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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諱的喊了一聲:“嫂子。”

寧墨軒微笑道:“是我,晨曦。”

“哥?!”寧晨曦猶且不信。

寧墨軒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是我。”

寧晨曦欣喜的打量著寧墨軒,“真的,換回來了?!”

“是啊,就在前不久。”

寧晨曦咯咯的笑了起來,“換回來了也好,每次對著昭惠的臉叫哥哥,怪別扭的。”

寧墨軒嗤笑了一聲,而後正色道:“晨曦,我和你嫂子靈魂換回來的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瑾瑜。”

“為什麽?!”

“我想知道,寧瑾瑜對我們寧家,還有多少忠誠可言。要知道,他只是老晉南侯抱養的孩子,他身上終歸流的不是我們寧家的血脈。”

寧晨曦有些慌了,“哥,你要對付瑾瑜哥哥?!”

“不會。”寧墨軒矢口否認,“一起長大的情分還在,我沒那麽無情無義。只是……我絕不會給他背叛寧家的機會。更不允許他為了一個不想幹的女人與我反目。”

寧晨曦一驚,看來,她哥哥對樂清歌,已經沒有了情義了。她高興的連連點頭稱是。

樂清歌關在冷凝軒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寧瑾瑜的耳中,果不其然,聽到消息後,就去找寧墨軒和趙婭說情。

在寧墨軒的要求下,趙婭同意陪他演一場戲,二人假裝什麽事沒發生,趙婭也著寧墨軒的語氣和樣子,寧墨軒也學著趙婭的說話方式:“哎,瑾瑜來了。快來嘗嘗我煮的茶,看看手藝有沒有進步。”

寧瑾瑜並沒有坐下,只是說道:“墨軒哥,清歌遷去冷凝軒了,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趙婭淡淡道:“當然,當時我也在。”

寧瑾瑜盯著趙婭:“為什麽?!你為什麽不阻止?!她曾經救過你我的性命,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寧瑾瑜已是紅了眼。

“呵。”趙婭冷笑了一聲,“想必你更清楚,當年就算清歌不出現,你我也能逃出古越。只不過,當時她恰好出現了,也順利的帶我們到了楚地。”

“莫非,這就是你關押她的理由?!”

“拜托你先搞清楚,我給了她太多次機會!昭陽殿是什麽地方?她又是什麽身份?誰給她的勇氣在昭陽殿撒潑?!寧瑾瑜,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不先問問她做了什麽,不先問問我為什麽要讓她在冷凝軒閉門思過,反而不分青紅皂白來質問我!你到底有沒有把你的腦子帶出來?!”趙婭的話,字字戳中要害。

原本,樂清歌所謂的“救命之恩”本就是可有可無的,只是,既然人家冒險救了,總不至於翻臉不認人。可惜,樂清歌她太貪心了。

寧瑾瑜的手掌重重的擊打在金絲楠木桌上,“便是如此,也不能否認清歌曾經救過我們命。清歌又不是墨軒哥的女人,嫂子,誰給你的權利關清歌的緊閉?!不許人進出冷凝軒,不給她飯吃,你要不要也被關幾天試試?!”

“放肆!”寧墨軒氣得已然忘了他和趙婭的約定。

趙婭立刻拉住寧墨軒的手臂,淡然道:“我只吩咐讓人將清歌所有的東西送去冷凝軒,也吩咐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隨意進出冷凝軒。不過是禁足而已,晨曦都被禁足了近兩個月,也沒見你抱不平啊!她樂清歌才禁足一天而已。再說,你和清歌的那些事都被晨曦撞見了,晨曦還容忍清歌在雲霞殿住了那麽久,也該知足了。冷凝軒不過是偏了點,遠了點,可吃穿用度都不曾少了她的。就算她救過我的命,她的身份也高不過晨曦,給她一點兒教訓,免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麽。”

“吃穿用度不曾少?!可我怎麽聽說她一整天都沒吃過飯?!”寧瑾瑜瞪著寧墨軒,“嫂子,是不是嫉恨清歌,所以趁機報覆她?!”

“哈哈哈……”趙婭大笑道:“這宮裏的人最會捧高踩低,如今被禁足冷凝軒,誰不會上趕著踩上兩腳?!何須吩咐?”

寧瑾瑜被說得啞口無言,“既是如此,那墨軒哥你傳令讓人好好伺候著。”

“不、可、能。”趙婭一字一頓的咬牙道。

“為什麽?!”

