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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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瑹剛要開口,路郁立即截斷溫瑹的話,“梅山怎麽樣,聽說最近山上的梅花在開。”

溫瑹瞪眼,許久,才回答道,“我不喜歡爬山。”

路郁眼裏露出溫暖的笑意,“可以把車開到半山腰,不會爬很久的。”

次日,萬裏無雲,風和日麗,宜郊游。

事實證明,不會爬很久是相對於路郁而言,一個小時的登頂時間,活生生被溫瑹歇了無數次腳之後,拉長至三個小時,即使如此,溫瑹還是爬石階爬到兩眼發黑,幾乎要暈過去。

路郁好幾次要去扶她,可是因為他說了“並不難,只是你缺乏身體鍛煉”之類的話,臉上的笑意又過於明顯,惹怒了溫瑹,溫瑹每次都推開他,一直都是搖搖晃晃一個人走,倔強到令人不忍,路郁轉而後悔倉促之間選了這麽個地方,心驚膽戰地跟在溫瑹後面,生怕她從高高的石階上摔下來。

好不容易到達山頂,站在山峰的最高處往下看,一路走過的梅林,或白或粉的細小花朵,像朦朧的彩雲聚成一片花海,伴隨著淡淡的花香,讓人頓時覺得心曠神怡,特別是當有大風吹拂,吹落的花瓣在風中飛舞,極富美感與詩意,然而溫瑹突突的心跳已經要跳到嗓子眼了,眼前一片模糊,別說是欣賞的心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走下去。

於是在S市的最高點,飛舞著的漫天花瓣雨中,溫瑹華麗麗地倒下了。

擔心不已的路郁早已做好準備,一把搶過步履不穩的溫瑹,將她護在懷裏。

溫瑹嘴唇發黑,臉色蒼白,無力地把頭靠在路郁的肩上。

路郁知道這個時候就算再累,也不能讓溫瑹坐下來休息,他架起溫瑹,臉頰貼著她的額頭,鼓勵道,“沒事的,再走幾步慢慢放松下來,你一定能做到。”

溫瑹追悔莫及,要知道出來走一走,是走到如今的這種結局,還不如一開始就拒絕,她萬分不願卻無奈地被路郁攬在懷中,腳底發軟地小步走著,等待心臟的漸漸平靜。

在溫暖的南方,雖然冬天已走到尾聲,然而冷冽的天氣裏,梅山上的游人並不多,因此在山頂上寥寥的幾條石頭凳還有空位。路郁將外套鋪在冰冷的石頭上,才扶著溫瑹坐下,又從包裏取出暖水壺,給溫瑹遞上溫水。

“好些了麽?”路郁極其自然地伸手將一綹垂在臉龐的亂發順在溫瑹的耳後,他的指尖溫暖幹燥,早已沒有當初常有的淡淡煙味。

溫瑹心如擂鼓,卻不知是心臟尚未平覆,抑或是其他原因。

“回去了。”溫瑹屏住呼吸,淡淡地避開路郁的手,轉頭去眺望遠處的山巒,深深淺淺的翠綠色草木鋪陳出一塊巨大的畫板,一朵朵吐蕊的梅花在其上開的正盛,淡藍色的春嵐在山腰間縈繞,罡風呼嘯地掠過,又失去影蹤,溫瑹深深吸氣,雖然路郁並未在眼前,卻異常清晰地感覺到了他執著的視線。

下山時雖然心臟已恢覆正常,溫瑹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抖的難以自控,山上的臺階又非常高,每下一階都要全神貫註,以防摔倒,如此下了十幾步,溫瑹幾乎想趴在臺階上,直接爬下去算了。

路郁攔在溫瑹的下一個臺階,“我來背你。”

“......”溫瑹默默地橫著移開,路郁卻如影隨形地移過來,一直擋在溫瑹前面。

兩人正僵持不下,卻聽到後面一對年輕情侶的對話:

男:“快點啦!”

女:“這邊也好漂亮,我要拍照!”

男:“我要餓死了!”

女:“好啦好啦......”

男的黑著臉在前面快步走,不一會兒,一個女的就跟著跑上去,兩個人拉拉扯扯地越過溫瑹和路郁。

溫瑹後知後覺地摸摸肚子,路郁的肚子更是配合地發出咕嚕聲,兩人互瞪了一會兒,路郁轉過去背向溫瑹,拍了拍肩膀說,“上來。”

溫瑹心知自己的狀態,下山不會比上山要快多少,再磨蹭個幾小時,說不定都天黑了,她伏上路郁寬闊的背,緊緊地抓住他的肩膀。

山路顛簸,路郁背著個人,重心不穩,劇烈的搖晃讓溫瑹常常覺得有傾覆的危險,她轉而摟上路郁的脖子,使兩個人貼合更緊密,果然路郁的速度稍微加快一些。

路郁一路上都沒有說話,溫瑹則是一直在心裏說話:

累嗎?

