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處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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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個噩夢,千花半夜裏突然醒來了。

她夢見自己被人追趕著,在街頭小巷裏狂奔,迷了路。同一條路繞了許多遍還是出不去,千花看見有個黑衣人站在路口,便告訴他自己被人追趕,問他該往哪裏逃。

黑衣人擡手給她指了個方向,千花謝過他拔腿就跑,總算沒有再繞圈。出路很奇怪,要經過黑衣人所在那條路隔壁的小巷。

隔著一間宅子,千花聽見黑衣人對追趕她的人說“她往那邊跑了”。

不知為什麽,她能穿透宅子,看見黑衣人正指著自己的方向。

哎……怎麽才幫了她又出賣她?

管不了那麽多了!千花拼命地跑。

跑著跑著,一切都不見了,她站在一片廢墟裏,追趕她的人,還有黑衣人,全都不見了。

這是什麽詭異的破夢?

破舊的窗頁咯吱咯吱地響著,聽得見外頭風的呼嘯。

千花裹緊了被子,琢磨著等天亮了得尋個人來把窗子修一修,這吱吱嘎嘎的聲音,聽著像是馬上要被風卷跑似的。

她的心還在撲通撲通地跳,被人追趕的感覺太真實了,令她想起了某些討厭的回憶。黑衣人的臉一直藏在陰影裏,看不清長什麽樣。

快到天明之時,千花迷迷糊糊地夢見了一張臉。

這張臉令她再度驚醒——

真是見了鬼了,怎麽會夢到狐之琬?

兩年前景帝駕崩,狐之琬忙著處理內亂,時常幾天都不在家裏落腳。她便趁機逃了出來,所有的人都忙著打仗,狐之琬也是,分不出餘力來追她。

她順利地混出了邊境,跑了許多地方,在進入這個黃沙小鎮時終於不再有恐懼與心驚,便停留下來。

這一世她沒有見過柳眉,也沒有人主動來找她——作為狐之琬的妻子,除了成親那日眾人觀禮時見過一回,其後要麽呆在後院,要麽在荷風素月,從不在人前出現。曾有人給她發過宴席的帖子,都被狐之琬攔下了。

狐之琬不攔,景帝也是要攔的。

那天晚上,在宮裏守了幾天幾夜的狐之琬突然回來了。從婚禮之後就不曾進過她房間的他少見的來尋千花,並將侍女都打發了出去。

“他死了。”他說。

有些日子沒見過狐之琬,只覺得他除了深不可測的壞之外,還多了令人不敢靠近的肅殺之氣。

若她再仔細些,還能看得到他滿身的風霜和疲憊。

千花早已睡著了,被硬生生喊起來,裹著被子縮在床榻上。她往床裏邊縮了縮,點了點頭,應道:“方才我聽到鐘聲,她們說是喪鐘。”

“李太醫救治不利,已畏罪自盡。”他又說,唇角勾起一抹笑:“景帝嘴巴不牢,酒後將蠱王的事告訴了一個妃子,不過不要緊,雖然麻煩些,並不是處理不掉。以後沒有外人知道這件事了,你開心麽?”

他同她說這個作什麽?千花楞楞地望著他:“沒有人知道什麽事?”

狐之琬只當她沒睡醒,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發頂:“沒事,睡吧,過幾日忙好了再同你說。”

千花點了點頭,躺回床上;狐之琬替她掖了掖被子的邊角,這才放下床帳走了。

他一定沒有想到再也沒能看到她;千花也沒想到自己能這麽順利逃出來,還逃得這樣遠。

時間才過了一年多,卻像是過去了一輩子,被柳眉殺死像是上上輩子的事,遇見狐之琬則是上輩子。

千花隔著窗紙看外面的天光,早已過了該起身的時候,便披了衣服起床。

看時辰,來不及修窗子了,也罷,等夜裏回來了再修也一樣。

推開窗頁,一股狂風挾著些許黃沙迎面撲來。外面的風越發猛烈了,分明已是春天,滿街的桃花都開了,若是天氣晴好,算得是這常年只見黃沙的小鎮難得的一道風景;經過這樣一場狂風,也不知還能剩下幾朵。千花惋惜地看了一眼樓下寒風中顫抖的桃花,想要將窗頁固定起來,省得被風刮得到處撞。

咯啦——

千花傻眼地看著窗頁自窗框上脫落,自由飛翔而去。她將頭探出窗外,目光追隨著斜斜墜下的窗頁,直至看見它砸中一個小黑點。

不幸的是,那個小黑點其實並不小,而且是個人形……

更不幸的是,那個人被砸中以後,立即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那扇破舊的窗頁則蓋住了他半個身子。

千花不由得捂住了雙眼——實在是太慘了。

她慌張地“噔噔”幾步跳下樓梯,老舊的擱板咯吱咯吱地響著,好像隨時都會被踩斷。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帶著一身沙子,快速跑到了躺在地上的男子身前。

