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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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花悄悄探出半個腦袋,瞅了一眼那林二小姐長什麽樣。

瓜子臉杏仁眼,身材窈窕我見猶憐,挺秀氣的一個女子,此刻一雙美目正含哀帶怯地望著一葉。從千花的角度看不到一葉的表情,但任林二小姐含情脈脈,一葉都沒有吭聲。

躲在後面的千花頓時有點兒後悔,要是先前沒說自己是林小公子的師娘多好,偏偏那林小公子也在場,這不是要壞了一葉的桃花運麽?

“師娘……”林小公子唯恐不亂,還想將千花也在屋裏的事情揭露出來;可他看了一眼一葉,就沒敢吭氣了,仿佛一葉很可怕的樣子。

一葉那麽溫柔的人,糾結幹了啥了?千花想不出來。

“二小姐若無其他事情,可以離開了。”一葉終於出聲,卻不是回答她任何一個問題,也不是安慰她,而是趕她出去,還趕得這麽簡單粗暴沒有絲毫技術含量。

於是千花眼睜睜地看著林二小姐哭著跑出去了。

千花頭腦一熱就跟著一葉跑過來,不到半日就後悔了。原以為一葉要麽便是被林家人欺負,或者這裏的侍女們太過熱誠撞到他,才會令左手受傷;可呆了近半日,別說侍女們連窗戶都沒得鉆,林家上上下下俱對他恭敬非常,這才不情不願地相信他確實是不小心自己撞到了。

既然如此,她呆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了。

到了午休時間,一葉帶千花去飯廳吃飯,千花便表達了自己想先回家的意思。

“吃完飯再走吧,現在回去也來不及做飯。”一葉勸了一勸,千花正好餓著,便留了下來。

林公子自有地方吃飯,這裏便只剩他們兩個,以及幾個侍女。

侍女們有些輕視千花——現在的千花是這麽不起眼,看起來像是小門小戶裏沒什麽見識的女人——於是她們盡管也一道伺候她,卻端足了架子,看著千花時,連笑容都吝於給予。

千花自己無所謂,反正是別人家的侍女;一葉卻不能忍,立即叫她們都出去。

“別,她們都走了,誰來盛飯倒水呢?我對這裏不熟,你又不方便。”千花倒是不客氣,把委委屈屈的侍女們氣得臉都歪了。

“怎麽先生不和學生一起吃飯?”千花問一葉,因為從前阿兄孟隨跟先生一起讀書,都會邀請先生一起吃,以示對先生的敬重;而且還要先服侍先生吃完了,自己才吃。孟府的西席俱是大儒,當得起這種對待;一葉雖然不是大儒,可林家對他這麽尊敬,應該也沒差別了吧?

“我不喜和別人一起吃。”一葉低低地說道,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千花碗裏。

千花正待動筷子,忽地感覺四周氛圍有點兒奇怪,她偷偷看了看,感覺大家都在看著一葉的手。

她險些忘了,一葉左邊胳膊還掛在脖子上呢,進門時一葉還給別個說她是來照顧他的……

千花難得的有點臉紅,趕緊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一葉碗裏:“你吃。你手不方便,想吃什麽告訴我,我給你夾。”她殷勤地將他的碗堆成了小山。

一葉瞧著面前堆得高高的菜,有點兒沈默。

千花這才想起自己給他堆了這麽多,他到底愛不愛吃?

她仔細想了想,可惜平日從沒註意過他吃了些什麽菜,哪裏辨得出來?便是從前的狐之琬,她也從未關心過,她的飯桌上從來都只出現她愛吃的。

“不喜歡吃的話,放在我碗裏吧。”最終她只想出來這一個法子。

“並沒有不喜歡,都是我喜歡的。”一葉望向她,唇角微微翹起。

明知道他在撒謊,可千花一點兒也不想揭穿。

那頓飯千花吃得並不多——大部分時間她都看著一葉吃,及時往他碗裏布菜,哪裏有空吃自己的?而且一葉吃飯斯文極了,不像從前聚珍齋和聚源樓的老師傅們那般吧唧吧唧地發出聲響,嘴巴動的幅度很小,且幾乎沒有聲音;相比之下,原本自以為很斯文的千花突然感到自己粗魯極了,頓時也沒有了食欲。

“你怎麽不吃?”一葉自然也發現她沒怎麽吃東西。

“我不餓。”千花笑嘻嘻地糊弄過去。

一葉盯著她看了片刻,並沒有再勸她吃。

原打算吃好飯就回家,卻因為想起一葉還是個傷殘人士,千花打消了回家的念頭,同他一道回到了花廳。

中午林小公子要午歇一個時辰,等他起身後,一葉還要再教他一個時辰的功課。他午歇,一葉自然也可以午歇。林家附近給一葉辟出了一間客房,一葉見千花有些困倦,便帶她去客房裏歇著。

