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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風雨驟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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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

李正峰盤腿坐在草席上, 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看:“我就知道他們殺不了你。這個世上,只有你能壞我的事。”

“我已經離京, 你此次凱旋回來,定是驃騎大將軍, 朝中獨尊, 又何苦造反。”

“哈哈哈——”

李正峰大笑, “你以為狗皇帝叫我回來是為了給我封官加爵嗎!笑話!他是為了收回我的兵權!老子為朝廷辛苦賣命二十餘載, 在邊關風霜雨雪二十餘載!老子練出來的兵, 他說收回去就收回去!做夢!你以為老子在乎那些個虛名,老子在乎老子的親兵!你們姓肖的沒一個好東西,都是過河拆橋的狗雜種!”

李正峰說完見肖隨不說話, 又道,“老子當初就看好你個黃毛小子, 先帝沒眼光,你們肖家難得出個人才, 還沒當上皇帝。有沒有興趣救老子出去,老子擁你為帝?”

肖隨立刻拒絕,“不必。”

“對不起, 老子錯了,老子不該派人殺你。如今看你沒事, 老子心裏的愧疚也少了些。”

“……”

肖隨失笑。

李正峰或許是知曉大限將至,竟然開始同他懺悔,“老子派人殺了你好幾次了,同你說個事, 在關西搗鼓私鹽那事,我是老大。有次啊,我一個下屬的私鹽被扣了,剛巧發現你在青山縣做師爺。

“老子本想著拉你一起造反,誰都知道,得寧親王就等於得了半邊天下。當初你跟老子鎮守邊關,我南你北,老子還想引你為知己。你倒好,西北打了場勝仗,交了兵權拍拍屁股就跑了沒影,拉不攏你,你在對老子就是威脅,老子就派人下毒,誰知竟被人攪了事。

“老子就派人盯著你,後來胡家出了事,她家那個大夫人找殺手還是老子送過去的人,特意叮囑了,最好順手將你也殺了,誰知沒殺死那柳聞鶯,也沒殺死你。我實在是沒轍了,才把我的心腹派過去,將青山縣鬧得雞犬不寧,然後趁亂找個機會把你殺了。誰知竟查到衙門那丫頭片子竟然是柳權那老東西的寶貝閨女。這青山縣當真是臥虎藏龍啊。

“老子接到密報說你死了,心裏還有些難受。這才擄了你那小情人來威脅柳權那老狐貍,哎,我說你和柳家小姐真有意思,放著好好的婚不成,非跑出去胡鬧去。你那小情人在老子家柴房關著呢,灌了些迷藥,老子可沒傷她。”

李正峰估計憋了好長時間,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索性說了個痛快,“哎,我在關西搗鼓私鹽那事沒被查出來,你別給老子捅出去。老子把老子家眷全送那邊去了,他們還指著那點兒鹽糊口呢!”

“……”

“我不是什麽好人,幹過不少違反國家律例的事,也殺過不少人,心狠手辣的,就是這大半輩子都是在馬背上過的,死在牢裏覺得有點兒憋屈。”

肖隨神色平和,這才說,“你派人來青山縣,怕不只是為了殺我吧?”

“……”

李正峰雖什麽都認了,對肖隨的這條指控卻死活不承認,“不殺你老子派人去青山縣那破地方幹嘛!你也真夠行的,放著好好的王爺不當,去做什麽師爺。”

“李將軍,你的家人都在關西一帶,若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皇兄,你猜會怎樣?”

李正峰眉一挑,“你威脅老子?”

肖隨不說話,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李正峰終於憋不住了,“好吧好吧,也沒啥不能說的。我李正峰活一輩子,臨死前除了家人和我手裏那些兵也沒什麽牽掛,家人我都安置好了,那些兵是我一手訓出來的,跟著我出生入死這麽些年,我死了,他們得活著,要是沒有萬全的法子,我也不會輕易行事的。

“據我所知,先帝曾留下過一道聖旨,給了謝家,我讓雨時去青山縣,是想讓她趁你們不註意,將聖旨偷出來,保我的手下一條性命。謝旭那老東西藏東西藏得真嚴實,我讓雨時隨便偷點兒東西掩人耳目,尋常人曉得賊來了,都最緊張自家寶貝,謝旭說不準便會去瞧一眼聖旨,順藤摸瓜順過來,可那老頭兒著實不是一般的老頭兒,臨危也不亂,硬是不去瞧一眼,要不是他那個孫子替雨時認了罪,老東西估計能將那聖旨藏一輩子。”

李正峰說著咂咂嘴,“你太礙事了,本來不想殺你的,還想著舉事成了,讓你給老子帶兵呢。雨時鬧得動靜太大,連謝家那小子都被牽連了,若是被你查到老子身上,老子的一切心血全白費了。不過,你是怎麽查到老子頭上的?”

