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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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子玲的母親時我嚇了一跳,她更加憔悴了,雙目無神,面態疲憊,仿佛經歷了什麽極為心力交瘁的事情一樣。她中午的時候抵達療養院,看見我她很驚訝,連問:“文錦?你竟然在這裏?!”

“嗯,我來看望子玲。伯母,您還好嗎?您看起來很累呀。”

子玲掃了一眼母親,腦袋低低的垂下,她母親苦笑說:“昨晚沒睡好的緣故吧。”

“您可要多註意身體呀。”我勸慰道,看她憔悴的模樣也真是可憐。

“謝謝,晚上和我們一起吃飯吧。”

“好啊。”

於是子玲的母親開車載著我們離開療養院回到城裏,這會兒已經是黃昏時刻,我們也就徑直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了下來。

“感覺很不妙啊。”子玲悄悄對我說,我投給她一個大大的問號。

子玲沒再回答我,我們三人一同走進酒店,然後進了一個包廂。桌上擺著豐盛的食物,我們落座後子玲的母親便叫我們快吃,我還以為會有其他人要來呢。這頓飯吃的比較尷尬了,因為全程很少交流,大家都低著頭各吃各的,氣氛很壓抑。我們大家大多沒吃幾口,然後就停了下來,子玲說她頭有點暈,想回去了。於是她母親便站起來扶著她慢慢走出酒店,上了車,我以為她母親要把子玲送回療養院,但卻不是往來時的方向回去,我又不好開口問,只好很被動的跟著走了。

子玲坐在後排,腦袋扭向窗外,過了一會兒她大概也發現了有些什麽不對,於是問:“我們要去哪裏?”

“回家。”

“回家?可是……”子玲皺起眉頭,似乎想說自己應該回療養院,可她多半不願承認自己是一個病人,所以她大概也不太想回到療養院吧。回家,迷路的,受傷的的人們是該回家了。

“療養院你以後都不必去了。”子玲的母親如是說。

都不必去了是什麽意思?

“我便明說了吧,你父親為你安排了一門婚事,總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作為一個女人,早晚有一天是要嫁人的呀,所以振作起來吧,你可有必要為我們想一想。”

“結婚?!”子玲瞪大了眼睛,連我也被驚訝到了。

子玲的母親沈默著,好像在表明這是子玲不可違抗的使命一樣,子玲一下子癱軟下來,說:“這種事,無論如何也應該跟我商量一下吧。如果我不願意的話,您也要逼迫我這樣去做嗎?”

“唉。”子玲的母親嘆了口氣,說:“你自己本來可以選擇的,可你讓大家失望了,過去的那些事情,你本來可以選擇遺忘,但你卻把它們留存在你生命裏,使你自己感到痛苦,也使生活在你周圍的人感到痛苦。也許等你結了婚,有了孩子,你將是別人的妻子,孩子的母親,你才會照顧到別人的感受。”

“不,那只會使我更加煩心!”子玲強硬的說,她母親沒有反駁她,但也沒有再說一句話。子玲傷心的看了我一眼,繼而望著窗外發呆。

最後一直到進了屋,她們倆也沒有再說一句話,在感受到她們兩個之間正在醞釀著一種無言的對抗氣氛時,我心想自己之前為什麽不找個借口走掉呢?

子玲的母親安排我在沙發睡下了,我說沒關系,我很快就會離開慶水了。我倆坐著聊了一會,她問了我一些問題,比如我為什麽離開鄉下,有沒有女朋友之類的。我肯定不會說是因為收到子玲的來信所以才找到這裏來的,既然他們已經為子玲物色好了另一半的人選,我就不要使這件事情節外生枝了。然後我說我有一個女朋友了,在鹿原,不知道是我自己的錯覺還是怎麽,我感覺子玲的母親臉上露出一絲放松的神色,也許她是在擔憂我會和她女兒發生點什麽吧。

她跟我訴苦說這樣做實在是沒有辦法,子玲有病嗎?她根本沒有病。她只是過不了自己內心的那道坎而已,她不敢面對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以至於所有人都要跟著她一起面對這個錯誤帶來的痛苦。我說理解,子玲的母親說我理解不了,我一時無言以對,唉。