千花躺在裏間的床上打盹,一葉在外間桌邊坐著看書。千花本來都要睡著了,忽地想起一葉的手,掙紮著爬了起來,走到外面。

“你去床上睡吧,下午你還要忙呢。”被照顧得習以為常的千花難得主動想起來得先顧著一葉。

“我不困。”一葉淡淡一笑:“你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快去歇會兒。”

千花哪裏好意思?連忙將眼睛睜得大大的:“我一點兒也不困,叫你去你就去唄。”她拉著一葉的右手,將他自椅子上扯起來,往屋裏拽。

她力氣是真大,一葉原想推拒卻推拒不得,直被她拽進裏屋去。千花將他拽到床邊,直接摁了下去,像大人哄著小孩子一般道:“快睡覺!”

她的手按在他肩上,身後的辮子垂了下來,落在他臉旁,冰涼柔軟的發絲貼著他的面頰。這個時辰,裏屋算不得明亮,層層疊疊的床帳落了一半,令光線更少了些,在他們眼裏,彼此的面孔都藏在光的背面。

這樣的陰暗令一種名為暧|昧的氣息瘋長。

千花的手心逐漸燙了起來,隔著輕薄的衣衫,熱熱的熨著粗糙布料下光滑的皮膚。她的呼吸輕輕地觸著他的臉,可那並不是因為她緊張,她眼裏仍是一片不明男女情愫的清明,亂的,是他。

“千花……”他嗓音暗啞,低沈地直從人心上劃過。

他眼裏原本只有她的影子,可突然間多了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仿若含了一整片暗夜裏的海,深邃幽暗,卻令不經意遇上的人毫無理由地沈溺。

粗糙的手心附上小小的手背,那溫熱令茫然無措的千花猛地一驚,立時便想抽出手來;可那只大手不肯叫小手逃走,緊緊地蜷起,將小手困在五指之間。

“一葉,你想做什麽?”她覺出不尋常,聲音有些畏縮,手也使勁地想逃出他的掌控。

一葉在腕上稍稍使了點勁,她便控制不住地貼向他的身子。

“你的手!”她尖叫道,想要避開他受傷的手臂。然而這短短的一瞬僅夠她發出警示,下一刻柔軟的身體便緊緊貼住了他的;腦後突然受力,她的唇恰好落在他的唇上。

“唔唔……手……”此刻她滿腦子裏仍舊只有一葉那只受傷的手,然後她意識到自己與他之間,並沒有手臂的阻礙,於是她終於明白,按在腦後的究竟是個什麽玩意。

“別管那些……”他像是在品嘗春日鮮花的花瓣,吸允輕啃,短短幾個字極為緊促,尾音還被他吃進唇間。千花感到腦後的手在下滑,落在背上,揀了個舒適的位置將她禁錮住。

他……他是狐之琬?她心裏湧起一陣恐慌。

感受到她的掙紮,一葉松了手上的氣勁,令得她輕易便直起了身子。

“抱……抱歉……”他羞澀地別過臉去,不敢看千花的眼睛,可右手仍將千花的手攥得緊緊的;那只手在顫抖,微微地,出賣了他的緊張。

一定不會是狐之琬。

千花松了一口氣,若是狐之琬,怎會這麽容易就叫她掙紮開了?

“你怎麽……怎麽……”千花本就不好意思說出口,再看到一葉那羞澀得仿佛是自己蹂|躪了他的樣子,頓時更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了。

相比狐之琬,一葉做這樣的事並不那麽叫她討厭。

可他怎麽能這樣呢?他們兩個並不是夫妻呀。

千花陷入了自己同自己的糾結之中。

“抱歉,方才我一時情不自禁……”一葉終於敢看著她,給剛才的事情一個交代:“我……我很歡喜你,你願意做林家小公子的師娘麽?”

千花楞了楞。她沒聽錯?

她不討厭一葉,有些時候甚至很依賴他,可要說嫁給他……若他一直都是一葉,嫁給他以後一定每天有人做飯還會照顧她,挺好的;可是他隨時可能變回狐之琬呀。

她糾結地望著一葉,見那眼裏滿是期盼,“不願意”三個字又有點說不出口。

俗話說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本是收留他,結果被他照顧了這麽久,狠不下心來。千花糾結了又糾結,只好選了一個很蠢很明顯可又算是沒有法子的法子——轉移話題:“你的手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深井冰的話癆======

為了寫這個狗血戲碼,我也是蠻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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