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關玨看著瓶子裏的東西越來越興奮，聞鶯吐了一陣子，把胃裏的酸水都吐空了，月關玨還入魔一般地盯著瓶子裏的那顆心看，一會兒往瓶子裏加一點兒那個，倒一點兒這個，那顆心不知道怎的，在聞鶯看來似乎還是熱騰騰的，撲通撲通地，有規律地，在瓶子裏跳動。

聞鶯更惡心了，索性不去看，死閉著眼睛歪在墻上，在莫名的懼怕中竟然睡著了。

天亮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沒有人了，聞鶯歪歪酸疼的脖子，發現手指上又多了一個傷口，心裏剛罵了月關玨一聲，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月關玨手裏端了些東西走進來，聞鶯不想看他，白了他一眼，又歪過頭去。

月關玨不和她計較，溫和地在她面前蹲下，把手裏的東西放在地上，解開綁住聞鶯雙手的麻繩，然後把東西端起來遞給她，“吃了。”

聞鶯仰起頭閉上眼，月關玨半是威脅半是恐嚇，“這是補血的，你若不吃，怕是撐不到那位藍衣服公子來救你了。”

聞鶯瞪了月關玨一眼，低頭看了眼他手裏那碗黑黢黢的東西，又想到了昨晚那顆熱騰騰的、會跳的心，一時沒忍住，一口吐在了月關玨手中的碗裏。

水花四濺，黑黢黢的東西濺了月關玨一臉，素來好脾氣的月關玨有些氣急敗壞的把手裏的碗往地上重重一放，拿袖子揩了把臉，甚至還瞪了聞鶯一眼。

聞鶯委屈的回看了他一眼，月關玨有些無奈的看聞鶯，“你的血很合適，我要冒險再養你幾天。你老實一點兒，就可以多活幾日。”

聞鶯拿眼睛斜他，月關玨渾若不覺，端起碗又站起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推門進來，遞給聞鶯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舀了一勺遞給她，聞鶯梗著脖子不肯喝，聞見白粥的香氣，肚子咕嚕一聲響。

月關玨蹲在她面前低聲笑，聞鶯怒不可遏，“你笑什麽？”

要不是昨晚她一直吐一直吐，肚子才不會這麽不爭氣，一大清早就咕嚕咕嚕叫！

月關玨不和她爭辯，只是說：“我待會兒要去醫館，你若是不喝，要餓一天肚子。”

“你拿我的血養你那顆爛心，你要對我好一點！不然等你走了，我就把手腕劃破，把血放幹！”

聞鶯哼了一聲，心想誰怕誰啊，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月關玨果然被激怒了，“你敢！”

聞鶯仰臉跟他對視，“你看我敢不敢！”

月關玨看她一眼，直接掰開聞鶯的下巴，把粥灌了進去，聞鶯吸著舌頭一口吐出來，“你想燙死我！”

月關玨眼皮抽了抽，擡起手來恨不得抽死她，平息了一陣才妥協，拿湯匙在碗中拌了拌，還放在嘴邊吹了幾下，往聞鶯嘴邊送。

聞鶯氣沖沖地咬住湯匙不松口，月關玨沒遇見過這樣的人，也沒這樣對過人，一般人早就嚇得求爺爺告奶奶，任他予取予求。

月關玨見聞鶯使小性子，手下也不客氣，一用力把湯匙抽了出來，聞鶯牙根都被拽痛了，罵他：“瘋子！”

月關玨把粥灌完，又灌了聞鶯一碗藥，折騰地自己渾身都是湯汁，這才出門去醫館，為了防止聞鶯大喊大叫，還往她嘴裏塞了張帕子。

月關玨到了醫館，發現醫館門大開著，幾個老百姓正守在門口，見月關玨過來，忙說：“月神醫你總算來了。”

月關玨把那些人客客氣氣地往裏讓，擡眸打量了一下敞開的木門才進去。

病人來來往往，直到夜幕降臨，月關玨才轉了轉脖子，有些疲倦的捶了捶頸部，嘆口氣，合適的血真是越來越少了。

月關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警惕地走到門口看了看，然後從裏面關住了黑色的木門。

聞鶯再次看見月關玨的時候，已經掙紮地筋疲力盡了，滿頭虛汗地靠在墻上，月關玨推開門，有些好笑的走過來，擡起袖子幫她擦了擦汗，拿掉她嘴裏的帕子，“餓了？”

“哼。”

“你很有趣。”

聞鶯咳嗽了幾聲，嗓子才舒服了些，“謝謝誇獎。我要喝水。”

月關玨聽話的給她倒了杯水遞過來，拿出幾包點心遞給她，聞鶯慎重思考了很久，月關玨說：“是今日來瞧病的百姓送的，沒有毒。我也不舍得毒死你。”

“你這個瘋子，”聞鶯咬牙切齒，“你對得起那些信任你的百姓嗎？”

“我為什麽對不起他們，”月關玨開口，“我免費為他們治病，只不過取他們一些血，找到合適的，殺一兩個罷了。”

聞鶯詛咒他，“你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月關玨笑，“那都是死後的事了，對我而言，無所謂。況且……”

月關玨說著，轉開目光看向桌子上罩著黑布的那個大瓶子，說，“我已經在地獄裏了。”

“你殺這麽多人，就為養那一顆心，你會遭報應的。”聞鶯試圖感化他。

“那顆心養成了，會是一個奇跡。我會創造一個奇跡。”

