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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人的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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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赫國大王子今日向朕提起想求娶六公主,”這天景帝忽然對狐之琬提起惟月的親事:“你看這事是應允好,還是不應允的好?”

狐之琬為了避免多生事端,只對景帝說惟月帶人去了荷風素月,並未提及她令蠱王生氣的事。橫豎那些宮人見到了千花,景帝是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惟月是他女兒,既然蠱王沒出事,他訓斥了幾句叫她閉門悔個過也就算結束了。

“漠赫國國力不算強盛,以公主和親算是擡舉了他們,大王子必然打聽過如今正當寵的妃子,才會想求娶六公主,未必有些貪心了。”狐之琬先是貶抑了漠赫一番。

“依你看來,這樁婚事是不當應了?”景帝捋了捋胡子。

“恰好相反。”狐之琬道:“大王子如此貪心,必是急於求得聖上的支持。微臣聽聞,漠赫國國王更喜愛次子,有意將王位傳給次子,無奈礙於嫡長子的身份才一直未能將次子立為王儲。若是聖上將六公主嫁於大王子,必能助大王子順利獲得王位;而大王子因此也必然對陛下忠心耿耿。漠赫國國力雖然不算強大,但其位處西邊要害之地,且各類礦產資源豐盛,若能占有此地,對聖上開拓西方疆域大有助益。”

景帝瞇了瞇眼:“占領漠赫,開拓西方疆域?”有點兒意思。

狐之琬當然不會以為他只是隨便問問:“西方諸國騷擾邊陲已久,也是時候收拾他們,叫他們知道我朝聲威不容侵犯了。借他人之地出兵,自然不如從自家出兵來得方便。”

“六公主心性單純,成不了大事,只怕幫不上忙。”景帝想起這個女兒就覺得有點兒頭疼。

“何須六公主費心?六公主只要能生下漠赫王儲,這事就成了一半,餘下的一半自有人去達成。”狐之琬故意稍稍說得隱晦些。說得太明白,景帝會以為你當他是傻子,必然會不高興。

反正在景帝看來他不懂裝懂也沒什麽,事情總歸不需要他動手,自有臣子肝腦塗地。

“說得不錯。”景帝頷首:“就照你說的辦。——去叫蕭常侍進來,這道聖旨少不得要他來傳。”

這天狐之琬回到荷風素月時心情格外好,但當他走近自己的書房時,心情頓時就不那麽好了。

一個奶娃娃堆了墊子在書房前的長廊下坐著,逗弄籠子裏的鸚鵡。

自從發生了蠱王附身的事,這個昔日總是默默將自己與旁人隔開的小姑娘突然轉了性子,變得格外黏他。只要他在荷風素月,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連他如廁她也要蹲在外頭;夜裏若是他不肯去她房裏陪她,她就抱著被子鉆進他房裏,還霸占他的床,任他怎麽發火也不肯收斂半分,真是一點兒隱私和自由都沒有了。

“主人回來了,主人請喝茶,主人想吃什麽?”一直不理千花的鸚鵡看見了狐之琬,立即說出了一長串的話,也不知是誰教的。

千花擡起頭,也看見了他:“之琬哥哥,你回來了!”她從凳子上蹦了起來,跑跑跳跳地過來攙住了他的手。

她跑得快,狐之琬連轉身都來不及,胳膊一重,又被奶娃娃拽住了。

“別叫得那麽惡心。”他嫌棄地應道:“叫我狐常侍。”這是他第幾百遍說了?她怎麽就是記不住?

“狐常侍,你累不累,我替你捶一捶?”她立即改了口,可狐之琬知道一會兒她再開口,還得喊“之琬哥哥”。她拽著狐之琬往書房裏走,扯著他坐在椅子上,討好地倒了茶,又跑到他背後去。

“免了,我可惹不起你。”狐之琬一只手端起茶,另一只手斜過去拍掉肩膀上的毛爪子——開玩笑,蠱王能容忍伏低做小伺候別人?不捏碎他的骨頭都算仁慈了。

“之琬哥哥,你晚上想吃什麽,我叫廚房去做?”果然她再開口,還是叫著“之琬哥哥”,狐之琬無力地翻了翻白眼。

她以前連她自己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都不肯說,現在反倒關心起他喜歡吃什麽了。

這段時間她討好他很是刻意,想必也知道自己有多麻煩。說起這個他更郁卒,這個奶娃娃以前幾乎從不肯和他一起用膳,現在則每天硬要擠進來和他一起吃飯,一兇她就哭,哭成淚人也不肯走。

“我吃過了。”為了能有點個人空間,他這幾日都在外頭吃了才回來。

“吃完飯要吃點心。”她一點兒也沒受到打擊,目光灼灼。

“吃過了。”狐之琬偏不給她機會。

“那之琬哥哥陪我吃,好不好?”她巴巴地望著他。

“吃頓飯不會讓你變身。”狐之琬沒好氣地說:“你以前一個人吃都好好的,現在也一樣。”