衣服是蒼色錦緞,其上繡著金線銀線交織而成的花紋。自從在這裏定居,千花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華貴的衣服。

完了,她下意識地想,砸到賠不起的人了。

旁邊站了許多圍觀群眾,本就在嘰嘰喳喳地討論事情經過,一看到她便紛紛將視線對準了她。

小鎮不大,總歸有那麽幾個人識得她。

“阿花呀,我看到剛才你家的窗子飛下來,把這個人砸昏了。你趕緊送他去醫館看看,看樣子砸得不輕啊。”一個阿婆說。

千花臉上才露出一抹豫色,另一個阿公就出生了:“年輕人我跟你講,要有公德心,砸了人,別想假裝不是自己幹的。”

其他人紛紛跟在阿公後面:“就是就是,胖丫頭,我們可都看見了。”

“我沒有想假裝啦。”千花連忙賠笑道:“事情太突然了,我……我也是被嚇到了……”

“你碼子這麽大,上回還打跑了偷你錢包的小賊,還會怕?”有人不信。

這兩件能是一回事嘛?千花心裏腹誹著,揭開了那人身上的窗頁。待她看清了那人的臉,頓時嚇得手一松,窗頁險些又砸回去,被一旁看熱鬧的人迅疾扶住了。

“死人了——”有不明真相的人看見她的反應,瞬間腦補了窗頁下的慘狀,驚聲尖叫起來。

“壓住她,別讓她跑了!”正義的群眾立即呼喊起來。

“沒死,沒死呢,還有氣兒……”看到真相的人微弱的聲音被埋沒在人海裏。

這天深夜,被眾人推去衙門一番問訊折騰的千花終於一身疲憊地被放回了家。她愁眉苦臉地捧著臉坐在矮凳上,面前的門板上躺著還沒醒過來的人。

看見他臉的那一瞬間,千花是真想拔腿就跑,可惜人太多了沒跑得掉。

有些時候夢真是靈驗,清早才夢見狐之琬,就馬上遇到了,他怎麽這麽陰魂不散?

她平平淡淡清清靜靜的日子才正開始呢。

經過白天一番鬧騰,現在左鄰右舍都知道她幹了什麽事了,雖然是意外,可那也是因為她之前摳門不肯花錢修理窗戶鬧的,所以幾乎沒人同情她。

世道太險惡了。

千花想了一會兒,終於決定立即打包走人,另選一個安全的地方生活。大夫說了,他只是暈過去了,死不掉。她走的時候把門開得大一點兒,讓人能看得見他——他一看就是有錢人,總會有人會幫他的吧?

打定了主意,千花便起身準備上樓收拾行李,哪知道恰在此時,門板上躺著的人眼睛緩緩地睜開了。千花才擡起一只腳,便像被定住了似的,放不下來了。

他他他他他竟然醒了!他是天生來欺負她的嗎,不早不晚,正好這個時候醒過來!

相較於千花的憤怒和驚慌,狐之琬眼裏卻滿是迷茫。他只看了一眼千花便將視線轉到了別處,擡手捂著厚厚包紮的額角,訥訥道:“這裏……是哪裏?發生了什麽事,頭怎麽這麽痛?”

千花放下腳,退了好幾步,離他遠遠的,警惕地看著他。

狐之琬沒有得到回應,這才又轉過頭來看著千花:“姑娘,這裏是哪裏?”

他沒有認出她來!千花松了一口氣,不枉她努力吃東西,將自己吃得這麽胖。但她不敢出聲,狐之琬太精了,要是認出她的聲音來怎麽辦?

於是她繼續不吭氣,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假裝自己是啞巴。

“這裏……是我住的地方麽?”他四下裏打量著,帶著滿目的疑惑與不解。

這個混蛋,一開口就把她的地盤劃成他的了?千花敢怒不能言,她猛地搖了搖頭,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外面。

“什麽意思?”他沒看懂。

千花直想撓墻。她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自己,想要表達這裏是她的地盤。

“這裏是你家?”這回他總算看懂了。

千花點了點頭,眼淚都快要出來——裝個啞巴太不容易了。

“那我呢?”問題又來了。

千花搖了搖頭,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外面,緊跟著做出倒在地上的樣子,其後爬起來再次指了指他。

“我倒在外面,你救了我?”他疑惑道。

千花伸出大拇指。

“原來如此,謝謝姑娘。”他彬彬有禮地說。

這個狐之琬好像有點不大對勁吶,怎麽一點兒也不像他?她現在不會認錯人了,可他怎麽……怎麽有點點像以前的一葉?

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千花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見他苦惱地按著額角歉意地沖她笑:“不知道為何,我連自己名字也記不得了,姑娘可知道我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驚弓之鳥的地雷,麽麽噠!

======深井冰的話癆======

我會說這是第一版全文開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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