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華並不討厭陽光, 蛇雖然喜歡居住在陰蔽、潮濕的地方, 但也需要靠陽光來調節體溫和消化食物、儲存能量, 所以對棠華來說, 陽光只是一種工具而已，談不上什麽喜歡亦或是討厭。

也確實沒什麽可討厭的。

見魚皎皎看向她，棠華立馬回望，魚皎皎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 辨認了一下方向, 也不管棠華會不會跟上, 直接邁步離開。

閃光鎮自然是無法跟古堡比的, 地上不能說隨處可見汙穢，但也真談不上好，哪怕光明教會幾乎是大半人類選擇的信仰, 但也僅能讓光明教會的主城保持幹凈，至於其它城鎮村子則根本沒有這個意思搞衛生, 不過貴族們出門也都是坐在車上的, 因此也不在意自己手底下的奴隸貧民講不講衛生。

黑暗陣營很多都與墓地老鼠蝙蝠為伴，有的甚至還住在下水道裏, 自然也是不怎麽講衛生的, 甚至民間一直有傳言, 黑死病就是他們制造出來的。

但魚皎皎隱約察覺，這也許是跟其它城鎮不講衛生有關，至少光明教會的主城就沒見黑死病出現過，不過普通人都將這歸結於神的庇護。

而魚皎皎雖然覺得不是這樣的, 但她也沒有證據，如今的醫生最擅長的就是放血療法，傷了手就砍手，傷了腿就砍腿，毫無技術性可言，魚皎皎自己還是個靠神術救人的牧師，哪怕察覺出了什麽，也無法向其它人證明。

不過自從東西方接壤後，也流傳了一些技術過來，哪怕如閃光鎮這種小城鎮，也還算幹凈，沒有像曾經那樣，隨便走一步就能踩到不可描述，一回城堡就得把鞋子給扔掉。

饒是如此，棠華也頗為嫌棄。

吸血鬼是黑暗陣營少數幾個愛幹凈的種族，畢竟他們沒有生理需求，自然也就不會排洩，加之嗅覺靈敏，因此所住的城堡每天都被仆人來回擦洗好幾遍，自然是幹幹凈凈的。所以棠華住著也有覺得不適應，直到此時外出，她才發現古堡已經算得上是天堂了。

魚皎皎自被封為神女以來，經常下鄉傳播教義，更慘烈的場面她都看到過，此時倒是面不改色。

周圍最近大約是並沒有發生過什麽爭鬥，所以周圍的建築物還是魚皎皎上回來看到的，這讓她熟門熟路的穿行在街道中，最終來到了一所孤兒院面前。

任何教會，都是會收養孤兒的，畢竟從小養著的孩子，當然會對收養自己的教會奉獻出信仰，只要他們一進入教會，基本上都算得上是‘嫡系’，比後來加入者晉升要輕松很多。

上回被教會帶走的孤兒，也都被安置在了這所孤兒院中。

孤兒院的門口有兩個光明騎士守衛著，沒人守不行，沒人的話難保會有餓昏了頭的人進去抓小孩吃，這並不是一個玩笑話，而是曾經真的出現過這種事，這才讓教會後來選擇了派人來守著，也算是一種威懾。

兩個騎士曾見過魚皎皎，由於消息閉塞的緣故，他們並不知道神女已經被敵人給俘虜了，看到她激動的臉都紅了，猶如粉絲見到了偶像一般。

魚皎皎下意識露出一個微笑來，立馬便感覺到了身旁冷颼颼的目光，讓她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略微收斂了一些，進屋找到院長後，這才跟著對方去見孩子們。

外人來看孩子，都是需要經過院長同意的，雖然以魚皎皎的身份而言，就算她將孤兒院裏所有的孩子帶走都沒人會對她說什麽，但規矩的建立就是為了讓人遵守的，所有魚皎皎自然不可能不以身作則。

幾個孩子並沒有忘記魚皎皎，也牢牢記著當初的約定，以棠華的眼光來看，這些孩子都完全稱不上好看，又黑又瘦，腦袋還有些大，看著就辣眼睛，她是完全沒有從這些小孩身上發現什麽閃光點。

但魚皎皎面對他們時，臉色卻明顯比任何時候都柔軟，回答著一些在大人看來十分幼稚的話語，聲音就如同一陣春風，拂面而過，柔和得像是撫摸。

對棠華來說，她大概永遠都無法理解魚皎皎此時的想法，無論看上多少次，她都無法對老弱病殘孕產生任何憐憫之心，就好像她天生就缺了善良這種東西。不過她不喜歡，卻也不會非要阻止別人發散心，至多也就是冷言冷語諷刺一番。

