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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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困愁城。

溫瑹覺得世界都淩亂了,路郁讓她殺了他,還說一點都不怪她,他究竟想做什麽?為什麽還要糾纏她,是嫌報覆的還不夠徹底?而且,他的白頭發又是怎麽回事,是染的嗎?他的職業需要?他還在做那一行嗎?溫瑹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直直躺在床上,都忘了房門未鎖,就這樣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感覺像是坐在船上,波濤在蕩漾,身體也隨著波浪的節奏上下起伏,溫瑹昏沈沈地想,是小時候的夢嗎?記得有一年小學二年級考試她得到了全班第一名,於是就有機會參加學校的遠游,第一次躺在船艙裏,明明身體沒有動,卻又持續地晃來晃去,船艙的床板很硬,不像家裏的被褥那麽柔軟。

還在回味搖晃的感覺,忽然又跌進了雲端,被溫暖柔和的雲朵包裹起來,溫瑹舒服地蹭了蹭米黃色的雲,似乎有什麽不妥,有一朵稍感粗糙的雲朵撥開她的額發,揉了揉,又飄走了,真是一朵奇怪的雲啊?

不,溫瑹猛然覺察,觸碰她的不是雲。

溫瑹從夢中驚跳起來,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何時,被塞進了暖暖的被窩裏,房間裏的桌子上多出了一個大籃子,一眼看去都是些飲品和食品......

溫瑹有點頭重腳輕,估計是剛剛沒蓋被子睡著而受寒了,自從那次兇猛的肺炎後,她的身體抵抗力就大不如前,她走過去倒了一杯熱水喝著,他進來了,其實,想深一層,他昨晚也能很輕易進來,因為根本連門都沒關,但是他並沒有做什麽。

溫瑹搖搖頭,把善意的相處這幾個字從腦海裏抹去,不能再輕易相信他了。

天漸漸黑了下來,不知道時間為幾的溫瑹想要先把手機弄回來。外面斷續傳來做飯的聲音,伴隨著飯菜的香氣,路郁敲響了溫瑹的房門。

溫瑹有點無措地在房間轉了幾圈,就聽到路郁低沈的聲音說道:“小瑹,請應一下,否則我會以為你在房間出什麽事情,我就馬上進去了。”

“別進來。”溫瑹慌忙道。

“......”路郁嘆了口氣,“飯菜做好了,出來吃嗎?”

“不要。”溫瑹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那我就放在門外,你自己在房間裏吃。”路郁把托盤放下,接著說道,“飯菜涼了對身體不好,限你兩分鐘之內拿進去吃,否則我就直接進去餵你。”

溫瑹氣得想撓門,卻也害怕路郁真的闖進來餵她吃飯,只得說,“你走開,不要出現在我眼前,我就拿來吃。”

“我馬上走。”路郁舒一口氣,在某一個時刻強硬一些,溫瑹似乎也能接受的,只要不絕食就好,只要溫瑹不去傷害自己就好,其他的就慢慢來吧。

飯菜是普通的家常菜,卻都是溫瑹愛吃的,比如燙菜心,就用一點油鹽擱水裏把菜心燙熟,很清淡的口味,比如韭菜炒雞蛋,韭菜要切成不長不短的小段,跟雞蛋充分混合在一起,比如蒸排骨,要放一點點糖調出鮮味,溫瑹吃著溫暖的飯菜,差不多一整年,她都再也沒給自己做過飯,這樣的家常菜還真是令人懷念。

只要避開不見面,其實生活在一起,對方也沒有什麽存在的實感啊——剛升上來的念頭被溫瑹一巴掌甩的無影無蹤,不可以,不能被一頓飯菜收買。

晚上溫瑹發起了低燒,整個人有點暈暈沈沈的感覺,溫瑹每當這個時候就要吃些抗病□□或是增強抵抗力的維生素片,或是沖一次很熱很熱的熱水澡,雖然路郁說可以隨便使用浴室,但是心理陰影始終揮之不去,溫瑹沒有安全感。

