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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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就算你不說,我也懂的,”戴君覆向她邁出一步,“小瑹,我副修心理學,學得還不錯,我想幫你。”

幫人幫到這份上,即使溫瑹再遲鈍,也感覺到了戴君覆的用心,若是沒有碰見那個人,一切都不曾發生,她會拒絕還是會應承戴君覆呢,如今她深陷黑色泥沼無法自救,要拿什麽來回應戴君覆呢,她唯一的念頭,只是推開戴君覆,讓他不被自己所累,讓他遠離淤泥汙穢。

“小君君,你這個無牌心理咨詢師,”溫瑹仰頭忍住眼眶裏打轉的淚水,“你趕緊給我回學校好好學習,沒有拿到牌照前,不許出來到處亂轉。”

戴君覆凝視了溫瑹良久,才終於說道,“那麽,你保重了。”

“嗯。”溫瑹趁著低頭的空隙抹去眼角的淚水,“你也是,註意安全。”

“假如……被我知道你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戴君覆把自己的灰色格子圍巾圈上溫瑹的脖子,一語雙關地說道,“我就不會再放過你,你懂嗎?”

“姐一定會把自己養的白白胖胖,”溫瑹含著淚笑了,“倒是你,碰到好女孩子千萬不要錯過啊,帶回來給姐看,姐給你們做肉吃。”

微微的苦澀從舌底泛起,戴君覆搖搖頭,與溫瑹揮手,招呼一直在旁邊安靜望天的秦浩然離去。

帥弋陪著滿腹惆悵的溫瑹,站在機場大廳裏眺望,直到戴君覆的身影再也無法尋見,溫瑹還沈浸在思緒裏難以回神。

回去的路上,溫瑹看著車窗外一言不發,帥弋心裏嘆氣,隨手按開電臺廣播的按鈕,一陣強勁的打擊樂器響聲突兀而至,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帥弋連忙把聲響按掉。

“不,沒關系,”溫瑹在座位上挪了挪位置,“帥總,謝謝你今天送我去機場,嗯,關於工作的事,我不知道君覆是怎麽跟你說的,不過,我不希望會造成你的麻煩,所以……”

“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工作,”帥弋打斷溫瑹的話,兼具戴家大公子,老朋友的兒子雙重身份的戴君覆千叮萬囑要照顧好溫瑹,幾乎都要自掏腰包給她發工資,哪怕是養一個大閑人,帥弋也不能放走溫瑹,“我的公司是一個文化公司,跟演藝方面相關,工作的種類還是挺多的,你可以先看看自己喜歡做什麽再決定。”

溫瑹沈默了一陣,才說道,“那麽就麻煩您了。”

帥弋笑道,“不要您啊您的,我也就大你不到十歲,以後就叫我帥哥吧。”說完還朝溫瑹擠了一下眼睛,“知道嗎?我原來的名字真的叫帥戈,戈壁灘的戈,弋字是後來改的,整天被人叫帥哥,我吃不消。”

溫瑹失笑,“那麽我還叫你帥哥嗎?”

“叫我弋哥吧,”帥弋摸了一下戴著黑色針織帽的光頭,“如果我頭發再多一點,肯定不改名……”

這次溫瑹是真的笑了。

溫瑹乘車先回了一趟原公司,住院時以健康理由說服秦風接受了她的辭職,她打算把所有工作都規整好,以便於下一個助理接手,幸好春節前的項目已處理完大部分,不需要別人幫忙跟進後續,因此她只是寫了一個交接報告發郵件給秦風,把鑰匙、印章、筆記本電腦等物品各歸各位,雖然處理工作的時間不長,但是體虛的溫瑹卻非常乏力,最後再看一眼自己曾無比熟悉的工作環境,春假期間辦公室空無一人,靜到要引起耳鳴的氛圍裏,溫瑹無端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恐慌感,她匆忙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喚來保全人員鎖門,就急忙離開。

回到新租住的公寓,與過去從無一絲糾葛的陌生環境讓溫瑹稍感安心,推開觀景大露臺的門,看向遠方平緩延綿的青山,這裏的位置雖然有點偏,無疑確是豪華公寓,高檔家具和電器都是配備好的,私人管家服務,智能系統管理,因此除了衣服和用慣的日用品,溫瑹幾乎不需要帶什麽東西入住。

溫瑹對於再回到那個屋子也有著無比的恐懼感,趁著住院期間,拜托戴君覆幫她稍微收拾了些東西帶過去新居,然後跟原業主清理掉房租電費等,沒想到那麽容易就跟過往作別。溫瑹拿起嶄新的手機,裏面還有一張全新的號碼卡,關於那個人的痕跡,已經不覆存在,就像從未在她生命中出現過一般……

路郁匆忙回到S市,已經是正午,他推開門看見Horace正埋頭吃方便面,不禁楞了一下,“你怎麽沒睡覺?”