棠華漫不經心的移開視線，不去看那糟心的畫面。老實說，她並不覺得這畫面很美好，只有嫉妒。

憑什麽面對幾個醜東西都能露出這種表情，面對她就不行？

棠華醋精轉世，別說是幾個小孩子了，就是魚皎皎對某種食物表現出偏愛，都能讓她激起嫉妒心，不過棠華已經能很好的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了，至少為此做出什麽事來。

她也並不是因為魚皎皎‘善良’而喜歡上她的，實話實說，大多數惡人，其實都並不向往光明和救贖，甚至還十分厭惡排斥，棠華對真-善-美倒談不上什麽喜歡或厭惡，看到有人為了救一個毫不相幹的人犧牲，也不會產生什麽震撼、惋惜之類的想法，反而內心毫無波瀾。

這些事，都無法激起她內心的任何情緒。

她見過魚皎皎為了救人犧牲自己，也見過有人為了活命或利益背叛魚皎皎，但一開始，棠華對此都是漠不關心的，全當看了一場無關緊要的戲劇，直到後來被魚皎皎吸引，她才會對她做的這種事產生憤怒、嫉妒之類的負-面情緒。

並不感動、欽佩，沒有任何正面情緒，只有負-面想法。

對她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來說，她能清楚對方的抱負理念，但她永遠也無法感同身受。

甚至每次一看到這種場面，她的心情還會變得相當的糟糕，因為這容易讓她產生不美妙的聯想，讓她意識到，像魚皎皎這樣的人，或許她永遠都無法擁有。

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哪怕棠華長得十分好看，面上也沒有明顯的表露出什麽負-面情緒，也讓他們不敢接近棠華，甚至被棠華凝視得久了一點，還能控制不住的哭出來，活似被棠華欺負了一般。

再一次將一個抱著魚皎皎撒嬌還埋胸的小孩盯哭之後，棠華若無其事的望天。

所以說，小孩子什麽的，最討厭了。

魚皎皎摸了摸哭泣的孩子，雖然沒有使用什麽神術，但她身上卻有種神奇的魔力，讓小孩原本不安的心立馬安定了下來，忘卻了剛才莫名其妙傳來的恐懼感，開心的跟小夥伴重新玩樂起來。

她直起身，清楚棠華不可能會喜歡這裏，無奈的拉了拉棠華的袖子：“你不要再嚇他們了。”

對於棠華不喜歡這些孩子，魚皎皎早有準備，黑暗陣營的人破壞欲都大得驚人，看到小孩絕不會產生憐愛之心，能直接殺死對方而不折磨的都算是手段柔和的了，相比之下，棠華表達自己厭惡的方式已經很含蓄了。

不過盡管如此，魚皎皎也能察覺得出棠華的心情越來越差，就像是被壓抑著噴發的火山，隨時都有可能會爆炸。

她不知道這些孩子究竟是哪個舉動惹到棠華了，在她眼裏，這些孩子都是很可愛的存在。

棠華將她拉進懷裏，背對著小孩，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了對方臀部上，讓魚皎皎面上都表情都凝固了。

棠華將頭擱在魚皎皎頸窩，語氣又霸道又委屈：“不許那麽看著他們，不許對他們那樣笑，只看我好不好，我比他們好看多了！”

魚皎皎唇都在抖，臉上冒著騰騰熱氣：“你……你……你……”

她好半天才找回語言的能力，猛地推開棠華，想罵人，但思來想去，除了不要臉、流氓之類的貧瘠詞匯，竟然找不出任何能讓她痛快罵出來的詞語。

更何況，身為光明教會的神女，她又怎麽能罵人呢？

棠華無辜地看向她，心情總算好了些許，揚了揚唇角，露出一個在魚皎皎看來十分欠揍的笑容。

魚皎皎深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我想怎麽笑是我的事！”

換作平常，魚皎皎絕對不會搭理這種莫名其妙的話，甚至她下流的行為，魚皎皎都能選擇性無視，但可能是那天的事對魚皎皎的刺-激太大了，以至於她到現在面對棠華都還無法將自己的態度放平，情緒比任何時候起伏都要大。

不過她清楚自己在對方手裏討不到好，所以在說完這句話後，她就幹脆將棠華當成了空氣，蹲下來接著與孩子們玩耍。

棠華的動作隱蔽，說話的聲音也小，所以孩子們並不知道真實情況，但他們能明顯感覺出兩人間的氣氛變了，怯怯的抓著魚皎皎的袖子，睜著純凈的眼睛問她：“神女姐姐，你跟那個漂亮姐姐吵架了嗎？”

雖然畏懼棠華，但在他們看來，能跟魚皎皎一起過來的人顯然不是惡人，失去了親人，很多還親眼目睹了慘劇的孩子無疑是早熟的，擔憂的看向魚皎皎。

他們不想看到她露出不愉快的神情。

魚皎皎言不由衷：“……沒有。”

她沒撒過謊，連小孩子都能一眼看出她面上不自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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