趙婭語氣平淡,“我想讓她主動離開楚王宮。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強迫人,她若是想要留在楚王宮,我不會拒絕。但是,我依舊覺得她該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在這裏虛耗光陰。”

“既然如此,當初為何又要攔著清歌見洛景騰呢?早早的讓他們走到一起豈非美事?”

“呵。”趙婭輕笑道:“如果一個人的信念和喜歡,隨隨便便就能改變,要麽,她的信念是紙糊的,要麽,她本來就沒有真正喜歡過洛景騰。不要說她被我的誠心所打動,如果真打動了她,那她為何又要端著,若即若離的與我玩了兩年的暧昧?!”

趙婭的目光冷厲,看得寧瑾瑜心中一驚,而聽到這番話的寧墨軒也如獲重釋。最初,他懊悔當初故意不讓清歌和洛景騰見面,可如今經過趙婭一提點才明白,這不過是件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事情,樂清歌喜歡故作姿態,正好,有人願意陪她演。

“再者,清歌一直拿喬著,難保不是自恃才貌雙全,尋覓一個更好的夫婿。就算當初我沒有攔著她和洛景騰,她也未必會真的嫁給洛景騰。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就賭當清歌真正明白她不可能成為我的姬妾,她一定會找上你,想要成為你的妻子。”趙婭似笑非笑。

“這是很正常的想法,誰都會退而求其次的。”寧瑾瑜繼續辯解道。

“好,那麽再賭大一點,當她決定跟你在一起,我免了你的晉南侯的位置,將你貶為庶民,再許洛景騰高官厚祿,如果到時候她還願意與你在一起而不是洛景騰,那麽,我將晉中城外最富庶的莊子給你,就算沒有晉南侯的位置,也能保你們一輩子衣食無憂。你不是很喜歡城外的溫泉山莊麽?溫泉山莊再加上一座富庶的莊子,應該夠了。但是,如果你輸了,那就只能是身無分文的庶民,凈身離開晉中。怎麽樣,賭不賭?!”

寧瑾瑜理直氣壯:“這場賭局,無論輸贏,都是我虧,我為何要賭。”

趙婭和寧墨軒交換了眼神,寧墨軒開口道:“反正再過兩年,楚軍整頓後,會和宋國南夏合擊古越,到時候占了古越的土地,都給你,我會向大王美言,分封你為諸侯君,可比當一個小小的晉南侯氣派得多。加上這個賭註,你願不願意賭?”

寧墨軒並不在乎這場賭局的輸贏,總之,他不想再見到樂清歌在他面前撒潑使詭計,他寧可相信樂清歌還是那個孤傲的才女。對趙婭來說,在商場混了那麽多年,看清一個人的本質,不說有十成把握,至少也有八成。這一場賭局,寧瑾瑜鐵定輸。

“好!一言為定!”

送走了寧瑾瑜,趙婭松了口氣,直接撲在寧墨軒的懷裏,嘆道:“好累!”

昭惠的這具身體,已經越來越虛弱了,跟寧瑾瑜說了這麽久的話,仿佛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寧墨軒溫聲道:“那我扶你回去休息。”

“不要,我要你背我回去。”趙婭張開雙臂,她實在是虛脫了,臉走路的力氣也沒有。

婉兒很輕,可在他心底的分量好像更重了。

☆、79. 輸得很徹底

寧墨軒背著趙婭往寢殿走,不過才說了兩句話,背後的人已經沒了聲,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寧墨軒輕笑了聲,自言自語道:“真是只小懶豬,這麽快又睡著了。”

笑著笑著,心底一酸。

“菡萏,快幫我把她扶下來。小心,別吵醒她了。”

菡萏應道:“是。”

等把趙婭安置好,菡萏環視了一周,發現寢殿沒有外人時,菡萏這才湊上前去,“王爺似乎受到公主體內碧落散的影響而昏睡,那,等靈魂換回來之後,公主是不是也會受到碧落散的影響?!”

寧墨軒暗暗笑道,原來婉兒早就將靈魂互換的事情告知了心腹菡萏,“也許會吧!”

“趙半仙,現在能告訴奴婢,公主許的什麽願望麽?公主的魂魄,還能回來麽?”

寧墨軒一怔,“什麽意思?”

菡萏心中一驚,“你不是趙……”菡萏慌慌張張的跪下求饒,“奴婢該死,奴婢有眼無珠,不知竟是王爺!”