奶娃娃便扁了嘴,眉頭輕輕蹙起,圓溜溜的眼睛蒙上霧氣。身後仿佛還有條毛茸茸的小尾巴在搖來搖去。

又來——!狐之琬嘆了一口氣,擡手捂住了眼睛。

一屋子的侍女伺候千花吃飯,可誰也不敢吱聲,因為狐常侍的臉色看起來實在太差了。

千花乖乖地把飯菜全吃完,小心翼翼地覷了狐之琬一眼,舉起了自己的手:“剛才我不小心碰到手了,劃了一道口子,疼。”

狐之琬正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地揉著眉頭,聞言便側過臉去:“伸過來我看看。”她現在話變多了倒也有個好處,有點小病小痛再也不藏著掖著了,會自己主動說出來。

千花便將手伸了過去。傷口在左手食指指節處,是一道小小的口子,血已經凝住了,看來是不久前劃傷的。

她的手還是軟軟的很好捏,狐之琬心想自己賠了這麽多個人時間,得賺點兒回來,便捏了好幾下——手感好極了。

“拿藥來。”狐之琬吩咐一旁的侍女,繼而盯著千花:“什麽時候受傷的?”

“不知道,剛才覺得疼才發現了。”千花無辜地望著他。

她在撒謊,狐之琬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她記著他常說的病了痛了不要不吭聲,可最近又沒病沒痛,便制造點小傷口出來給他看,好叫他看到她乖乖的,很聽話。

說她笨吧,在這些事情上她又猴精,又想制造傷口,又舍不得叫自己疼,每回都劃那麽小小的一道口子,剛好肉眼可見。真是……想摁著她揍一頓又下不了手。

她也是蠻拼的,為了討好他這樣自虐。

夜裏狐之琬依舊在她寢房外間鋪了床被躺著;雖然也很不像樣,但總比她爬到他床上去睡好看點。

“之琬哥哥,晚安。”她照舊給狐之琬道了一聲安才闔上眼睛。

“嗯。”狐之琬隨意應了聲,不應聲她又要不依不饒。

起初他是不理的,可她委委屈屈地問他:“你怎麽不和我說晚安?”

“我從不說。”狐之琬冷淡地拒絕。

“那你也理我一下吧,哪怕就是‘嗯’一聲,表示你聽到了,夜裏才會好夢。”

不曉得她哪裏來這麽多幼稚的道理。

“嗯。快睡!”她纏人的毅力也不知道是不是蠱王給了加成,反正只要不讓她順心,他也別想順心。於是狐之琬就真的給了她一聲“嗯”。

千花這才肯安安靜靜地睡了。次數多了,也就養成了狐之琬以“嗯”回覆她“晚安”的習慣。

狐之琬並沒有真的在她房間裏睡一晚上,一聽到她呼吸平穩了,他就起身回了自己房間。他是合衣躺下的,被子一掀就可以走人了。

六公主下嫁漠赫國大王子不是件小事,近來宮裏為著這件事很是忙碌,狐之琬自然也逃不開。但他將事情安排下去,要脫身倒也不難。

他偷了空休息,突地聽到一道熟悉的女聲:“狐之琬。”

狐之琬悶悶地轉過頭去——那眼睛都哭腫了還掩不住淩厲之色的,不是六公主惟月又是誰?

“微臣見過公主。”狐之琬行了個禮,才起身就被人撲了滿懷。

“我不要嫁給那個什麽漠赫的王子,你去和我父皇說,我不嫁那種蠻子!”惟月哭鬧著:“不然我寧可死了!”

老子費了那麽大的力才叫漠赫王子對你有興趣,你想不嫁?想得美!狐之琬心裏默默想著,面上卻是一副哀傷的樣子:“此事微臣亦無能為力,還望公主恕罪。”

“你一定有辦法的,父皇最聽你的話了……”

“請公主慎言!”狐之琬一臉嚴肅地打斷她:“聖上英明神武,微臣不過運氣稍好些,偶爾猜中了聖上的心思罷了。此事乃是聖上親自做的決定,聖上亦不願愛女遠嫁,然而為了我朝,他不得不做出如此犧牲;那位漠赫王子,聖上也著人親自打探過,乃是不可多得的佳婿之選,聖上這才最終下定了決心。公主受聖上寵愛多年,還望能夠理解聖上的一片苦心。”

“我不要去漠赫,我不要管父皇的什麽苦心,嗚嗚嗚……”惟月依舊哭鬧著。

“國界處設了法陣,妖怪過不去。”狐之琬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惟月立即止住了哭聲,怔怔地望著他:“真的?”

“我何曾騙過公主?”狐之琬不屑地說道。

是啊,他從來連說句好話騙騙她也不肯的。惟月這才收了哭聲,哽咽道:“那我再想想。”

數月後,景帝為漠赫王子與惟月舉行了婚禮,不久惟月便隨漠赫王子一道去了漠赫。

又過了沒幾個月,漠赫國使者帶來了一個不幸的消息——惟月水土不服,甫到漠赫便得了重病,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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