休息一下吧......

我不算重,但也不輕,是不是很重?

前面有樹,對,輕輕繞開,樹枝!噢,原來你註意到了,沒有刮到我的頭,我很好......

一滴接著一滴的冰涼液體滴落在溫瑹的手背上,她看看晴朗的天空,便知道這是路郁的汗水,天氣那麽冷,竟然還出這許多汗,想必是很辛苦,溫瑹把臉埋在路郁的肩上,緩緩地閉上雙眼。

自那天之後,兩人緊繃的關系有所緩解。

溫瑹不再拘束於在自己的房間活動,待在客廳的時間漸漸變多,其中的轉變卻未能讓路郁有所體會,因為路郁在白天忙於學習各類調酒方面的知識,晚上則流連在金殿皇宮的酒吧裏輪番試酒,每天都弄的頭昏腦漲才回家,即使覺得溫瑹最近喜歡上某類深夜的綜藝節目,他並沒有多想這背後的動機。

溫瑹說不上是什麽感覺,明明給了對方機會,卻得不到應有的反應,是失望嗎?溫瑹心裏不禁自我唾棄,正確的做法應當是遠離一切曾經的傷害,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向新的方向前進,如此方為正途,若說路郁的話當時只是一時腦熱,沈澱下來後,他已經慢慢情冷,忽略她、漠視她,不正是自己重新出發的機會嗎?

溫瑹心裏惘然,如此十幾天過去了,路郁仍舊悉心為她準備一日三餐,她卻有點食不下咽,只是為了不辜負食物該有的用處,她盡量塞進肚子裏而已。

這天剛從帥弋的公司回來,已經將近午夜,為了配合影視劇的進度,音樂方面的制作已啟動,溫瑹忙於練歌、試唱、錄制,並參與了後期制作的團隊,幕後制作的工作她也有所涉及,而之前給動畫片配音的工作已經慢慢收尾,將來她的工作重心將大部分轉到魏景元的公司這邊。

溫瑹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指腹揉了揉脹痛的額角,最近睡眠質量一般,所以連強度不甚高的工作量也有點頂不住。她望望畫面歡樂的電視節目,已經淩晨兩點,路郁卻還沒回來。

溫瑹不知道極度疲累的自己為何還坐在廳裏,這個時候應當早早去睡,明天才有精神跟策劃組開會,正自矛盾,傳來了開門的聲音,路郁搖晃著身體慢騰騰地走進來。

冷風將路郁滿身的酒氣吹入溫暖的室內,溫瑹默默地看著路郁換鞋,脫下大衣,身體打著擺子朝他的房間挪動腳步,招呼也沒打,竟是沒有看見她。

是因為心情不好所以去喝酒了?溫瑹回想兩人相處的過程,路郁對生活一直很積極,兩人間也並沒有特別的沖突,那就構不成他突然情緒低落到要去買醉的程度,溫瑹疑惑地繼續想著,天天都滿身酒氣回來,也無法陪她吃一日三餐,她聯想到某種可能,心中一抖,不可能,他是被迫無奈才去做那個行業的,現在他沒有經濟重壓,他不會再次淪落風塵的。

雖然溫瑹想一笑置之,然而一旦心裏埋下了懷疑的種子,思緒就漸漸不受控制地往黑暗裏蔓延。

路郁有經濟困難嗎?他喜歡娛樂場所夜夜笙歌的生活嗎?他對目前平淡如水的日子厭倦了嗎?好幾天裏,溫瑹發呆的時間變多了,漫無邊際的思緒全都是各種假設,如果要知道原因,直接問他就好了,明知道最簡單的方法卻無法做到,她想,自己是什麽身份,站在何種立場,她可以幹涉他的生活嗎?

路郁頭疼地爬起來,揉著宿醉的腦門,出到客廳,就見到溫瑹一臉茫然地盯著電視的黑屏發呆,無數個相似的畫面突兀地闖入路郁腦海,畫面中,溫瑹背對著他,無數次在深夜裏收看綜藝節目,那時,他從大門進來,所以不像今天那樣,可以清楚地看見溫瑹臉上的神情,路郁心中一動,頭腦中的銳痛反而使他敏感地覺得,溫瑹在看深夜節目的時候,其實也像今天一樣,只是在發呆而已。

深夜發呆,坐在廳裏,其實是在等他麽?路郁心裏一陣悸動,腳步不受控制地向溫瑹走去,輕輕坐在她身旁,路郁胸膛滿溢著情意,卻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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