寧墨軒臉色一沈:“將你剛剛所說的話從實招來,否者,你該知道你的下場。”

“奴婢方才乃是胡言亂語,請王爺息怒!”菡萏慌慌張張,自然不希望讓王爺知道事情真相。

“你的意思是,現在躺在這裏的人的靈魂,並非你主子昭惠,是與不是?!”寧墨軒質問道。

菡萏被嚇得全身發抖,痛恨自己問得太急了,否則也不會被拆穿。

“從實招來,否則,孤會讓你們主仆屍骨無存!”寧墨軒面目猙獰,可怕之至。

“說!”寧墨軒再次發令。

菡萏被嚇得面無血色,只覺得快要被這威壓壓到窒息了,聲音顫抖的說道:“這位的確不是公主的魂魄,公主的魂魄因為碧落散,元氣早就被耗盡,這位是來幫助公主的趙半仙,她說公主的魂魄現在在另一處將養。”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寧墨軒的語氣冷得好像將人要溺斃在冰水裏。

“正月二十一。那天想懸梁自盡的時候,已經是趙半仙了。”

寧墨軒的心狠狠一抽,“中途,昭惠有回來過麽?”

“沒有。”

寧墨軒覺得快要呼吸不過來了,原來從一開始,這個女人就在欺騙他的感情,利用婉兒的事情來博取他的同情。說不準他們二人的靈魂互換,以及他會看到婉兒的記憶就是她的手段!

寧墨軒恨恨的瞪著床上熟睡的人,問道:“那她有說過,婉兒什麽時候會回來麽?!”

“沒有。”菡萏搖了搖頭。

寧墨軒的眼中閃過一絲淩厲,什麽半仙,分明就是個妖物,他怎麽會讓她就這麽輕易的搶走了原本屬於婉兒的一切!天天睡在枕邊的,竟不是自己的妻子!

寧墨軒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這件事,不要告訴她。”

“是。”菡萏瑟瑟道。

寧墨軒馬不停蹄的奔向了冷凝軒,依照他和寧瑾瑜的約定,這個時候應該先讓樂清歌死心,然後放樂清歌出來。

樂清歌聽到腳步聲轉身看去,見到是寧墨軒,由欣喜轉為氣憤,“如果你是來看笑話的,那你看到了,滿意了?”

“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麽?”

樂清歌一怔,試探的問道:“墨軒?真的是你麽?”

“是我。”寧墨軒避開了她的擁抱,冷冷道:“孤今日來是想告訴你,孤很厭惡你表裏不一的嘴臉。所以,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第一,選擇離開,孤回盡可能滿足你的要求,第二,留下來,在這冷凝軒裏過一輩子,像現在這樣過一輩子。趁孤還沒有反悔前,你快些決定。等孤反悔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想要什麽,你都會給麽?”

寧墨軒冷笑了一聲,“孤說過,盡可能滿足你的要求。不過,孤勸你不要太貪心,小心把自己撐死。”

波光瀲灩的桃花眼中,忽然流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樂清歌帶著哭腔說道:“墨軒,你就這麽絕情麽?就當我們之間過去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麽?”

寧墨軒冷哼了聲,根本不屑於理會她聲情並茂的表演,“看來你今日是想不明白了,等你什麽時候想明白了,再告訴孤。不過那時候,未必由得了你。”

寧墨軒二話沒說,轉身就走。

冷凝軒裏,一直回蕩著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哭了一整夜,哭到最後,嗓子都啞了。接著,鬧絕食,鬧自盡壓根就沒人理她。

樂清歌終於絕望了,她跟寧墨軒提的第一個要求便是,見寧瑾瑜一面。

而這些天裏,寧墨軒沒有表現得太反常,只不過,趙婭多半時候都是在睡覺,見到寧墨軒的時候很少,即便是見到了,也是他因為公務忙得焦頭爛額,趙婭實在是不忍心打擾他,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也沒辦法能像從前那樣幫他批閱公文。

“我去見陳雪雁了。”趙婭從冷宮回來後,對寧墨軒說道。

寧墨軒依舊埋頭批閱公文,輕輕的嗯了一聲。

“能不能讓她也嘗嘗碧落散的滋味?”