路郁為此很是苦惱,他盡最大的能力讓溫瑹在這個禁閉的屋子的生活一切順遂,只要她保留了日常行為習慣,對於勸服她在一起生活還是很有幫助,最怕就是出現讓她脫離常軌的選擇,溫瑹愛幹凈,必定是每天都至少沐浴一次,強行將她帶回家的第一晚她已經沒有洗澡,這已經是第二晚,無論如何,都要讓她恢覆平常的習慣。

路郁苦心想了許久,終究是要讓步的,於是他又敲響了溫瑹的房門。

“小瑹,我會出門一個小時,當然,門鎖我還是會反鎖上的。”路郁等了一下,又叫喚了幾聲,然後用手假意碰一碰門鎖,就聽到溫瑹馬上小聲地應了一下。

路郁苦笑,這還真是奇怪的溝通方式,“小瑹,趁這個機會你可以好好沖一下澡,”他想了想,雖然會給自己帶來後患,路郁仍然教溫瑹道,“你不放心,也可以將防盜鏈鎖上,洗完後再打開就可以了。”

聽到路郁離去時特意發出很大的關門聲,溫瑹有點心動了,她絕對不會讓路郁幫她買什麽藥啊,維生素片什麽的,但是沖一個熱水澡確實可以幫她驅寒,她拉開房門出去,每一個空間都檢查了一遍,甚至連衣櫃等稍大的家具都開門檢查了一遍,證實家裏沒人,溫瑹才急急地將防盜鏈鎖上。

在檢查房間時運氣不錯,發現自己的手機放在一個桌子上,可惜已經沒電了,溫瑹翻遍了自己的行李箱,竟然沒找到充電器,看來是急急忙忙出來時忘了。

溫瑹拿了換洗的衣物和清潔用品,大概研究了一下子熱水器具就會用了,浴室足夠寬敞,卻還是少了一個溫瑹愛泡的浴缸,不過,彌補這個不足的是,熱水器可以調溫度,溫瑹把溫度直接調高五度,出門在外,也就這樣了,溫瑹忽然有點到了外地旅游的感覺。

因為有一個小時,熱熱地沖熱水沖了個夠,溫瑹還把家居服什麽的都換上了,頭不再那麽重,一旦身體變舒服,附帶連心情也好起來。路郁給她買的是鮮牛奶,不可久放,於是溫瑹加熱喝了,捧著暖暖的杯子,溫瑹坐在軟硬適中的沙發上,忽然想起來她還有一件事情沒做。

面對上鎖的防盜鏈,溫瑹糾結了。

鎖上了,路郁就進不來,不過,她也出不去。

不上鎖,路郁能進來,她還是出不去。

算來算去,算出這是一道損人不利己的選擇題。

然而溫瑹很不爽,不甘心這麽輕易放路郁進來,她一甩頭,一轉身,不管了,睡覺,那個人沒在,應該睡得更安心。

事實證明,溫瑹不是一個惡人。她在床上輾轉許久,便下床把房間門打開了,因為怕聽不到門外的動靜。

溫瑹在屋子裏也完全找不到鐘表之類的物品,沒有時間概念的她總覺得已經過了很久,為什麽路郁還沒回來?又睡了一會兒,她不放心地到大門處聽了一下,確實沒有任何聲音。

溫瑹在廳裏轉了兩圈,終於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這裏距離大門足夠近,只要有開鎖的聲音,肯定能聽見的。

廳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燈光柔和,等了一會兒,溫瑹斜倚在沙發上,眼前漸漸朦朧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響起了輕輕的“喀嚓”聲,然後是大門被防盜鏈擋住的聲音。“小瑹,小瑹......”路郁輕聲叫著。

溫瑹起身的時候,頭有點暈,瞇了一會兒怕是又著涼了,她揉揉眼睛,踮起腳尖走到門邊,本來想如果路郁太吵的話就放他進來算了,但是路郁只喚了幾聲,立刻沈寂下來,溫瑹小心翼翼地躲在門後,仔細聽著。

