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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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葉盯著衣服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異常興奮的千花,搖了搖頭:“不知。林家侍女很多,不知是誰頑皮抹上去的。”

“我才不信!你看看這個位置,輕易是沒法抹上去的,必是你抱著她,她的臉蹭到你衣服上,咻地一下,才能印成這樣。”千花一邊說,還一邊將臉貼上去演示,繼而一臉壞笑地看著一葉:“老實說了吧,是不是林家有個嬌滴滴的小姐,或是有個貌美的侍女?”

一葉羞惱地將衣服扯過去,難得有些激動:“並沒有!林員外擔心小廝笨手笨腳,才叫侍女在書房裏服侍,來來往往那許多人,難免會出意外。”

“還很多人呢!”千花奇道:“你長成這樣,林員外不怕你把他家侍女魂兒都勾走了?”

“林員外為人高潔,並不會這樣想。”一葉辯道。

“這麽激動幹什麽?莫不是心虛了?”千花頗有得色:“承認了也沒有關系呀,這是好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你……”一葉快被她氣壞了,勉強維持著冷靜:“時候不早了,快些上去睡,省得明早上工又要遲到。”

千花見好就收,見他真要惱羞成怒了,便趕緊逃了。

“千花,你最近瘦了好多。”老師傅們同千花相處久了,見她成日裏笑嘻嘻的,做事也還靠譜,對她好多了,逐漸關心起她來:“是不是病了?”

她身上沒有年輕人的毛躁,懂得好些鮮少有人知道的鑒寶秘訣,做的珠花樣式也頗受姑娘夫人們的喜歡,眾人也不敢再像從前那般輕視她。

“沒有啦。”千花連連擺手:“就是忽然覺得自己太胖了,想變得瘦一點。”說著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最近都不敢多吃,夜裏還常常餓醒呢。——哎,你們看,我瘦了以後,是不是可愛許多?”

她話鋒變得太快,前一刻還在憂郁,下一刻又臭美起來,惹得老師傅們都忍俊不禁。

“千花若是再痩些,定是位大美人。”其中一位老師傅誇讚道。

“太有眼光了!”千花沖他豎起大拇指:“我也是這麽想的。等我瘦下來,說不定艷絕清江鎮,整個清江鎮的少年才俊都排著隊娶我,到時候我每天的煩惱就是要糾結嫁給誰了。”

眾人哄堂大笑起來。這笑聲如此暢快,引得大夥很快發現了不屬於他們其中任何一人的聲音,也不知誰帶頭,眾人紛紛看向工匠室的門,笑聲戛然而止,只餘門口一位俊俏的郎君扶著墻大笑不止。

“東家……”千花訕笑著摸了摸後腦勺。做工的時候偷懶兼放大話被東家聽到,那酸爽簡直難以言說,更不要講他們這位東家就是清江鎮出了門的才俊。

溫雲初好一會兒才止住笑,那笑意是沒聲息了,可還藏在他的一雙眼睛裏。他望著千花說道:“沒想到你們每日裏這樣熱鬧,看來我錯過了不少。”

老師傅們立即回過頭該幹啥幹啥,仿佛方才什麽也沒發生過,只有千花被東家盯著,想假裝沒事都不行。

千花幹笑了幾聲:“那啥……其實平時也不熱鬧,都忙著幹活了……今日純屬意外……東家您千萬別誤會,一般我們都是在努力幹活絕不敢偷懶的……”

怎麽好像越抹越黑?千花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幹脆眨巴著眼睛看著溫雲初,問他:“東家可是有什麽事?”

溫雲初還算識相,沒再調侃她。他從衣袖內取出一只嵌滿各色寶石的金盒,對她道:“今日新得了一樣罕物,想著你興許見過,想叫你替我看看。”

千花取了帕子擦擦手,目光饒有興趣地轉移到那盒子上:“在這兒看麽?”

那盒子一看便知不是中土樣式,雕著一團團細細密密的花,花蕊花瓣俱由打磨成相應形狀的寶石嵌成。這樣肆意張揚的花團錦簇金碧輝煌,不是中土上等人喜愛的風格。

雖千花並不在乎別人偷師,可也得看東家介意不介意把寶貝拿給眾人看,萬一盒子裏裝的啥某些有錢人喜歡的不正經的東西呢?

“在這兒恐打擾了各位師傅,你隨我來罷。”溫雲初收回盒子,引她出去。

溫雲初將她帶到專用來處理日常事務的房間,叫仆從給她泡茶上茶點,千花卻擺了擺手:“不要茶點啦,最近我要少吃些,快些瘦下來才行。”

溫雲初一聽就樂了:“真要瘦成傾城的美人,叫滿鎮的才俊排著隊去求親?”

千花臉都紅了:“我隨口說說,東家別笑話我啦。我再瘦,這張臉也不會變成傾城的美人呀。”她趕緊轉移話題:“不知東家想讓我看的是什麽?”