寧墨軒這才擡起頭,“你想怎麽折騰都行,只要不讓她死了就好。”

趙婭纖細的手掌壓住了寧墨軒面前的公文,恨恨道:“可我就想讓她死。”

“孤不準。”寧墨軒一字一頓道。

趙婭有些生氣了,“你不是答應了將陳雪雁交給我處置的麽?怎麽又反悔了?!”

寧墨軒勃然大怒,手重重擊在案臺上,“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來人!將王妃帶回昭陽殿,好好面壁思過。”

趙婭有些莫名,冷笑道:“冷戰永遠不是處理問題的方式,至少也該讓我知道,在你眼裏,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寧墨軒沒有答話,趙婭也不再細問。

樂清歌和寧瑾瑜聊了好幾次,樂清歌終於跟寧墨軒提出了條件,她想嫁給寧瑾瑜,只要她能帶著自己的東西嫁給寧瑾瑜即可。

那日,樂清歌拉著寧瑾瑜和寧墨軒談判。

“你不想要其他東西麽?比如金銀珠寶,比如房契地契。”寧墨軒問道。

樂清歌依舊保持著她招牌式的微笑,“都是些俗物,我瞧不上。不能嫁給我喜歡的人,嫁給喜歡我的人也不錯。”

樂清歌低頭淺笑,嬌羞的瞟了寧瑾瑜一眼。

“不後悔?!”寧墨軒再次問道。

樂清歌十分肯定回答道:“不後悔。我要嫁的,是瑾瑜這個人。”

“所以說,就算瑾瑜是庶人,你也會不離不棄的,對麽?”

樂清歌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她的頭低得更低了,“嗯。”

幸而趙婭不在這裏,否則一定有非常豐富的內心活動。在趙婭眼裏,樂清歌這幅表情分明就寫著:瑾瑜,你看,你要娶的人是多麽清高。而她的心裏卻寫著:開什麽玩笑,嫁給晉南侯,雖然沒有楚王這麽富有,倒也不缺金銀珠寶了好麽?

寧墨軒輕笑了聲,風輕雲淡的說道:“瑾瑜,我就說嘛!你白擔心了。雖然你現在是庶人了,清歌也會不離不棄的。”

樂清歌臉上的嬌羞瞬間就僵硬了,“庶人?!”

“是啊,瑾瑜已經被貶為庶人了。若不是你想見他,他連著楚王宮也進不來。怎麽?你不會後悔了吧?”寧墨軒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樂清歌整個人都斯巴達了,她能這個時候反悔麽?反悔就打臉了。她僵笑道:“自然不會。”

“那你是現在跟著瑾瑜走呢?還是等瑾瑜將婚禮準備妥當再跟瑾瑜走?”

樂清歌幹笑道:“自然是等婚禮準備妥當了,才好嫁過去。現在就去,沒名沒分的。”

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寧墨軒朝寧瑾瑜使了眼色,“我還有事,你們慢慢聊,瑾瑜記得在宵禁前離開。”

樂清歌問了寧瑾瑜好幾個問題,確認寧瑾瑜已經是庶人了,不由得捶胸頓足,“你為何不早說?!”

“墨軒哥說,你和晉南侯之間,只能選一個。所以,我選擇了你。”寧瑾瑜老實回答,他忍住沒有告訴樂清歌,將來打下古越的土地,他會成為古越新的諸侯君。他想證明,樂清歌絕不是嫂子口中的那種人。

樂清歌氣得心口疼,“那你住哪裏?家中還有多少餘錢?”

寧瑾瑜抿嘴,搖了搖頭,“不過,我還有雙手,只要還有一口飯,我也絕不會餓著你的。”

樂清歌勉力露出一個笑,“別想多了,我只是想知道將來會面對什麽樣的生活。我既然決定跟了你,就不會反悔。”才怪!

寧瑾瑜咧開嘴,憨厚的笑了。

“早些回去準備吧!我也回去收拾收拾。你也知道,這些年在宮裏,收的禮物和賞賜也不少。”

“嗯。”寧瑾瑜點頭如搗蒜,“我先送你回去,我再走。”

樂清歌無法,只能應著。

在寧瑾瑜的帶領下,樂清歌“意外”得知了洛景騰官拜侍郎一職。樂清歌似是隨口一問:“這新來的侍郎很厲害麽?怎麽人人都在談論他?”

