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四十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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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周朗月不可信,那除去共事了幾個月,與他並沒有多大交情的鐘嫤也極有可能不可信。

畢竟鐘嫤為什麽要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救他出來?十有八/九也是別有所圖。

因而朱醴沒有去鐘嫤為他準備的房間,反是冒著風險回到了他與周朗月同居的住處。

未免被周朗月、林凝找到,他必須要離開這座城市,離開便一定得有現金。

他先在樓下的花園坐了片刻,見一切正常,便光明正大地上了樓,開門進去了。

裏面的布置沒有變化,只是所有事物盡數覆上了一層薄灰。

他將身上的女裝換下,扔進垃圾桶裏,接著取了一只手提包,將現金全部裝了進去,又拿走了他與周朗月的銀/行/卡。

房間裏滿滿都是周朗月的氣息,他一刻都不想多留,匆匆收拾了些衣物,拔腿便走,好似有什麽怪物在後面追趕他一般。

他下了樓,徑直到了小區門口的ATM機,將儲/蓄/卡內的存款悉數取了出來,信用卡全額透支。

他一面鎮定地將現金裝進手提包裏,一面無不遺憾地想:出病房前,忘記把朗月的錢包與銀/行/卡一並拿走了,可惜。

他不知道那輛黑色大眾有沒有被鐘嫤動過手腳,便索性將黑色大眾棄在了小區門口,轉而坐出租車去黑市做了假的身份證,為了方便,他又用假的身份證去車行買了一輛二手沃爾沃。

從白日到深夜,他開著沃爾沃不緊不慢地行駛著,接近淩晨一點,才停在一處小旅館前,開了一間房。

這家小旅館沒有什麽客人,裝修過時而陳舊,年輕的服務生卻十分熱情,將他領到房間後,又滿面笑容地道:“客人要是有用餐需要,可以看看擺在書桌上的菜單。”

朱醴今天只吃了早飯,卻全然沒覺得餓,直到被服務生提醒了,他的胃部才陡然疼得痙攣了起來。

他點點頭,朝服務生道:“好的,謝謝。”

說完,他便用房卡開了門,又將房卡插進了門邊的感應器中,房間內的燈瞬間盡數亮起,他一時不適應,闔了闔眼,竟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身上連接著許多機器的周朗月。

他關上門,使勁地想要將周朗月從他腦海中趕出去,周朗月卻如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纏住了他,他與周朗月相處的片段如同幻燈片似的,一幀一幀地在他腦海中播放著,毫無間斷。

終於,一陣陣的胃部疼痛將他從周朗月的鉗制中解救了出來,他踉蹌著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而後下意識地看了下鏡中的自己,卻被自己蒼白的臉色嚇到了。

他擡起手來撫過鏡中自己的臉,低喃著道:“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再也沒有人會在意你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活得開不開心了。”

他又自問自答地道:“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話音落地,他走出衛生間,取過書桌上的那本菜單翻閱著。

上面的許多菜色都是周朗月為他做過的,他看著看著,不禁又濕了眼眶。

他翻來覆去地將菜單看了幾遍,最終拿起床頭的電話向前臺點了麻辣魚套餐。

麻辣魚套餐很快便送來了,這麻辣魚當真又麻又辣,直折騰得他原本就作痛的胃火辣辣地燃燒起來,疼痛霎時竄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疼得直不起腰來,卻自虐地將麻辣魚吃得一幹二凈,又扒幹凈了白米飯與一碟清炒包心菜,才艱難地爬到了床上。

疼痛遲遲沒有緩解,他睜大雙眼望著泛黃的天花板,眼尾無法自控地淌下了淚來。

他告訴自己是因為疼痛,他才流淚的,而並非是因為思念著周朗月。

他哭了良久,猛然坐起身來,拿起放在一邊被現金塞得滿滿當當的公文包,打開了,然後將全部的現金取了出來,一張一張地清點著。

好不容易清點完現金,他才突然發現這公文包是周朗月的,並不是他自己的。

——在緊急時刻,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拿了周朗月的公文包。

他將公文包仔細搜了一遍,裏面只有一盒牛奶味的安全套以及一張小卡片。

這張小卡片是他自己寫的,上面寫的是:朗月,我愛你,生日快樂。

這是之前周朗月過生日,他去蛋糕店訂蛋糕,委托店員送蛋糕時一起送去周朗月辦公室的,沒想到周朗月將它放在了公文包裏。

現在看來實在是諷刺,他苦笑了一下,將清點好的現金整齊地放回了公文包裏。

他去沖了個澡,又回到了床上,由於胃痛的折磨,睡睡醒醒的,天還未亮透,他便再也受不住了,只能打了電話讓前臺幫忙去買止痛藥。

止痛藥送來時,他卻恍恍惚惚地睡了過去,被敲門聲一驚,他猝然睜開眼來,見入眼的事物全數陌生不已,他居然不知自己在什麽地方了。

數秒鐘過後,神志才回籠,他站起身來,去開了門。

門外的服務生是昨晚接待他的那個,乍然見到他面如死人,怔了怔,關切道:“客人,你要去醫院麽?”

朱醴搖搖頭道:“我沒事,吃個止痛藥就可以了。”

“那好吧。”服務生有些猶豫,怕朱醴出事,但到底還是在門被關上後走遠了。

朱醴就著房間裏的礦泉水瓶子,將兩顆止痛藥吞了下去,而後又回到床上,抱著被子縮成一團。

止痛藥慢慢地起效了,他由於疼痛而緊繃的身體也跟著舒展了些,沒多久,他如願地沈沈睡去了。

他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夢裏的周朗月一會兒問他喜歡吃什麽菜,要不要抽空一道去旅游,一會兒又抱著他深情地親吻,細細地撫摸,再溫柔地進入,一會兒卻拿了手術刀,剖開了他的心口肌膚,將他血淋淋的心臟摘了下來,還含笑著問他他的心臟是不是很好看。

不論是喜悅,亦或是痛楚都十分真切,他驀地睜開眼來,四周卻沒有周朗月。

——那個眉眼溫柔的周朗月早已不要他了,如今他僅有自己一個人,孤孤零零的。

他與周朗月在一起後,他不安或者傷心時,常常纏著周朗月抱他,因此為了逼退滅頂的無助感,他忍著羞恥,伸手去撫慰自己。

但末了,他卻發現,並非是性事將他從不安、傷心等負面情緒中拯救了出來,而是周朗月,沒有了周朗月,只不過是毫無意義的液體釋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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