睛看窗外,突然想到了什麽。

趕忙拿起手機對著學校大門拍了張照片。

昏黃的燈光印著爬滿圍墻的植物,旁邊有刻著學校名字的門匾。

周巖剛好拍完收起手機,就正好車輛前進。

一路通暢,直達宿舍樓下。靠邊停車,把行李拿好。

周巖和兩人告別就上了樓。

宿舍在五樓拐角第一間。

一進門就看見地上鋪了張涼席,張寶來和馬曉波兩人盤腿做在上面,一人占據一側。

張寶林率先看見周巖,拿著撲克牌的手狂揮。

“來得剛好,三缺一啊三缺一!快來周巖。”

手推攘著讓馬曉波挪過去點,手拍地面示意周巖坐下。

周巖把箱子拎到衣櫃旁,沒有理會。

“等會,我總得先把床鋪好吧。”

小樣,你一個人還想逃。

兩人互相使個眼神,張寶林立馬起身把周巖拉到空位子上,和馬曉波兩人摁住他的肩,被迫讓他坐下。

周巖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們兩個。

張寶林嘿嘿笑道:“鋪個床著急個什麽勁,等會我幫你鋪!是在不行你可以在這地上睡,噥,涼席現成的還不用鋪。”

馬曉波跟著擡哄,“哈哈哈哈,對,可以睡地上,涼快。”

周巖翻了個白眼,說:“要睡你們睡,我可不睡地上。”

三人的床鋪都已經鋪好,人又還有沒見著,問:“吳昌明呢?”

張寶林邊理牌邊說:“懶人屎尿多,蹲坑呢。”

馬曉波也吐槽,“真懷疑他是不是便秘,都去十分鐘了還不出來。”

理牌手法相當專業,幾下功夫,牌就洗好了。

“啪”地一聲拍在中間。

張寶林偷偷降低聲音,“要不我們籌資給他買盒香丹清?”

蹲到腳麻的主人公及時出現,不留情面懟回去。

“滾你瑪的!要吃你自己吃去。”

張寶林也不怕他,接著調侃,“呦,出來了啊,還以為你掉坑裏呢那麽久。快讓我聞聞有沒有味。”

吳昌明火冒三丈,狠狠打了一下那只拽著自己衣角真湊上前聞的室友手,沒好氣地說:“□□味那麽明顯你聞不出來嗎?”

張寶林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嘖嘖嘖,不逗你了。快!接牌接牌,來場真正地地主之戰吧!”

帶了個頭,接起第一張牌。順時針過去是吳昌明,再過去是周巖和馬曉波。

等了老半天,周巖都沒出牌。

馬曉波催促,“周巖,你幹啥呢?一來就不吭聲,還一直拿著手機,瞅啥呢你。”湊過頭去一看,驚呼,“就你還會發朋友圈?你那百年不更的朋友圈還得冒個泡啊。”

吳昌明也探過頭來看,“還是個風景照喔,這架勢!和你暑假發的那個花有得一拼嘛。”,說完拍了下他的肩感慨,“看不出來小夥子還是個文藝青年吶。”

周巖放下手機,看著演過頭的室友,面無表情地說:“你們戲真多。”

拿開肩上的鹹豬手,“還打不打!不打我去收拾東西了啊。”

馬曉波:“來來來,你倒是先接牌吶。”

一盤結束,心不在焉的周巖順利帶著其他兩個同伴掉分。

趁著他們吐槽和理牌的期間,又拿起旁邊的手機。

剛剛在打牌期間“叮叮當當”響了好幾次。

點開微信,果不其然朋友圈那一欄有個紅色數字顯示4。

周巖瞪大眼睛戳進紅字。

【爸爸讚了你的朋友圈】

【爸爸評論了你的朋友圈“早點睡覺,養好精神明天上課。”】

【秦姨讚了你的朋友圈】

【大表哥讚了你的朋友圈】

又是“叮咚”一聲。

【馬曉啵啵讚了你的朋友圈】

沒了。

周巖仔細地又看了一遍名字,是沒看錯。

馬曉波又在找存在感了,用腳碰他一下,“我剛剛給你點讚了你看見沒?”

周巖:“看見了看見了。”

張寶林早就理好了排,等的不耐煩了,“還在看什麽啊!打牌打牌。”

吳昌明叫囂,“曉波把他手機沒收咯,打的那麽差勁還敢玩手機!”

