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

關燈
三希居的偏院。

周蕓寧抱著孩子的屍體哭得有氣無力,碧兒在一旁勸她說,孩子已經死了,放手吧,要早早地處理孩子的後事之類的。

尚錦由花椒扶著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卻不坐下,道:“你就讓她抱一會兒吧。”

聽到尚錦的聲音,周蕓寧已經變成抽搭的哭泣聲又大哭起來。

二夫人攙著王肅走到門口,就能聽到那嘶啞的哭喊聲,也不由得心中一揪。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王肅進門便焦急地問。王昭言好不容易有一個兒子,就這麽沒了?!

尚錦由花椒扶著見禮:“父親。”

王肅看到周蕓寧抱著孩子在那裏哭得死去活來,掃視了屋子一圈,不悅道:“昭言呢?”

尚錦道:“出去了,已經派人去找了。”

二夫人早就先一步到了周蕓寧床前,也擠出幾滴眼淚:“苦命的孩子啊,這還沒出月子呢……”

聞言,周蕓寧哭得更兇了。

“這好好的,怎麽就沒了呢?前天我來看的時候還沖著我笑來著……”二夫人哽咽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你說個清楚,別只顧著哭啊。”

花椒聽著她這話裏有話,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可是又礙著王肅在這裏,只得暫且忍下,閉口不言。

本來伺候周蕓寧的丫鬟碧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爺給小少爺做主啊!”

王肅怔住:“你怎麽說?”

碧兒看了尚錦一眼,忙轉過臉,磕頭道:“老爺,小少爺死得冤啊。”

二夫人起身,擋在了碧兒與尚錦之間,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快快說清楚。”

碧兒哭道:“是夫人,都是夫人……”

“你胡說什麽?!不知事的死丫頭,亂嚷嚷什麽?!”花椒尚未開口,不知道從哪裏冒出倆的素琴直接呵斥道。她如今梳著婦人發髻,稀裏糊塗嫁給紅彥以後,紅彥也莫名其妙放了長假,她本來過得還湊活,只是後來和小姑鬧得不怎麽好,她的脾氣直,誰也不肯讓誰,最後又跑了回來,但是王昭言也不許她再到尚錦身邊去了,她轉了一圈,就留在了廚房幫忙。這是聽到這邊的吵鬧,才湊過來看看的。

二夫人鼓勵碧兒道:“你說便是,老爺在這裏呢。”

碧兒壯了壯膽子,道:“是夫人送過來的鹿茸湯,姨娘舍不得喝,賞給了奶娘……小少爺吃奶以後就不行了……”

花椒冷哼道:“夫人賞下來的東西,姨娘又賞給了下人?”

可是,此時沒有人被她轉移註意力,緊緊盯住了那湯是尚錦賞下來的。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過來的時候,尚錦蹙著眉心疑惑道:“湯?哪裏的湯?我何曾給過你湯?”

周蕓寧的哭聲哽在嗓子眼兒出不來,碧兒也是目瞪口呆。屋內一時陷入了寂靜無聲的狀態。

碧兒諾諾道:“就是……就是廚房裏的那鍋湯啊。”

尚錦的眉心蹙得更厲害了:“我不曾給周姨娘湯啊?”

碧兒把湯的來歷細細講述了一遍,依然不能喚醒尚錦對某事的記憶。站在門口的素琴忽然啐道:“怪不得找不見了呢,原來是被人偷了。平日裏夫人又不曾短你的吃穿,你竟然去偷!”

眾人依舊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碧兒瑟縮道:“我……我以為那湯是給姨娘補身子的……姨娘還在坐月子……”

“呸!鹿茸可是好東西,更何況還是那帶著血的,夫人平時都舍不得用,那湯是夫人給大公子……”素琴接口道。

花椒臉色頓時煞白,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再去看尚錦,她正抿著唇不言語。

王肅聞言臉色更難看了,二夫人把那死嬰塞在王肅懷裏,皺巴巴的一個死物,早就失去了所謂的活力,就像是一個幹癟的死貓般。王肅看得一陣揪心,這是昭言的兒子啊,這孩子還那麽小,就這麽死了?!他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最後狠狠砸在桌子上: “毒婦!”