“其實,這個洛景騰就是你認識的那個,墨軒哥覺得當年故意阻止你們倆見面,心有愧疚,而侍郎一職又懸空,恰好,墨軒哥覺得他也算有才華,就讓他先頂著這個職位了。”

“說來,我還沒祝賀他的。”樂清歌淡淡道。

寧瑾瑜笑道:“那有何難,明日早朝過後,你去太和殿外守著便是。”

寧瑾瑜似是輕描淡寫,實際上,心裏慌得很,就怕樂清歌反悔。

樂清歌的確見過洛景騰,只是向他詢問了一些狀況。

只是,這次,趙婭猜錯了,雖然樂清歌是披著白蓮花外衣的綠茶婊,但事實上,她還是很要面子的。樂清歌沒有臉再去找洛景騰,在她帶著財物到了寧瑾瑜臨時居住的茅草屋時,樂清歌將能變賣的東西全部變賣,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原本,將樂清歌接到茅草屋時,寧瑾瑜還是很開心的,只不過,趙婭說以十天為期,如果樂清歌老老實實陪他過上十天的苦日子,那就算他贏。

可是,他輸了,輸得很徹底。樂清歌走了,帶著她所有的家底走了。在這楚地,要找一個人又有何難,只是,沒有必要了。

“墨軒哥,是我輸了。”

趙婭寬慰道:“你也沒有輸,開始賭的是樂清歌會跟洛景騰在一起,可惜,她是獨自離開了。所以,你也沒有輸。你依舊還是晉南侯。”

寧瑾瑜搖了搖頭,“不,我配不上這個位置。”

趙婭始終沒有告訴寧瑾瑜他們靈魂已經換回來的事,如果寧瑾瑜知道他當著她誹謗她,只怕要更加難堪了。

寧瑾瑜失魂落魄的跟寧墨軒告別。很久後,他才傳來書信,他走了,去雲游四海,也許什麽時候想開了,再回來,也許永遠不回來了。

得知樂清歌拋棄了寧瑾瑜,寧晨曦是又喜又氣,喜的是,樂清歌終於消失了,氣的是,她竟然敢拋棄瑾瑜哥哥!

寧瑾瑜走了,寧晨曦沒有抓狂,她跑到寧墨軒跟前:“哥,就讓我和姑姑們一樣,與其他諸侯國聯姻吧!”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寧墨軒十分訝異,“我不準!”

寧晨曦輕笑了聲,是嫂子勸過她。她依然愛瑾瑜哥哥,只是不會再喜歡他了。換一種方式愛他,卻不會像從前那樣偏執的追在他身後。讓他自有,只要知道他過得好,也就足夠了。

“是不是昭惠的意思?!”寧墨軒眸色一沈,凜然道。

寧晨曦笑道:“不是。是我自己想通的。哥哥,你不可能保護我一輩子啊!再說,我也不想留在晉中了,這裏有太多關於瑾瑜哥哥的回憶了。”

寧晨曦垂下眼皮,她還是做不到不去介意某個摯愛過的人的存在。或許,逃避,是最好的方式。“哥,宋國送來的求親信我已經看到了。你不用瞞著我了。”

☆、80. 搏命一擊

這幾天,寧墨軒忙於公務,幾乎都是睡在了書房。

趙婭雖有些失落,卻也沒有多想。

只有寧墨軒自己最清楚,他只是有些害怕見到她。明明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可寧墨軒怎麽都狠不下心來去對付她。大約禁足是他能做得最狠的事了吧!

下了禁足令的當晚,淺眠中的寧墨軒翻了個身,習慣性的伸手往前探尋,只有冰冷和空空如也。淺眠中的寧墨軒霎時就清醒了。

習慣,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習慣了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看看她還在不在,習慣了每天清晨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

寧墨軒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因為婉兒的原因才喜歡她,還是因為,本身喜歡上的就是她。

只是一想到有可能一直以來都是在她的算計裏面活著的,他又將腦海裏各種各樣的想法扼殺掉。他不敢去問,害怕一旦問了,她的答案是他不能承受的。

在暗處守著的無影衛見他醒了,這才出現在他面前,“主人,這些是在民間收集來的偏方。”

“偏方?有效麽?”

無影衛拱手道:“屬下不知。”

寧墨軒將那些藥方撕了個粉碎,朝空中一揚,怒道:“不知道你們找來幹什麽?!”

碎紙屑如雪花緩緩飄落,落了滿地。“孤要的是真真正正能解得了碧落散的解藥,而不是這些藥方,明白麽?!”

“是!”

“滾!!!”