周巖把手機扔到桌子上,回應說:“來,我要讓你看看到底誰打得差勁。”

吳昌明:“來呀,虐死你個渣渣。”

張寶林:“讓你知道你爸爸還是你爸爸!”

周巖:“吹牛吧你。”

馬曉波:“牌神附體吧!”

四人玩牌玩得火熱,一通打下來玩了兩個小時,腿都坐麻了。

“休戰休戰。明天再來治治你們!”

“少來,張寶林你輸得最多了,還好意思吹牛。”

“吳昌明你是不是找打,誰給你的膽子敢罵你爸爸了啊?”

“去你的!”

馬曉波餓了,扒著櫃子從底下找出一箱泡面問其他三人要不要吃。

有吃的還能不要?

張寶林馬上上前,“好家夥,曉波幹得不錯。真好我餓了,嘿嘿嘿那我……就不客氣啦。”

沒過一會兒,四桶泡面加好熱水齊刷刷地擺在桌子上。

周巖借著這點空閑把床鋪整理好。

弄完就可以開飯了,剛剛好。

揭蓋,冒出白茫茫的氣霧。

開動前,周巖突然想到秦姨給他準備的配菜。

“等會兒,我這好像有吃的。”

翻出袋子,裏面放著兩個保鮮盒和一個玻璃罐子。

聽到好吃的就上前的張寶林歡呼,“牛肉、酸菜還有辣椒醬!高級待遇啊這是。”

三種料齊加,美味再升級。

率先解決完的吳昌明發表感言:“這才叫真的老壇酸菜牛肉面吶。”

“對,這一次吃泡面吃出大餐的感覺。感謝巖哥!”

“附議附議!”

“加一。”

周巖也沒想到秦姨還特意準備了那麽多,也沒提前和自己說。

味道還真不錯,特別是辣椒醬。

是周巖最喜歡的蒜蓉辣醬,香氣十足。

一聞就知道不是趕忙做出來的,應該儲藏了挺久的了,才那麽香。

有心了。

吃飽喝足,四人開始沈默不語玩手機。

微信裏又多出紅字,這次顯示的是6。

略過不重要的信息,周巖認真翻看。

手指停在最後一條不動了。

【遇見讚了你的朋友圈】

周巖突然回味起剛剛的泡面,辣的過癮,酸的給勁。

滿足。

吳昌明看著謎之微笑的周巖開口,“周巖你笑得那麽開心幹嘛呢?”

張寶林嗅到八卦的氣味,“說,你是不是脫單了?”

馬曉波也放下手機加入行列,“我說呢,突然發起了朋友圈。還說跟家人報平安,鬼信!”

突然變成話題人物的周巖一臉懵逼,搖頭說:“真沒有,你們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

馬曉波不太相信,質疑說:“真的?”

周巖無奈笑著說:“真的,現在還是單身。”

“切。”馬曉波發出噓聲。

單身狗之家還在就行。

吳昌明提前打預防針,面露嚴肅威脅說:“還是單身狗就行,要是哪天你們敢背著我出去偷吃——哼哼!”手還揮舞著,目光在三人之間轉,像是在說“不想死就試試!”

張寶林大笑,窩在椅子上掐著嗓子,蓮花指翹得老高,說:“明明你怎麽那麽兇,都嚇著人家了,人家好怕怕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寶林你夠了!”

“娘炮滾出去!”

☆、月光下

鬧騰一陣下來,大家都累了。各自攤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聊天。

吳昌明把脖子靠在椅背上,仰著頭懶懶地問:“埃,曉波你不是去了迎新嗎。有沒有勾搭上哪個小學妹啊?”

馬曉波一說到這個就來氣,“勾搭個屁!輪到我的時候盡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有幾個比我還高還壯,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啊。”邊說還真拿出手機來,架勢很足

“別別別我不要,我謝謝你的好意。你還是自己留著吧。”吳昌明連忙揮手拒絕。

原本覺得是個希望的開始,沒想到一來就結束。

吳昌明嘆息了一會兒還是覺得游戲靠譜,打開電腦喊著三人一起玩。

剛好張寶林來了個電話,有人找他有事就匆匆忙忙走了。

周巖沒什麽興趣就拒絕了。

那就只剩下馬曉波一人了,他剛想開口拒絕就迎上吳昌明的眼神。

死死地盯住著他,面露殺氣,這還哪敢不從吶。最後一個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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