“我交出兵權之後,朝中能拿得出手的武將,便只有你了。那麽多人喬裝打扮,帶著兵器入城,除了你大抵也沒有別人。”肖隨緩緩說,“那道聖旨呢?”

“老子不知道,”李正峰一揚脖子,“老子跟你說這些是老子信任你,你不像你那個混蛋哥哥,你帶過兵,你懂我。反正那聖旨留在謝家也沒什麽用,老子讓雨時扔了道假的把那真的換過來了,我敢打包票,以謝旭那謹慎的德行,那聖旨到他死都用不出去,放在匣子裏連打開都不會,可能謝旭到死都不會知道那聖旨早被換成假的了,你就當成全我吧。老子沒求過人,這事求你。”

肖隨直白的看李正峰,“既然有聖旨,為何不保自己一命?”

李正峰把頭靠在墻上,呼出一口氣,“老子是將軍,他們喊我將軍,我就得保他們的命。肖鄆不是個好東西,造反一事,老子那幾個心腹他絕不會放過,他們一心為我,我不能負了他們。人活著,不過一死,命沒丟在戰場上,丟在哪裏都無所謂。”

“李將軍是大仁大義之人,肖隨佩服。”

李正峰話鋒一轉,“你真的不考慮救老子出去?老子可以扶你當皇帝!”

肖隨很理智地回絕,“李將軍,告辭。”

呸你個再會!要不是沒殺死你,老子現在就做皇帝了!

李正峰在牢裏對著肖隨的背影吐了口唾沫。

肖隨沒有告訴他,他的那幾個屬下早已在牢中自盡,自盡前他們請求面聖,擔下了所有罪責,懇請肖鄆念及李正峰的功勞,和柳權一樣功過相抵,或許他們還拿出了那道聖旨,懇求肖鄆赦免李正峰。

很顯然,肖鄆並沒有同意,或者肖鄆同意了,說你們死、聖旨留下,我就把你們將軍留下。

那晚之後的結果,肖隨是聽暗衛說的,那些個屬下次日便死在了牢中,李正峰也沒有被放出來,很快被斬首示眾,而那道聖旨——秦雨時用命偷出來的聖旨,沒人知道去了哪裏。

青山縣。

謝獨把聞鶯送回來後,聞鶯又睡了足足一天才醒過來。

那迷藥裏,含了些毒粉,損傷了心脾,聞鶯醒來後,也吃不下東西。

羅天青開了幾帖藥,吩咐溫良遠煎給聞鶯吃,這才告辭。

溫良遠心疼的看著聞鶯餓瘦了的小臉,“小四,你多少吃一些,羅天青說,你這毒得吃個三四天藥才能排出,可你這三四天不吃東西挺不下去的。”

聞鶯推開溫良遠遞過來的粥,“小五呢?”

“他……”溫良遠胡扯,“他有事出門了。”

“可是我總感覺,昏迷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他了。”聞鶯拍拍沈重的額頭。

溫良遠接著胡扯,“肯定是你看錯了。”

“我被擄了,他就沒……他出門去哪兒了?”

“嗯,他有點兒急事,出門辦事了,過幾天就回來了。”

聞鶯嘟囔,“可他還受著傷呢。他是不是回家去了,不回來了?”

“……”溫良遠也不是很確定,“應該回來吧……”

“那是誰救我回來的?”

“謝獨。”

“謝少爺?他不是在牢裏嗎?”

溫良遠點頭,心裏叫苦,能不能不要再問了!老子都快要扯不下去了!於是決定先發制人,換個話題問聞鶯,“是誰把你捉走的?”

“我也不清楚,就感覺睡了好長一覺,迷迷糊糊的。”

聞鶯拍拍腦袋努力回憶,“那賊的案子結了嗎?”

“那女賊突然認了罪,現在還在牢裏呢,有謝獨壓著,我也不好處理,還得派人好好看著她,我上輩子真是欠了他們謝家的,”溫良遠抱怨,“這不,謝獨把你扔給我就跑回家勸謝老爺子給自己娶媳婦兒去了。”

聞鶯聽著溫良遠倒苦水,咧開嘴沖他笑笑,倒是溫良遠對著聞鶯楞了一會兒神。

除了一個心腹大患,又收回了兵權,清洗了朝中重臣,肖鄆大宴群臣,宮裏歡慶到半夜才散。

肖隨被太皇太後留下,步履匆匆地穿過後花園往慈寧宮去。

在清心亭卻碰到了故人。

來人估摸著也剛從宮宴中出來,提著盛裝的裙擺拾級而上,看見他楞了楞神,肖隨正要彎腰行禮,來人先施施然福了福,“寧親王安好。”

跟在她身後的丫鬟紛紛見禮。

肖隨跟著行了禮,“皇嫂。”

皇後神色疏離,擡手屏退了身後的丫鬟,“你們都退下吧,本宮與寧親王多年不見,敘敘舊。”

作者有話要說:  王五:我也是個有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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