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四十八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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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周朗月初見朱醴是在一家花店裏,他挑選了十枝香檳玫瑰,朱醴先是小心翼翼地將香檳玫瑰修剪了一番,接著又問他要什麽配花以及什麽包裝紙,待他選定之後,才仔細地將香檳玫瑰包紮了起來。

當時正是下午三點多,陽光傾斜著鉆入花店內,鋪灑在朱醴身上,將朱醴因低頭而只露出了一點的下頜以及一雙手照得雪白勾人。

周朗月卻只註意到了朱醴不甚熟練的動作,朱醴覺察到了周朗月的視線,手指一不小心互相撞擊了一下,而後擡起頭來,滿臉無措地望著周朗月,道歉道:“不好意思,耽誤您的時間了,我還是請店長過來包吧。”

周朗月分明什麽都沒做,卻忽覺自己將眼前這個年輕的店員欺負了去,便無奈地笑了笑:“沒事,我不趕時間。”

朱醴見周朗月眉眼溫柔地朝他笑,窘迫地紅了臉,雙手更加不聽使喚了,甚至不慎撕破了一張米白色的包裝紙。

他聽著耳邊乍起的脆響,怯生生地擡頭去看周朗月,卻見周朗月已專註地望向了別處。

他頓時有些失落,將撕破了的包裝紙扔進垃圾桶裏,又重新取了一張同款的包裝紙來。

周朗月是為了避免朱醴緊張,才看向別處的,自然也不知道朱醴的心思。

朱醴花費了半個多小時才將香檳玫瑰包好,一臉歉然地遞給周朗月。

周朗月接過香檳玫瑰,並不責備朱醴,只含笑道:“包得很漂亮,謝謝。”

朱醴驚訝地睜大了雙眼:“真的麽?這是我第一次包香檳玫瑰。”

周朗月點點頭:“真的,她會很喜歡的。”

話音落地,他轉身便走,走出不過十步,竟聽見店長在訓斥朱醴。

他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沒有半點猶豫地便走遠了。

他驅車去療養院看望母親,母親這天忽而清醒忽而糊塗,清醒時,拉著他的手問他有沒有交女朋友,什麽時候結婚;糊塗時,怔怔地瞪著他,大叫大嚷地讓他滾。

他明白自己表面上看起來很溫柔,但本質上卻極其冷淡,恐怕無法對任何人產生情愛,要維持一段婚姻本來就不容易,對方能忍受他多久亦是未知數,因而他從來沒有憧憬過婚姻,更沒有結婚的打算。

他面含笑意地望著母親,答道:“媽媽,我恐怕結不了婚。”

母親卻恍若未聞地握了他的手,叮囑道:“朗月啊,你要找個好姑娘結婚。”

他又耐心地重覆了一遍,母親便也重覆了一遍,他重覆第二遍,母親亦然,仿若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他覺得有些疲憊,懶得再與母親爭辯,便起身將香檳玫瑰插到了母親床頭的玻璃花瓶中。

香檳玫瑰方才插好,母親卻沖著他大聲嘶吼起來:“你給我滾!”

他勾起一點唇角,掖了掖母親身上披著的毛毯,道:“媽媽,再見。”

下一刻,母親卻將那束無辜的香檳玫瑰從花瓶裏一把抓起,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香檳玫瑰的花瓣落了一地,不怎麽漂亮的包紮愈加不能入眼了。

他不知怎麽地想起了朱醴來,那也不過是一瞬而已,一瞬之後,他便將朱醴拋諸腦後了。

母親突然站起身來,暴跳如雷地去踩香檳玫瑰,毛毯也跟著墜落了下來,與幾乎被踩成了花泥的香檳玫瑰混在一處。

他又看了母親一眼,便出了門去,照顧母親的護士就在外面看著,看見他,客氣地道:“周先生,你放心,等會兒我會收拾幹凈的。”

這家療養院費用昂貴,他又私底下給了護士不少好處,護士當然照顧得周到。

“多謝。”他走出了病房,趕回了實驗室。

他在實驗室忙得昏天暗地,顧不上吃飯,學弟林凝特意為他買了便當來。

林凝把便當遞給他,眼巴巴地道:“朗月,你餓了麽?”

周朗月接過便當,不緊不緩地吃了起來,林凝則一直安靜在他身邊陪伴他。

他知道林凝喜歡他,但他卻不喜歡林凝,林凝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學弟,只要學術能力過關,他並不介意換一個學弟做他的助手。

見周朗月將便當吃完了,林凝戰戰兢兢地問:“好吃麽?”

“好吃。”周朗月微笑著將便當錢還給林凝,“麻煩你去記錄下實驗數據。”

林凝盯著手心裏的錢,嘴角一僵,又揚了起來:“好的,我這就去。”

周朗月再次見到朱醴,朱醴正在搬新進來的花木,背對著他,雪白的後頸半隱在深咖色的毛衣領子裏。

“請給我一束玫瑰花。”周朗月柔軟的聲音響起,朱醴馬上回過身來,展顏笑道:“要什麽品種的玫瑰花?”

周朗月隨手指了指朱醴剛剛搬進來的那一大束:“就這種吧。”

“這種是康斯斯普賴,花型飽滿,產自英國……”朱醴怕自己話太多惹周朗月討厭了,不再往下說,只問道,“要幾枝?”

