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三十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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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平息後,朱醴伏在周朗月懷裏,雙眼緊闔,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渾身上下,由裏到外都被性事後的餘韻糾纏著,雖然疲倦不已,一時間卻難以入眠。

他想要周朗月再吻吻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卻被敲響了,他被周朗月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病床上,掖上薄被,然後周朗月便下了病床。

很快,開門聲響了起來,緊接著,他聽見周朗月喚來人“林凝”。

“林凝”這個名字極為耳熟,是當今最有名的醫學家的名字。

再接著,他又聽見了林教授的聲音:“怎麽,打擾你和朱醴上床了?”

——要是這林教授便是林凝,不是重名,那為什麽這個林凝與電視上的林凝的相貌有所區別?聽林凝說話的語氣,與周朗月似乎很熟悉,周朗月又為什麽要在自己面前裝作不認識林凝?

朱醴瞬間從性事後的餘韻中掙脫了出來,仔細地聽著周朗月與林凝間的對話。

林凝又道:“這是你托劉護士買的安全套。”

林凝停頓了片刻,應該是將安全套拿出來交給周朗月了。

片刻後,林凝卻道:“學長,多欲傷身。”

——“學長”?周朗月竟然是林凝的“學長”?

假定這個林凝就是那個當今最有名的醫學家林凝,那周朗月若是林凝的學長,很有可能也是醫者,而非普通的公司職員。

周朗月當真如鐘嫤所言,欺騙了自己?

朱醴心下疑竇叢生,一雙手在薄被下握得死緊。

這時,周朗月問道:“實驗有進展了麽?”

——實驗?是什麽實驗?

林凝則答道:“朗月,如果你現在方便的話,跟我去一趟實驗室吧。”

——朗月,林凝果然與周朗月很相熟。

周朗月回道:“好,你等我一會兒。”

周朗月說完,關門聲響起,他刻意放輕的腳步,一步一步竄進了朱醴的耳蝸。

朱醴松開握拳的雙手,努力地舒展四肢,如同他平日裏在性事後所展現的一般。

周朗月的腳步稍稍停了下,又響起了水聲。

不久後,周朗月便立在了自己的病床面前,朱醴睡眼惺忪,含含糊糊地喚了聲“朗月”,便又闔上了雙眼,同時發出均勻的呼吸,四肢柔軟、一身赤/裸地任憑周朗月擺弄。

周朗月將他擦拭了一番,又為他穿上病號服,才轉身出了病房。

監護病房的門一上鎖,朱醴便刷地睜開了雙眼,雙眼清明,好似含著一泉清水,但他的身體卻由於方才被周朗月碰觸過的緣故,難以抑制地有些發熱。

他凝了凝神,思索著若是周朗月當真是帶著目的來自己身邊的,周朗月有什麽可圖謀的。

他無財無權,除卻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點特別之外,他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一人,勉強只有一張皮囊還算得上出眾——這張皮囊是原主的皮囊,本質上他不過是個竊取皮囊的外來者——盡管這並非他自己可以控制的。

關於穿越的事,他從來沒有同任何一個人提起過,自然也沒有同周朗月提起過,周朗月應該不知道才對,那他身上究竟有什麽可供圖謀的?按鐘嫤的說法,這個圖謀還是國家級別的圖謀。

他苦思著,陡然意識到自己或許與周朗月、林凝倆人所提及的實驗有關聯。

周朗月接近他是為了拿他做實驗?

假如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周朗月的犧牲還真是夠大的,演技更是出類拔萃。

他坐起身來,伸手打開床頭的抽屜,這抽屜裏躺著方才林凝遞給周朗月的安全套,還是牛奶口味的。

他盯著這盒安全套,頓時覺得諷刺極了。

但下一瞬,他卻懷著僥幸心理暗想道:也許朗月是真的因為喜歡我,才會接近我,才會和我上床的,和我上床,他一定也覺得很舒服吧?

他這麽想著,突兀地笑了出來,笑著笑著,他猝然癱軟在病床上,不久前才被周朗月徹底擁抱過的這具身體一點一點地冷卻了下去,旋即又被他自己心中的種種猜測逼出了一身冷汗來。

他不得不承認,縱然周朗月也覺得和他上床很舒服,周朗月對他有所隱瞞是他無法否認的既定事實。

他用力地捂著臉,忽覺自己仿佛是蒼茫大海上的一葉孤舟,前後左右俱是驚濤駭浪。

還沒等他決定好該怎麽辦,病房門外卻有了動靜,門鎖被打開了,而後周朗月走了進來。

朱醴本能地瑟縮了下,周朗月覺察到了他的動靜,以為他又做了噩夢,便立刻走到他身邊,將他抱在懷裏。

周朗月的懷抱一如既往地溫暖,但朱醴卻冷得渾身肌膚戰栗不止。

周朗月吻著朱醴明顯不安的眉眼問道:“朱醴,你做噩夢了麽?”