本能的驅使永遠是內心深處的反應,寧墨軒癱倒在軟榻上。即便是這麽忌憚她,他還是這麽擔心她,這就是最好的答案。

寧墨軒一骨碌爬起來,在濃濃的夜色下,疾步行至昭陽殿。

寧晨曦堅持著要早些嫁到宋國去,成為宋國的世子妃,寧墨軒拗不過,只能答應。算起來,今日是送晨曦離開晉中的日子了。

寧墨軒到了雲霞殿的時候,寧晨曦還在上妝,她也在。

晨曦興奮的問道:“嫂子,當年你出嫁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

她笑得明媚,“不一樣,我離開趙國時,有父母兄妹相送,可是你只有哥哥。我離開趙國時,沒有你這麽看得開。少了親人,也就少了羈絆,說到底,你還是比我幸運。”

聲音溫柔似水,寧墨軒盯著她的側臉,不覺間心就像化了一般。

“怎麽會?其實我覺得嫂子你也還是很幸運啊!至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是不是,哥?!”

趙婭凝視著寧晨曦,至少這一刻,寧晨曦在為她爭取什麽。只要寧墨軒說是,那就相當於她得到了一個穩穩當當的承諾。

即便趙婭不需要,她還是很感激寧晨曦。

寧墨軒欣喜的將趙婭摟在懷裏,反問道:“你說呢?”

趙婭將頭一偏,佯裝生氣,“哼,前幾天你還禁我的足來著。”

寧墨軒將手一勾,趙婭整個人由於慣性跟寧墨軒撞了個滿懷,寧墨軒貼著她耳邊溫聲道:“要不,你禁我的足,消消氣?!”

這樣的姿勢很是暧昧。

看得寧晨曦面紅耳赤,捂著眼睛的雙手伸開一條縫,“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你們呢!”

“等等。”趙婭嗤笑了一聲,“你們兄妹倆肯定有體己話要說,我在外邊兒等著。”

送親的隊伍在吉時出發,趙婭和寧墨軒站在城門口目送她消失在視野裏。

寧墨軒悵然道:“還是走了……”晨曦怕是這世上最後還跟他有血緣關系的人吧!

趙婭寬慰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寧墨軒掙紮了很久,終是喑啞的問了出口:“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趙婭僵了片刻,而後臉上浮現出一絲淡然的笑,“重要麽?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蘇婉就對了。”

“你把婉兒怎麽呢?”寧墨軒激動得提起趙婭的衣領。

“不是我把她怎麽呢?是她身中碧落散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如果不是我,她這具身體,連長樂最後一眼都看不到了!”

寧墨軒松了手,沈聲問道:“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婉兒她有兩個願望,第一,讓顏玄榮和長樂完婚,第二,聽你叫她一聲婉兒。她臨走前讓我替她給你帶一句話,她說她不會再惹你生氣了,只盼你平安喜樂,四體康直。即使是臨死前,她也不恨你。”說完這些,趙婭如釋重負。

“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寧墨軒的聲音越來越小。

趙婭反問道:“有必要告訴你麽?告訴你,你會信麽?”

寧墨軒漲紅了臉,青筋爆出,“所以,你就讓我們兩靈魂互換,讓我漸漸看到婉兒的記憶,好讓我愧疚,好報覆我是不是?!”

“呵。”趙婭冷笑道:“我要真有那本事,我就直接逼瘋了陳雪雁,逼瘋了你,而不是留著你還能站在我面前劈頭蓋臉的來吼我!”

寧墨軒忽然就軟下聲來,“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要聽實話。”

“我……我叫……”

話還來不及說出口,“哇”的一聲,趙婭吐出一口黑血。

寧墨軒的臉色霎時如風雲變色,連忙扶住她,“你怎麽呢?”

“你撐住,我馬上帶你回宮。”寧墨軒打橫抱起她往城樓下走,“回宮!”

馬車上,寧墨軒不停的催促馬車再快些,趙婭橫坐在他腿上,緊緊倚著他,靠著他耳邊輕聲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來這裏的,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有什麽目的。”

寧墨軒抱著她的手又緊了緊,臉頰抵在她頭頂,“我相信你。”

趙婭在他的手心寫上了兩個字,“我叫趙婭……我走了之後,不要忘了我。”

她擡起頭,朝他莞爾一笑,“好不好?”