溫雲初這才將盒子打開,推到她面前:“你可識得此玉?我問了好些人,俱說沒見過。”

盒子裏靜靜地躺著一只小巧的玉壺,玉色是少見的純色,其上有金色的蓮花花紋,與盒子相似,嵌著好些打磨成水滴或珠子狀的寶石,顯得精致華貴,與中土喜好的自然內斂全然不同。

“這是荊南玉,荊南國皇室專用玉器,尋常人家連碰也不能碰,否則視同謀反。這種玉在荊南國也極少有人見到,自從荊南國覆亡,大部分為荊南國最後一位皇帝下令毀壞,僅有少部分流落出來,極其罕見,東家是從哪裏得來的?”這種玉器從前孟隨送過她一個,被她不小心砸碎了,令孟隨心疼了好久。那時千花並不覺得它有多好看,只覺得它花花綠綠的,現在再看,方覺出其中的好來。

“一位好友急需用錢,割愛賣給我的。只是他也說不出來歷,我想著你見多識廣,說不定認得,便拿來叫你看看。沒想到你果然識得。”溫雲初驚訝得很:“看你年紀並不大,怎地知曉這許多事?”

因為我體內養了一條尊貴的蟲子,千花默默道,面上卻淺淺笑著:“年幼時曾寄居在一位親戚家中,他喜好收藏稀奇古怪的東西,才跟著認識了少許。可惜後來那位親戚故去,幾位兒子瓜分家產後敗得一幹二凈,如今那些珍寶也不知流落到哪裏去了。”

她知道自己不擅長撒謊,也知道遲早有人要問她來歷,這幾句謊話都想了好久,總算有機會表現了。

“可惜可惜。”溫雲初嘆道。

“是呀。”千花連聲附和,又道:“東家可還有別的事?”

“並沒有,不過……”溫雲初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你一定還見過許多別的寶物罷,不若說來聽聽?”

“可我今日有許多事……”千花有點犯難。奉命偷懶是好啦,可今日的事情不做完,明天豈不要幹兩天的活?上回溫雲初帶她去逛街,她還挺開心,第二天就哭瞎了。

“不必擔心,我會同溫掌櫃說一說。”東家大方得很,大手一揮,她就不必煩惱堆積的工作了:“你幫我開開眼界,也是正事,並且是旁人都做不了的大事,也很重要。”

聽他這麽一說,千花一點兒也不糾結了——上哪找這種好事去呀?上工不幹活,只聊天還給錢!頓時樂呵呵地將舊時見過得那些寶物一樣樣地說給他聽。

她說得開心,溫雲初也聽得津津有味,半日的時間一會兒就過去了。

“我喉嚨都疼了,沒想到說多話也會這麽累。”夜裏千花給一葉抱怨:“然後我就使勁喝茶,喝多了又使勁跑茅房,可愁死我了。後來我說喉嚨疼得說不下去了,東家就放我回來了,還問我喉嚨痛怎麽不早告訴他。他聽得那麽入迷,我怎麽好意思嘛?”

這時她想到一葉每天都要教授林家小公子的功課,好奇地問他:“你每日裏授課,喉嚨不疼麽?”

“還好,並不會一直說,許多時候只是看林家小公子練筆罷了。”一葉責備地看著她:“溫公子聽得再入迷,你也該直說喉嚨疼了,否則若是明日嗓子啞了可怎麽好?”

“啞了正好,他以後就不會一直一直叫我說話了。”千花撥著碗裏的飯,沒什麽興趣的樣子。

“最近你吃得仿佛少了些。”一葉含蓄地問她:“也瘦了,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這話真是說得含蓄極了,她哪裏是少了一些?每天都少吃兩大海碗,下巴越來越尖,也看得出瓜子臉的樣子了。

“我怕把你另一條胳膊也壓斷了……”說出這句話時,千花極度不好意思。

一葉輕笑起來。

“不許笑!”千花怒目瞪著他:“我是為誰這麽辛苦的?”

一葉立即不笑了。

隔了一會兒,他略有些不自然地開口說道:“我……我這段時間暫時不去林員外家裏了。”

“為什麽?”千花好奇極了:“嬌滴滴的小姐還是那位貌美的侍女不喜歡你了?”

這回輪到他瞪她了:“沒有什麽嬌滴滴的小姐或者貌美的侍女,我並不是你愛看的那些話本裏的書生。……不過林員外家中的侍女是太熱誠了些,我想隔一陣子再去,興許會好點……”

“哦,有多熱誠?”千花一聽就有興趣了。

“不告訴你。”一葉偏要吊她胃口。

千花立即放下筷子,蹭到一葉身邊抱著他完好的那條胳膊一個勁地撒嬌:“一葉哥哥,告訴我嘛——”

她胸前的柔軟壓在他的手臂上,一葉頓時紅了臉;千花自己也意識過來,立即尷尬地松開手,坐回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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