朱醴做出一副驚恐模樣,眨了幾下眼,才完全睜開雙眼來,望著周朗月,顫聲著扯謊道:“我又夢見我被喪屍咬住側頸了。”

“沒事了,別害怕。”周朗月將朱醴的身體抱得更緊了些,“我就在你身邊,我會保護你的。”

“嗯。”朱醴蹭了蹭周朗月的心口,“別離開我。”

周朗月吻著朱醴的發頂,柔聲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朱醴表面上努力讓自己與平常一樣,依戀著周朗月,但心底卻緊張萬分,怕被周朗月看出破綻來。

然而,在周朗月從他的發頂親吻到他的唇瓣的時候,他卻忍不住伸手勾住了周朗月的脖頸,熱情地回吻。

在周朗月的舌尖探入他口中的時候,他的理智更是全面奔潰,他再也無法思考周朗月是否欺騙了他,是否懷揣著惡意來到他身邊,是否要將他作為一項實驗材料,他變得滿心滿眼再無其他,惟有周朗月。

被周朗月壓著親吻的滋味頗為美妙,直到這個吻結束,朱醴都還未清醒過來,只是低低地喘息著。

周朗月是為了安撫朱醴,才會與朱醴接吻的,見朱醴如平常一般發出甜蜜的喘息,便輕拍著朱醴的後背,為他順氣。

隨著呼吸的平穩,理智終於漸漸回籠了,朱醴將頭埋在周朗月懷裏,雙手抱住周朗月的腰身,不確定地問道:“你剛剛出去了麽?我好像聽見開門聲了。”

周朗月答道:“我去檢查身體了。”

“檢查身體……”朱醴從周朗月懷裏直起身來,看了眼墻面上的掛鐘,聲音不覺拔高,“四個小時前不是才剛檢查過麽?你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麽?”

“我的身體沒出什麽問題,你別胡思亂想。”周朗月凝視著朱醴盛滿擔憂的雙眼,“不用擔心,只是因為臨時加了一項檢查項目,我才會需要一天做兩次身體檢查的。”

“那就好。”朱醴點點頭,又伏回周朗月懷裏,打著哈欠。

現在已經下午一點了,早已過了吃午飯的時間,周朗月經過護士站時,囑咐了劉護士送午飯來,因而兩人溫存了一會兒,劉護士便來敲門了。

周朗月揚聲道:“請進。”

劉護士將午飯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又推門出去了。

朱醴因著滿腹的疑竇,心不在焉地吃著午飯,偶爾下意識地窺望周朗月一眼,卻全然不知道該什麽辦才好。

周朗月註意到朱醴的視線,含笑道:“怎麽?我臉上沾了飯粒麽?”

朱醴放下碗筷,用尾指磨蹭著周朗月的手腕子,雙眼含情脈脈地望住了周朗月,啟唇笑道:“朗月,我很愛你。”

周朗月用力一扯,將朱醴扯到懷裏,吻了吻朱醴已然被他吻得紅腫的雙唇:“朱醴,我也很愛你。”

原本這應該是朱醴最喜歡聽的話,但如今朱醴不知道周朗月是真情還是假意,怕控制不好表情,便只能埋首在周朗月懷裏,以免周朗月起疑。

次日,朱醴做完檢查,坐在沙發上發怔,突地,門被推了開來。

周朗月出門去做檢查還不到半個小時,不會這麽快回來,那進來的定然是鐘嫤了。

他回過頭去,入眼的果真是鐘嫤。

鐘嫤優雅地走到他面前,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音頻。

音頻先是發出滋滋的響聲,隨後,一把柔軟的聲音赫然響了起來:“林凝,朱醴似乎在這家醫院看見過汪瑜了。”

——是周朗月的聲音,柔軟無匹。

林凝回道:“是我的失誤。”

周朗月淡淡地道:“不能再讓朱醴看見汪瑜了,以防他從中發現端倪。”

林凝答道:“我已經令汪瑜將她的全部實驗器材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那就好,決不能在汪瑜這邊出了紕漏。”周朗月笑道,“畢竟我喜歡朱醴,怎麽能讓他傷心呢。”

林凝冷聲道:“學長,你喜歡的是朱醴這個人,還是朱醴這具與眾不同的身體?”

整個音頻到這便結束了,朱醴冷靜地擡首問鐘嫤:“汪瑜是誰?我的身體又有什麽與眾不同的?”

鐘嫤搖頭道:“我不知道汪瑜是誰,也不知道你的身體有什麽與眾不同的,我在這項計劃裏,不過是一枚小小的零部件,掌握的信息並不多,你可以回憶下,你最近看見過什麽人,見到什麽人你會傷心。”

什麽人?

——媽媽!

朱醴忽然想起來他曾在這家醫院裏見到過母親兩次,一次是他發燒,周朗月去掛號的時候,一次是周朗月去檢查身體,他從監護病房的窗口看見周朗月在與母親說話。

這兩次母親都穿著一身醫袍,與平日裏一副被油鹽醬醋所浸泡的家庭婦女的模樣截然不同。

因而他將此歸結為錯覺,但他怎麽會連續兩次產生錯覺?

當時他不曾細想,而今將母親代入周朗月、林凝所提及的汪瑜,卻是十分合適。

鐘嫤見朱醴的雙眼微微有些發紅,問道:“你想到什麽了麽?”

朱醴不答,反是道:“鐘嫤,你先出去吧。”

鐘嫤嘆息一聲:“事到如今,你還是不相信周朗月有問題麽?”

朱醴垂下頭,露出一段雪白的後頸,這段後頸瞧起來說不出的孱弱,好似下一刻便要折斷了。

鐘嫤以為朱醴不會再理會她,便無奈地推門出去了,在她的手觸到門把的那一瞬,朱醴卻開口道:“你這幾天當心點,也許周朗月、林凝已經註意到你了。”

鐘嫤點點頭,推門出去了,監護病房裏,便只餘下朱醴。

朱醴抱著雙膝,縮在沙發裏,頭腦一片空白。

如果周朗月從未愛過他,母親也並非因為他是個同性戀才離開他,如果這兩個他在這個世界最為親近的人對他都別有所圖,那麽他早已愚蠢地落入了別人精心設計的陷阱,他在這個世界渡過的三年多的時間不過是一場一廂情願的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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