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何漪是真的抗拒這種，因為利益而結合的聯姻，但若是娶了他，能讓殷北寒忠於萬家的話，她願意迎娶殷忠。因為殷北寒的能力確實值得她這麽做，更何況殷北寒手裏還有好幾個良將呢？前提是她真的能打動殷忠，可現在她覺得，這大概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她壓根不知道，殷忠到底想要什麽，怎麽打動他？

以情以愛？恕她眼拙，還真看不出殷忠會是那種耽於情愛之人，家國天下在他眼中，只怕比什麽都重要。而其他的承諾，自己給得起嗎？就憑被各種限制的萬家軍繼承人的身份？別逗了，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可明面上，何漪能拿的出手的身份，也只有這個而已。

用來忽悠見慧比丘的菡萏神女？那只能忽悠修者，還得是勢力未曾遍布大陸的修者，不然別人就能查出來，這個世界上壓根就沒有這麽個神明。同理，運營者也只能用在追道者身上，其他人誰知道你是誰？而殷忠既不是修者又不是追道者，何漪也只能用萬家繼承人這個身份了，哪怕它並不好用。

而被何漪認為是並不好用的萬家繼承人的身份，在前幾日，卻剛好由一封信在殷北寒的面前提及了。這封信來自都城，出自新登基的男帝承平之手，而承平卻是他已故親弟之獨子。當年殷北寒親弟嫁給了太女的嫡長女為正夫，誰知幾年下來就只有承平這一個兒子，始終未曾誕下一女。太女夫好心帶兒夫郎、孫子出去散心，卻半路連唯一的兒子都丟了，一下子就病倒了，沒幾年便病逝了。他也因此與妻主和離，對外說是感情不和，可實際上卻是因為，這件事與妻主家裏有關。

故此，殷北寒對於承平這位新帝的感情，也是覆雜難言，尤其是他已經向萬家投誠了，若是新帝有命，他聽是不聽呢？可最終殷北寒也沒將這封信直接付之一炬，而是打算看看他這小侄兒都說了什麽。這一看就看出了一個大驚喜：承平說萬家長孫女何婭，是他所生，因為不便帶走，所以想請伯父替他看顧一二。

這算不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殷北寒都已經打算狠下心舍棄這個侄子，保住自己的兒子女兒了，卻沒想到侄子的請求，與自己的打算竟是不謀而合！若是如此的話，那自己也就不會是背叛朝廷投靠叛軍的不忠不義之人，而是奉命保護帝女的忠孝之輩！實乃名利雙收之事啊。不過前提是這件事是真的，想到這裏，殷北寒就給長子去信，要他查查這件事是否屬實。

殷忠收到這封信之時，剛好便是他對何漪有所改觀之時。因為認識到殷忠只重家國天下，所以那天從茶樓回來後，何漪就找到那幾個追道者，借著他們迅速打入士子們中間，招攬人才。得感謝萬三爺，有他替何漪背書，萬大爺、萬二爺還是放心何漪處理一些瑣事的，推薦一二十個文人做小吏就是其中一件。

自然，除了幾個務實的，沒哪個文人會認為，自己只配當個小吏，連個官都不是。所以往往幹了沒幾天，就都不幹了，回頭還得說何漪這個人不當人女，竟然讓她們只當一個小吏。但是話說回來，帝國法律本就是舉人以上才能做官，若真有舉人以上的身份，不是在城破之日被殺了，就是已經投靠萬家，身有一官半職。剩下的頂天也就是個秀才，不當小吏還想一步登天當個縣令、知府嗎？她們知道怎麽幹麽？

不過推薦她們去當小吏，也就是個收拾她們的理由，等那十幾個平日裏蹦噠的最歡的士子，都去輪著當幾日小吏後。她們再在茶樓、酒樓聚會，花樣展示自己以求明主時，何漪就帶人以聚會鬧事的名義把她們都抓了。

抓了她們不算什麽，絕的是何漪諷刺她們的話，說她們這一群人全都是吃飽了撐得無病呻吟。一幫子無功名、無才華、無能力，連當個小吏都當不好的士子，居然也敢大放厥詞說自己是名士、要求明主？被她們這種人說出口，就已經是侮辱了名士、明主這兩個詞！

何漪說的話，實際上並未有多毒，但已經足夠重，也並不怕傷及無辜。真正能為也願意為萬家所用的，都在小吏的位置上安生幹著活兒，而不願意為萬家所用的，又何必顧及呢？解決完了這件事兒，何漪就去找了何家的七姨婆，通過七姨婆打入郡城裏的士族之中，壓根沒通過萬五爺。