“別說傻話,你不會有事的。”

寧墨軒胸口微窒,原來一開始,就是他錯了。

趙婭倚著寧墨軒的胸口,透過他的胸膛聆聽他心跳的頻率。這樣熟悉的旋律好像已經刻在了心底。

***

“回王爺,王妃的毒素擴散得比微臣想象的還要快得多……”

“什麽意思?!”

“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至多……能保王妃一個月……”太醫的額頭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之前不是還說有半年麽?怎麽到如今就只剩下一個月了?”氣急敗壞的寧墨軒提起太醫的衣領,“孤告訴你們,救不活孤的王妃,孤讓你們統統陪葬!”

聽到太醫的話,趙婭反而輕松了不少,這具身體衰弱得太厲害,這麽一天天拖著反而覺得辛苦,一個月,夠撐到長樂大婚了。

趙婭提起一口氣,大吼道:“吵死了!”

寧墨軒這才松開了太醫,連眼神也溫柔了起來,冷聲道:“還不快滾!”

趙婭瞪了他一眼,佯裝發怒:“吵吵吵,吵什麽?吵得我頭疼。”

寧墨軒揉著她的頭,柔聲道:“那群廢物,這麽點小毒都解不了,我去找幾個醫術高明的人來,不要聽他們瞎說。”

趙婭開玩笑似的說道:“那你還跟廢物置氣?你是不是閑的?”

寧墨軒“噗呲”一下笑出聲來,將她緊緊摟在懷裏,像是要把她揉碎了一般。眼中卻蒙上了一層水霧,低低的抽泣了起來。

小李子走進內殿,跟寧墨軒耳語了幾句,寧墨軒先是驚訝,而後是欣喜。面上的陰雲消失不見。他溫聲道:“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我去去就來。”

小李子引他去見了一個人——徐源。

此刻的徐源因為在天牢關押太久,蓬頭垢面,見到寧墨軒行了個大禮,“罪臣參見王爺。”

寧墨軒冷眼掃視,“既是有解藥,還不獻出來?!”

“罪臣可以獻藥,但罪臣有兩個要求。”

寧墨軒微微蹙眉,“你還敢提要求?!”

徐源似乎沒有聽到寧墨軒的不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第一,罪臣不求茍活於世,只求王爺能放過罪臣的妻兒老小。”

“將功抵過,並無不可。”

“這其二,這解藥罪臣希望能與其他太醫一起斟酌用藥的劑量,以免有失。”

“這是自然。”寧墨軒小李子使了個眼色,小李子領著徐源與一眾太醫去了昭陽殿。

眾人商議了許久,聲望最高的鄭太醫十分為難的走到寧墨軒面前,“王爺,這解藥……”

“是解藥有什麽問題?”

“解藥本身沒有問題,只是,解藥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只是依照王妃如今的身體狀況,很難承受住如此猛烈的藥性。若是能撐住,那邊沒有大礙,若是撐不住……”鄭太醫拱手道:“這解藥要不要用,全憑王爺定奪。”

“若是撐不住又當如何?”

“就這幾天的事了……”年老的鄭太醫神色黯然。

寧墨軒沈默了片刻,喑啞道:“有幾成把握能醫治好王妃。”

“不到三成……”

“請王爺盡快決定,拖得越久,治愈的可能性就越低。”鄭太醫補充道。

寧墨軒胸口微窒,如今,他還有其他選擇麽?

寧墨軒悵然道:“用藥吧!”

☆、81. 找你很久

寧墨軒側坐在床頭,讓趙婭倚在他懷裏,“沈瑋傳來消息,陳賢被射殺,陳鐘、陳栩已經自刎,陳家軍算是徹底完了。”

趙婭嗯了一聲,問道:“蔡氏去京城告禦狀,說趙國謀反的事情呢?解決了麽?”

“有司徒伯達出馬,你還不放心?!”

“我就怕太棘手,連司徒伯達也解決不了。”

寧墨軒輕笑了聲:“我應該跟你說過,司徒氏是大族,司徒伯達雖出旁支,他祖父的威望多少還剩下點。有他出手,還能辦不成事麽?只不過,你父王這次可算欠下一個大人情。”

趙婭也嗤笑了聲,“照你這麽說,司徒伯達算是把自己在司徒家族的人情一次性用完了?”

“差不多。”

趙婭斂了笑,悵然道:“真是難為他了。”

“可如今,楚趙兩國都欠了他的情,他也不虧了。”

“怎麽不虧?還虧大了。”趙婭煞有其事的說道。

寧墨軒知道她又想胡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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