周朗月答道:“十枝,麻煩包起來。”

朱醴這次包紮得比上一次熟練了很多,他將康斯斯普賴遞給周朗月,收過錢後,熱情地道:“歡迎下次光臨。”

周朗月接過花,又去看望母親,母親抱著康斯斯普賴,慈祥地笑著:“朗月啊,別忘了過幾天就是你爸爸的祭日了。”

周朗月的父親在他年幼時拋棄了他與母親,和他的女學生在一起了,臨死前全身癱瘓,卻是由母親一手照顧的。

周朗月對父親沒什麽感情,卻還是一口答應了:“好的,我不會忘記的。”

五天後,周朗月在花店買了一束花,之後去了父親的墓地,在父親墓碑前,他沒有停留片刻,一放下花,便離開了。

他每星期三、星期六都會去朱醴所在的花店買玫瑰花,某一天,他發覺朱醴喜歡他,朱醴不挑明,他便也裝作不知。

他一連買了兩年的玫瑰花,直到喪屍大爆發,花店被喪屍攻擊了,血流了一地,兩具屍體橫在裏面,肢體不全。

他再見到朱醴是在一家醫院裏,朱醴的側頸有被喪屍咬過的痕跡,但這痕跡很快便消失了。

所有被喪屍咬過的人類都死亡了,除了朱醴。

他對朱醴的血液做了深度分析,初步排除了朱醴能活下來並非意外,他又對朱醴進行了更為詳盡的檢查,最終斷定朱醴體質特別,極具研究價值。

朱醴昏迷不醒,同時五十歲以上的死亡人數驟然上升。

他的導師向上面提議撥經費組建項目組,將朱醴作為研究對象。

上面同意了,他與林凝也成了項目組的成員。

項目組成立的第三天,朱醴蘇醒了,他們試著在朱醴身上用藥,朱醴卻又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來的朱醴記憶受損,他們便派項目組的汪瑜充當朱醴的母親,以便監視朱醴以及每天抽取朱醴的血液。

他們不敢再對朱醴用藥,以免對朱醴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依據導師的建議朱醴必須要保持精神穩定,神智健全,才能更好地發揮作用,故而他們便讓朱醴順利地出院了。

為了更好地監控朱醴的身體狀況,上面下令讓項目組派人去引誘朱醴。

項目組裏沒有與朱醴年齡相仿的女性,而年齡相仿的男性只有周朗月以及林凝兩個人。

周朗月下意識地不想讓林凝與朱醴上床,便向上面報告由自己去。

項目組成立的第二十一天,周朗月的導師病倒了,由周朗月接任項目組的組長。

項目組成立的第二十三天,周朗月借著醉酒與朱醴發生了關系。

第一次的性事並沒有對周朗月產生多大影響,他從中體驗到了快感,但朱醴於他而言,依舊僅僅是一項實驗材料。

不久後,汪瑜丟棄了朱醴,將朱醴逼入了孤獨中,不得不更為依賴他。

他依照計劃,每天將全部的餐具、洗漱用具消毒,每天下班對自己進行全身消毒,每次性事都使用安全套。

在他與朱醴同居的第五十七天,他發現自己愛上了朱醴,不過愛情於他,絕非必需品,他毫不猶豫地決定繼續推進計劃。

朱醴沒有懷疑過他,直到他將朱醴送上手術臺。

躺在手術臺上的朱醴昏迷著,渾身赤/裸,雪白的肌膚上他留下的吻痕已然淡去了。

他站在手術臺前,手覆在朱醴小腹上,吻了吻朱醴失去了血色的唇瓣:“要是你能順利孕育孩子就好了,要是你最後能活下來就更好了。”

一天深夜,他接到了緊急電話——朱醴自殺了。

他趕到時,朱醴還沒有斷氣,朱醴的咽喉處插了一把散著銀光的手術刀,殷紅的鮮血漫過他蒼白而纖巧的喉結,又蜿蜒而下,將他赤/裸的身體染上了一片血色。

朱醴用一雙眼睛望著他,眼中滿是死氣,卻執拗地吐出愛語來:“朗月,我愛你。”

周朗月與朱醴對視著,周朗月第一次發現朱醴的眼睛長得很精致,而且含情脈脈,朱醴對他的感情就這麽通過眼波跌落在他身上,將他團團圍住,他無處可逃,被迫意識到他愛著朱醴,這份愛是他的必需品,他絕對不能失去。

但不過轉瞬,他還沒來得及表白,朱醴便斷氣了,機器刺耳的鳴叫劇烈地擊打著他的耳蝸,好似要將之洞穿。

他將朱醴抱在懷裏,朱醴的屍體由溫熱變為寒冷,又從柔軟轉作了僵硬。

他從那把殺死朱醴的手術刀上看到了自己蒼白無比的臉,不由低首吻了吻朱醴的唇:“朱醴,你是什麽時候藏起手術刀的?”

朱醴自是無法回答。

他心中萬般苦痛,猝然流下淚來,下意識地抱起了朱醴的屍體往外走。

朱醴應該不願意待在實驗室吧?

朱醴體質特別,縱使是屍體也十分有研究價值,因此,他一出去,便被警衛包圍了。

他滿心滿眼盡是朱醴,全然沒有註意到警衛。

警衛在對他發出了連續警告之後,又經過上面批準,打開保險栓,開槍擊中了他的小腿,見他仍不放下朱醴的屍體,便將他射殺了。

他醫袍染血,抱著朱醴的屍體,踉蹌著走出實驗室,最終倒在了午後燦爛的陽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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