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黑了？”正在趕路的石牛一擡頭，看見西方正在沈下去的夕陽道。前頭的蘇紅見此，指著荒野處的一片林子道“就那吧，今夜在那歇息。”

“得嘞。”石牛一應，眾人驅趕騾車，駛離道路，趕至樹林外。生火的生火，做飯的做飯，幾日下來，各自該幹什麽這點默契，倒是有的。不過嘛……今夜的氣氛總有些微妙，趙隸端著稀湯碗，神色莫名的看著眼前的篝火，平常多話的趙丘此時也沒多嘴。

食過飯，眾人便三三兩兩歇息去了，值得一提的是，今夜蘇紅並未安排人守夜……

微風拂過仍在燃燒著的篝火，時不時從火柴中傳出一聲劈啪，不遠處愛打呼嚕的那幾人此時也已經響起了鼾聲，一夜靜好。至少，目前來看是這樣的。

後半夜，篝火燃盡，冷風陣陣襲來，昏暗的月光照耀下，只見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起身，彼此之間看了一眼，然後小心翼翼的離開貨車，竄上小道悄悄離去。

趙隸睜開了雙眼，看著月光下遠去的幾道身影，面色無波。

“走吧，別一會真讓人跑了。”蘇紅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語氣淡然。趙隸回頭一看，只見本該正在打鼾的萬林一眾，皆在蘇紅身後，默默靜立。黯淡星辰之下，眾人冷著眸子，不言不語，顯的有些詭異。

“唉，”趙隸嘆口氣起身道“本該想到的，白日怎就說出來了……主家這幾人若是……對你萬林幫不好吧？”

“現在才操心？未免太遲了吧。”蘇紅低頭緊了緊衣袖道“無妨，做了他們幾個，回頭就說遇到悍匪，保護不力。”

“大家夥也不用都去，歇著吧，我去就行。”趙隸提了提隱刃準備動身。蘇紅笑了笑道“還是去幾個吧，黑燈瞎火要是跑了誰，難道讓我們也來一次被官府圍追堵截的事？”

一言以定，不再多言，眾人向著先前齊掌櫃他們離去的方向疾行而去。

咚一聲，黑暗的小道上，一道身影一頭栽在地上，摔了個嘴啃泥。其他幾人紛紛止住腳步，只見其中一瘦弱身形的身影低喝道“趕緊起來！快走？要是被發現了，咱們幾個可就活不了啦！”

甩倒在地的那人起身，呲牙咧嘴道“齊掌櫃，咱們就這麽跑回去？”

“跑個屁！”齊掌櫃彎腰劇烈的喘息道“直接就近去找官府！他先人嘞，竟然跟滿荊州通緝的要犯待了這麽多天！得趕緊去官府。”

“是是是，我都聽說了，那幾人的賞錢高的嚇人嘞！”身邊一人似是有些興奮。

只見齊掌櫃回身，一個巴掌拍在那夥計頭上，怒斥道“小子！現在還惦記著賞錢？那些人那個不是殺人如麻的貨？江湖上混的人，可有心善手軟的？今晚能活下來再說吧！趕緊的，繼續跑，不到城鎮縣衙就不算安全！”

“啊？都跑出來少說幾十裏了，不至於吧？我看他們現在還沒醒呢吧。”被打的夥計不忿，出聲道。

而齊掌櫃卻懶得跟這夯貨較真，他活了這麽大歲數，見過的聽過的自然比這毛頭小子多，江湖武者游俠兒這些人，豈是常人所能比較的？於是稍稍喘勻了氣，甩甩額頭汗水，咬牙就要繼續跑。

但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主家就這麽辦事的？齊掌櫃不地道啊，這是打算去哪？”

齊掌櫃聞此驚的一身冷汗，僵硬著頭扭過去一看，只見蘇紅的身影漸漸出現。咕咚一聲，齊掌櫃咽下一口唾液，還沒說話，只見嗖嗖嗖接連不斷的閃出人影，皆是一身勁裝隱於暗夜，漆黑的鬥笠在上，配上腰間的利刃，簡直像極了地府幽冥的勾魂使者！這些人直接把齊掌櫃他們圍在其中，斷絕了他們逃離的希望。

撲通一聲，一名心理脆弱的夥計已經跪在地上，嚇得說不出來話，只是一味的打著擺子，拼命的磕著頭。

“呼……”齊掌櫃深出一口氣，顫抖著手強行握住拳頭，滿眼都是祈求的目光看向蘇紅道“求……求蘇師傅，不蘇幫主……饒命啊，我都這把年紀了，家中還有癱了的兒子等我養活啊……求，求您了……”說著，齊掌櫃顫顫巍巍的就要跪下。

蘇紅微微一笑，上前扶住齊掌櫃。被扶住的齊掌櫃心中猛地一喜，這是不打算殺我了？

可接下來蘇紅的話，便讓他重新跌入谷底，只聽蘇紅扶住齊掌櫃，在其耳畔低聲道“我也不想的，唉，您若是裝作不知道，與我們一同去趟樞標，放他幾個走了，也就沒事了……可為何……偏偏，唉。”

“我願意，我跟你們走！我發誓我不會說出去的。”齊掌櫃趕忙保證。

蘇紅卻是搖搖頭，低聲道“您老這歲數，應當知道窗戶紙一旦捅破了，就是兩碼子事了。”

“我……我……”齊掌櫃還想再說些什麽，蘇紅卻是不想在聽，側頭示意，只見石牛大步上前，拉扯著齊掌櫃走向一旁荒野，同時，一旁的幾個夥計皆被萬林幫的人一一拖走。

淒厲的叫喊之聲響徹夜空，但是皆是沒喊兩聲便戛然而止，小道上的趙隸沒有回避，而是瞪著眼，親眼看著萬林幫的人，是如何一刀一劍，殺了這幾個夥計跟齊掌櫃的。

皆是一劍封喉，拖向遠處隱蔽之地。熟練……之極。

“你信嗎？老娘以前也是個連雞都不敢殺的大家閨秀呢。”蘇紅下意識的把玩著飛刀，看著荒野處的石牛他們笑道。

趙隸沒有回答，眼神古井無波，不知在想什麽。一旁的蘇紅又道“呵呵，什麽狗屁的大俠，這世道哪還有什麽俠？都是些狗屁倒竈的小人，都是一群王八蛋，對沒錯，王八蛋！你是，我也是！這江湖可不就是一汪大湖，裏面可不就盡是些烏龜王八蛋。”

趙隸仍是沒有開口，只是握緊隱刃劍鞘的手，骨節發白。

“願大楚有朝一日，再無江湖。”蘇紅最後低聲一願。趙隸卻是轉身就走，黑暗裏傳來趙隸的聲音“有人便永遠有江湖！江湖無俠便無俠，若我此生能等到大楚太平盛世，定叫這江湖，人人向俠，人人舉義！”

“太平……盛世？”蘇紅看著漸漸離去的背影，歪頭一笑，手中飛刀，舞的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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