沒有動靜。

大門留了一道縫,幸好樓道的燈光還算亮堂,溫瑹偷眼看去,路郁在樓梯上席地而坐,倚在門邊,似乎準備以這個姿勢睡一宿的樣子。

溫瑹默。

兩個人門前門後,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兩兩發呆。

路郁早已有心理準備要在門口坐一夜,因此,即使溫瑹沒應聲,他也不打算吵吵鬧鬧引來鄰居的註意。可是樓道畢竟是公共區域,就算是夜裏,上上下下的人還是有的。

“路先生,喲,沒帶鑰匙嘛?”樓上住的晚歸的工薪族奇道。

路郁微一頷首,語帶雙關地回答,“嗯,沒事,我朋友晚些會開鎖的。”

工薪族也就隨口一問,並沒多想,接口道,“哦,那還好,聽說晚上降溫,催一下你朋友早點回來吧。”

路郁應了一聲“沒問題的。”工薪族就匆匆上樓去了。

溫瑹一聽到降溫,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門外的那個人,卻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仿佛坐在客廳的沙發一樣自然。

溫瑹回到沙發坐下,過了一會兒,小聲發狠道,“我才不管呢。”她快步走進房間裹緊被子睡覺,然而坐在樓梯口的那個人的背影,陰魂不散地屢屢出現在她眼前。

討厭啊......溫瑹翻來覆去睡不著,折騰了好久,終於慢騰騰地又走回大門邊。

“餵......”溫瑹開口招呼卻不知道應該喊路郁什麽。

路郁有些遲鈍地擡起頭,在防盜鎖控制的小縫裏,看見了溫瑹的臉,一瞬間他的臉染上喜悅,猛地起來,卻因為腿麻趔趄了一下。“小瑹,這麽晚還沒睡嗎?”

溫瑹腦後垂下幾根黑線,“你這麽問候我,那我還是回去繼續睡覺吧。”

“不不,”路郁高興極了,溫瑹竟然跟他拌嘴,“小瑹,給我開開門。”

“嗯,可以,不過有條件。”溫瑹冷冷地說道。

路郁想了一下,重新又坐在樓梯上。

“餵,你......”溫瑹炸毛,“我還沒說完。”

“要是你的條件是離開我,或是放你走,”路郁頭也不擡地說道,“我做不到。”

溫瑹憤然,“那你就在外面坐個夠吧!”

溫瑹在被窩裏怎麽都想不明白,路郁像換了個人似的對她好,到底有何目的?正如他所說,只要不觸碰到他的底線,路郁的耐性好得嚇人。

雖然很氣憤很疑惑,疲倦和暈眩還是讓溫瑹支持不住,不自覺地進入了夢鄉。

那是小時候跟父母回老家,時值寒冬,漫天飄著鵝毛大雪,滿天滿地都是白皚皚的一片,溫瑹邁著小短腿,磕磕絆絆地跟在大人身後走路,漸漸的,有些跟不上,父母自顧往前走,沒註意溫瑹摔了一跤,等爬起來時,父母早已走遠,無論她怎麽大喊,他們都沒有回頭。

溫瑹哭的很傷心,一邊哭一邊努力往前追,沒想到又被東西絆倒,摔了第二跤,溫瑹有些爬不起來,她拼命掙紮著,終於把那個絆倒她的東西踹開,一看,竟然是個凍僵的人,溫瑹戰戰兢兢地走近一些,直挺挺躺在冰雪裏的人露出他的面貌,竟然是路郁,溫瑹頓時嚇得歇斯底裏地驚聲尖叫起來。

“啊——”溫瑹渾身冷汗地驚醒過來,心臟“咚咚”地急速跳動著,沒事的,沒事的,做夢而已,溫瑹披上外套爬起來,窗外是強勁的北風呼嘯之聲,室內明顯比睡前要冷好幾度。

那個人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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