“殺了那麽多人創造的奇跡，有意義嗎？”

“為什麽沒有意義，那是我的追求。”

聞鶯覺得跟這樣一個瘋子說不通道理，“我要吃東西，你把我解開。”

月關玨沒多想，把繩子解開、點心推過去，若有所思地看聞鶯一眼，“本想多養你一段時間，現在看來怕是不行了。還有些舍不得，我已經很久沒和人這麽說話了，也很久沒人像你那麽罵我了，很有意思。”

“你有病。”聞鶯沖他翻了個白眼，吃著點心突然反應過來月關玨話裏的重點，“什麽叫不行了？”

月關玨嘆息的看著她，“得盡快把你的血抽幹了。”

“為什麽！”

“因為有人在找你，”月關玨看向她，還擡手順了順她的頭發，“真是個幸福的姑娘，還有人關心。可惜很快就要死了。”

聞鶯被嚇得連躲開月關玨的手都忘了，嘴裏塞著東西楞在原地，她不過是離家出走幾天，怎麽每天都要死啊死的，小五那個混蛋為什麽還不來救她，嗚嗚嗚……

聞鶯試圖挽回自己的生命，“我死了你就再也遇不到這麽好的血了。”

“是啊，”月關玨嘖嘖嘆息，“真可惜。”

月關玨嘆息著，突然說：“不然我帶你走吧，換個地方，我們一起養那顆心。”

誰要跟你一起走養那顆破心啊，聞鶯心裏腹誹，嘴上應承，“好啊。”

能拖一時是一時。

月關玨見她想也不想就答應，不相信她，有些遲疑，聞鶯誘導他，“我們一起走吧，養那顆心！”

“不行，”月關玨搖頭，起身到案前，拿出昨日的管子，垂著眸子說，“我要盡快把你的血抽幹。”

聞鶯嚇得將手裏的東西一扔，手顫抖著開始解綁住她腳的麻繩，邊解邊擡頭看月關玨，月關玨正低頭專心致志地搗鼓著管子。

聞鶯慌亂地解繩子，費了好大勁兒解開，站起來擡腳便往屋外跑，可是手腳被束縛了太久，早已發麻，聞鶯直起身剛邁出兩步便跌倒在了地上。

月關玨這才聽到動靜，走過來俯身蹲下，把聞鶯扶起來，“不會疼，很快就結束了。我會好好安葬你的。”

聞鶯簡直要被月關玨蠢哭了，伸手推開他拉開門就往外面跑，月關玨輕功好得很，三兩步就追上她，“你跑不掉，不若留些力氣，乖一些，我會對你好一些。”

聞鶯跌跌撞撞地往後退，月關玨一步一步上前逼近她，聞鶯更害怕了，拼命往後退，一不留神被一塊石頭絆住，聞鶯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往後一仰，倒著頭栽進一口井裏。

那口井很深，聞鶯驚叫著，覺得自己下落了很長時間，最後叫到嗓子都啞了，才抱緊自己的頭栽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方。

井裏漆黑一片，聞鶯什麽也瞧不見，一擡頭就看見月關玨的臉出現在井口，聞鶯像看鬼似的看著月關玨突然出現的白臉。

月關玨卻起了身，過了一會兒又出現，從上面扔下來一根繩子，“上來。”

月關玨的聲音在井壁回蕩，聽在聞鶯耳朵裏就像是奪命一樣，搖著頭把繩子扔到一邊，沖著上面喊：“我不上去。”

月關玨正要跳下來，聞鶯制止他，“你要是敢下來，我就撞死在這裏！流一堆血！”

隔得太遠，只能透過從井口落下來的月光往上看，聞鶯看不清月關玨臉上的表情，只覺得很陰郁。

月關玨把繩子撈上去，在井口低低地說了一句，“活著很好。”

聞鶯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能看到他唇瓣一張一合，聞鶯縮在井邊，過了一會兒，月關玨離開了井邊，又停了一會兒，隨手扔下來不知道什麽東西，砸在聞鶯頭上。

聞鶯剛要罵他，才發現他扔下來的竟然是剛剛自己沒吃完的那包點心。

月關玨對著井裏喊了一句，“好好吃東西，明日我還要取血。”

就知道不會安什麽好心！聞鶯惡狠狠地咬了口點心。

月關玨說完就走了，只留下月光照在深井裏，聞鶯伸手往下摸，越摸越覺得不對勁，手往旁邊探了探，她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張人臉。

借著月光，聞鶯爬過去看，剛巧對上一張面無血色的老人臉，老人睜著大眼瞪著她，聞鶯嚇得大叫，彈到井的另一邊，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老人渾身發癟，臉也幹癟著凹下去，凸顯出一雙大眼睛木木地看著她，聞鶯嚇得大叫，可月關玨再沒來過井邊。

散落在老人旁邊的，還有些白骨，大概是另外一具屍體，聞鶯平靜了好一會兒才說服自己安靜下來，對著長長照下來的月光，突然想看到那抹藍色的衣服。

聞鶯在井裏瑟縮了一夜，第二日太陽光剛撒進來，聞鶯像得了救一樣，覺得沒那麽冷了，月關玨突然又露出來一個頭，聞鶯嚇得脖子一縮，警惕地看向他。

月關玨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她一眼，又扔下一包點心就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發展，純架空~

小可愛們勿深究，不喜勿噴，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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