最後我們沈默下來,她說有些累了,所以回房睡覺了。我躺在沙發上,腦袋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想些什麽,總之就這麽望著窗外發呆。

過了一會兒,我忽然聽到一陣房門打開的聲音,我連忙閉上眼睛裝睡。寂靜裏,我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呼吸聲,因為屋子裏實在太安靜,我還感覺到不知是子玲還是她母親正朝我靠近。正在我疑惑的時候,這個人壓在了我身上,我睜開眼睛,看到子玲光著身體正在望著我。

她什麽也不說,低頭便吻我,我推開她,小聲的問:“你想幹什麽?”

我這話問的有點愚蠢,子玲想幹什麽,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大概我想問的不是她想和我幹點什麽,而是說她想通過這樣的行動幹什麽。

“我不知道,但這樣我會有安全感,幫幫我好嗎?”子玲哀求我,我楞住了,全然沒有一點欲望,這樣的事也可以幫的嗎?

“你完全可以選擇拒絕的嘛。”我嘗試著不去做那種事,希翼通過談話的方式使子玲不安的情緒安定下來。

子玲噙著淚光搖頭說:“我不行,不可以。”

我望著子玲黑暗中這張噙著淚光委屈而又痛苦的臉龐,我忽然好似明白了什麽,我不確定子玲是不是已經選擇了妥協,作為一個女兒,即將成為別人的妻子,孩子的母親,因為生活可不會等一個人對過去釋懷了才繼續進行,所以子玲如果真的明白了這一點,倒也還算不錯,結果至少不是最糟的嘛。

“你到底在為什麽而痛苦呀?”我嘆了口氣,一只手捧住子玲的臉蛋,她溫熱的眼淚滑過我的手掌,我禁不住吻了她。然後把手從她的臉蛋上移開,順著她腦袋後面撫摸著光滑的背部。我們吻了很久,直到雙方的嘴裏,臉頰上都是對方的唾液,良久,我們忽然停了下來,很默契的,我們相視而望,像隔著一條大河般,我們相互交融,卻又漸行漸遠了。子玲從我身上爬開,回到她自己的房間,我也就和衣而睡。

天明的時候,我決定離開慶水,子玲沒說什麽了,她既沒有挽留我,讓我多陪她幾天,也沒有祝福我一路走好,她沈默地看著我的眼神簡直可憐到無以覆加的地步。

“子玲,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呀。”我鼓勵她說,“嗯,我會努力的!”子玲點點頭,可那副低沈的模樣怎麽也不像要努力的樣子。我禁不住抱住她,久久方才松開。

“回去找她吧。”子玲趴在我的懷裏低低的說,“嗯。”我點頭,禁不住抱的更緊了,於是我便鬼使神差的買了去鹿原的車票。

火車緩緩啟動的時候,子玲站在月臺上朝我揮手道別,她瘦弱孤寂的身影離我越來越遠,我忽然有股想要跳下火車沖過去抱住她,告訴她說以後跟我一起生活吧這樣的話。可是我知道我不可以呀,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呀。

到了鹿原以後,我忽然有些不知何去何從,茉莉還在這兒嗎?我不知道,於是我打電話到我們原來住的地方,好半天沒人接,我只好撂下電話。這會兒她應該下班了吧,難道睡著了?於是我徒步走到那兒,敲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茉莉睡眼惺忪的望著我,忽地一下子就精神了,像望見什麽極為不願見到的人一樣轉身就走,不過倒也沒有反手把門關上,我知道她肯定很生氣,但肯定更加希望和好如初吧。

我走進去關上門,茉莉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我緊挨著她坐了下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啦,唉,我有點厭倦了,厭倦了人們一生氣就去認錯道歉,哄她們,厭倦了說話,厭倦了無休止的困惑。我忽然感到很疲倦,於是我抱住茉莉,一句話也沒有說,她便趴在我的腿上嚶嚶的哭泣。

於是我們又和好如初了,可茉莉沒有問那段時間我去了哪裏,我也不會問她那段時間究竟和多少男人上過床。

我輕輕撫摸著茉莉的腦袋,我望著窗外,我究竟在做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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