萬大爺、萬二爺、萬五爺對於何漪小動作不斷，積累著名望、人脈、勢力的行為，心情覆雜。固然有著權柄被人窺視的憤怒，卻也有著繼承人並非自己想象的那樣廢物而欣喜。只是當他們得知，這只是為了發動殷忠而做出的行為時，卻只想暴打何漪一頓出出氣。

有這個本事，你不來跟我們爭權奪利，只想泡男人，你認真的？不打何漪打誰？但是等冷靜下來後，卻也松了口氣，何漪還是他們那個聽話乖巧的小丫頭，沒變成爭權奪利、利欲熏心的權謀野心家。所以萬二爺就琢磨著，是不是給殷北寒提親，替何漪求娶殷忠，權當是給何漪的獎賞呢？

也就是這個時候，殷北寒的信送到了，殷忠對何漪的印象，已經從無能而好運氣變成了有些歪招的女人。招數雖然不夠光明正大，卻也不能說是陰謀，陰謀陽謀都算不上，只能說是歪招，但很有用。別管是不是歪招，總之她把事情辦成了，而且並未借助別人的力量，僅憑著自己的身份權利辦成了。

何漪也才不過十七歲，還是一個沒受過多少權謀教育洗禮的小戶之女，能在倉促間把事情辦成這種樣子，也算有些急智了。殷忠並不會低看何漪，所以他承認自己確實低估她了，雖然不知道她能不能成長為一個合格的諸侯，但已經有了這份可能。父親的信，讓殷忠得知自己的表弟居然給何漪生了個女兒，那何漪豈不就是自己的表弟妹？如此，倒也讓殷忠對何漪的未來多了一分期待。

何漪的夫侍子嗣情況，在萬家軍中並非秘密，畢竟當初曾讓醫正故意散播消息來著。所以不用問別人，殷忠就能肯定，這件事是真的！因為何漪長女的生父，難產而亡的時間，恰是都城裏鎮國帝卿說自己找到嫡姐嫡長子之時。太過巧合的巧合，不是偶然就是精心設計出的必然，所以他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據殷忠所知，何婭如今是記在侍夫安石硯名下。這個安石硯乃是何漪第一個男人，也是她納的第一個小侍，撫養何漪的第一個女兒，簡直是名正言順。雖然安石硯的陪滕兄弟安源清，也懷有身孕，但卻是與唐新一塊懷上的，註定不能得到何漪的全心關愛。那麽，作為長女的何婭，就不會有被安石硯放棄的危險，起碼的人身安全不用擔憂。

安全之外的地位、能力等等，那就是之後才會考慮的事情。而在此之前，殷忠瞇了瞇眼睛，何漪這個人若是真的能夠在亂世中有一份基業，對表侄女也有好處，至少未來起點夠高不是？不論未來是表弟平叛成功、坐穩皇位，還是何漪成為諸侯王、乃至成功登基，他們都有好處可拿。當然也有兩邊都失敗的可能，但他下意識不去想這個可能，人總得想點好的不是？

就在殷忠盤算著日後的計劃時，何漪正在何曉表姐的陪伴下，與一幫子無聊透頂的紈絝子弟游船。雖然已是三月初，湖邊卻還是有一股子寒意，著實不是游船的好時候，可是這幫人就是瞅準了這個時候來耍帥。跟著這幫人，何漪可算是好好享受了一把上流社會的玩樂，也算是彌補了一塊短板。畢竟這等享樂沈迷不好，可完全不了解有時卻是要吃虧的。

“漪兒，你還沒適應啊！這些紈絝子弟什麽正經事沒有，成天就是玩。我挑的這些人還算是好的了，雖然沒什麽本事，只會也只喜歡玩，但從不惹是生非，不會給家裏人扯後腿。”言外之意就是，她已經努力挑選過了，但是紈絝子弟說到底都是一個德行，跟何漪實在不是一路人。

“沒事的，曉姐姐。”因為已經過繼出去了，所以不好再叫表姐的何漪，搖搖頭表示沒事。“你知道的，我從沒進過那些玩樂之地，想了解總是需要領路人的。你已經做的夠好了，這些人的家庭情況我已經了解了，她們的家風我也明白了，下回換一批人吧！”何漪神情語氣都淡淡的，“這郡城內外所有的士族、大戶，我總需要都摸清楚的。往後招呼士紳大概就是我的事了，萬五爺有他的事要去做，沒時間再管這個了。”

“行，那明兒我就讓你何峰表哥，帶你去接觸接觸那些男紈絝。他們那些人瘋起來，可比我們厲害多了，你指定能找到想要的東西。”何曉大概以為，何漪想找把柄什麽的，所以才會這麽說。何漪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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