本來給王昭言的湯最後毒死了這個嬰孩兒……要知道,毒殺親夫要比“妒”殺妾之子要嚴重很多。

“大公子,不好了,老爺……老爺要把夫人送官查辦啊!”松葉匆匆上前給王昭言報信兒道。

王昭言一邊快步向三希居走去,一邊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松葉道:“早上的時候,周姨娘……呃,不,周姑娘那邊哭鬧起來,說是小少爺斷氣了……後來老爺就趕了過來,在屋裏也不知道和夫人說了些什麽,就忽然發起脾氣來……”

來到三希居的偏房,就看到尚錦跪在地上,王肅正氣得直拍桌子,懷中還抱著一個繈褓。

“父親。”王昭言喚了一聲。

王肅見王昭言回來,道:“昭言,孩子死了,死了啊!”

王昭言湊上前看到他懷中那個幹癟的屍體,沒有絲毫血色,甚至還透著暗青色。他的眉頭微皺,低聲道:“父親,有什麽話去正房說吧。”然後他就要去扶尚錦起身。

王肅見他這般冷漠,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這是你的兒子啊!你就不心疼嘛!”

王昭言見王肅這是真的怒了,且是大怒,都有些失去理智的怒了,他又不知道事情的具體經過,一時無法破這個局,只得撩袍屈膝跪在尚錦身側:“父親息怒。”

王肅氣得牙齒打顫:“息怒?呵呵呵,昭言啊,你是被這個毒婦迷了心竅吧!”

王昭言不知道王肅怎麽就突然稱尚錦為“毒婦”了,解釋道:“父親息怒,我們去正房說話吧。”守著這些人的面兒訓斥尚錦,實在是他不想看到的。

“哼,就在這裏說!”王肅氣呼呼道,“去正房?這個女人有什麽資格做正房?昭言,你給我休了她!”

“父親,究竟是怎麽回事啊?”王昭言急道。

“怎麽回事?”王肅指了指二夫人,“你說!”

二夫人左右看看,有些為難之色,低聲道:“父親,要不……就去正房說吧,孩子屍骨未寒,不要驚了他的魂兒啊,還有,蕓寧也需要休息。”

王肅低頭看著懷中的死嬰:“不,就在這裏說,這個孩子也需要一個公道!”

二夫人這才向王昭言欠了欠身,道:“事情是這樣的,小少爺的奶娘喝了夫人的湯,又餵了孩子,孩子就不行了。”

王昭言問:“那奶娘呢?”

二夫人道:“正在救治呢,大人總比孩子強壯些,沒什麽大礙,只是可憐了這個孩子……”說著就去抹眼淚。

正好這個時候,那個王昭寒帶回來的愉柯大夫走了進來,說,奶娘中的是慢性毒,孩子身子弱,所以受不住死了。

王肅接口道:“昭言,你知道這湯是怎麽回事嗎?這湯本來是給你喝的呀,這個毒婦,她是要害你啊!”

王昭言轉頭看尚錦,她正低頭不言,他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王昭言道:“父親,兒子相信錦娘,這裏面肯定是有誤會。”

王肅咬牙道:“你還相信他?!昭言啊,你真是被迷了心竅啊!”

這個時候,一直保持沈默的尚錦擡起臉來,淡淡道:“我沒有。”話的聲音不大,卻堅定的很,是那種問心無愧的堅定。

王肅冷笑道:“你沒有?你拿什麽來說這句話?奶娘是喝了你給昭言做的湯才釀成了這樣的慘劇的!你還有什麽話說?當年你丟下年幼的柔兒決然離去,拋夫棄女,你的婦德在哪裏?你是如何為人妻子,為人母的?尚家是怎麽教你的?!不持家,如今長房人丁稀疏,你沒有責任嗎?如今……如今,昭言好不容易有了兒子,還被你害死了……你的心怎麽這麽狠……”

“父親,別說了,都是兒子的錯!”王昭言阻止道。

“你如今怎麽還在袒護她?!”王肅抱著那個死嬰,氣得渾身哆嗦。

尚錦昂起頭,道:“我的不是就說我的不是,不要扯上尚家。”

“桀驁不馴!桀驁不馴!”王肅指著尚錦的鼻子罵道。

二夫人見狀忙開口勸道:“大嫂,你怎麽能和父親頂嘴呢?”

王肅怒極反笑:“她當年剛進門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目無尊長!我行我素!當年,你母親還在世,為她解說什麽,新婦始進門,規矩要慢慢教,還說什麽這樣的性子也無不好種種,處處為她開脫,就是開脫出一個這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