Horace一口面沒吞下去,差點噎住,趕緊喝了口湯才順下去。“大哥,你怎麽回來的這麽快,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不是怕睡著了聽不到對面的動靜嘛,所以盡量保持清醒狀態。”

路郁放下行李,踱步到另一把椅子坐下,“還是沒消息嗎?”

“嗯,對啊,那兩個小子再也沒有出現了,”Horace上下打量路郁,“你還好嗎?啊,你怎麽長白頭發了,這不是楊過的造型嗎,不過,你臉色有夠差的,要不要給你弄點什麽吃?啊,但是只有方便面了……”

“我沒事……”路郁簡短地說了三個字,就拿出煙開始抽,把自己罩進了雲裏霧裏。

Horace又扒拉了幾口,忍不住問道,“你和溫瑹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吧?否則,住院大事,你竟然一點消息也沒有。”

“她手機關機了,一直打不通。”路郁按滅了指間的煙頭,起身拿行李進去房間,打開床頭架的抽屜,裏面的角落放了對面屋子的備用鑰匙,路郁把它緊緊攥在手心裏,即使再急切,他現在也沒有勇氣去使用它了。

路郁在回程飛機上,慢慢地回想起那晚的事情,如同解開裹住傷口的紗布,一層層褪去,觸目驚心的傷處露出端倪,還伴隨撕開繃帶的疼痛,當時失去理智時渾然不覺,如今內心一陣陣的揪痛,何以他殘酷決絕到如此地步……溫瑹每一個痛苦的、悲傷的、絕望的表情都讓他不堪回首,取出藏在錢包裏的記憶卡,那是當時拍下的照片,他拍完之後從沒看過,母親已逝,與魏景元之間再無交易的必要,照片再也不存在任何意義了。

接下來的幾天,路郁失魂落魄地翹首等待,然而對面的房門深鎖,那個會親切招呼他的身影,對他展現微甜笑靨的容顏,不覆存在。

路郁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既想尋求又想逃離,溫瑹和母親的影子交替在腦海裏出現,即使夢中也不放過他,你方唱罷我登場,輪番折磨著路郁的神經,路郁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某天,Horace突然說道,“我就說為什麽老是打不通你的電話,都沒電了。”說完就自顧幫路郁接上電源,開機。

不久之後,路郁的手機響了,路郁看著上面顯示的“魏景元”三個字,不由一怔,完全沒想到這個人的存在,他早已把彼此的交易拋到九霄雲外,根本就不想接這個電話,但是,他會不會有一點溫瑹的消息……

手機鈴聲鍥而不舍地響著,魏景元極少那麽執著地打他的手機,路郁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接通了電話。

“Bryan?”魏景元低沈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氣勢。

“魏總,是我。”路郁深知魏景元不喜廢話,所以決定直接答覆他,“不好意思,最近家裏有急事,離開了S市一段時間,您交代的事情,我……很抱歉。”

魏景元那邊似乎長舒了一口氣,“不,我早就想通知你取消行動,不過一直聯系不到你,溫瑹也……對了,你有聯系溫瑹嗎?她的手機號碼好像不再使用了。”

“……不好意思,魏總,我才回到S市,還不清楚情況。”路郁的手抖了一下,溫瑹取消手機號碼了?

“這樣……”魏景元稍停頓一下,也沒再多問,“關於交易,既然是我單方面解除的,我會付你辛苦費,你心裏有大概數目嗎?”

“我……沒做什麽,不需要了。”路郁跌坐地上,如果讓他在當前的狀況下,為這個事情拿錢,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五萬,”魏景元語氣平淡地說道,“我不喜歡別人欠我,我也不會虧著別人,我放在酒吧,有空過來拿。”

路郁掛斷電話,把頭埋在臂彎裏,真是天大的玩笑,他嘿嘿地發出像是哭一般的笑聲,若是母親在世,這五萬又能解決什麽問題呢,他之前肯定是腦子進水了,否則怎麽會答應魏景元的交易呢?他就沒想過魏景元隨時能反悔嗎?他真的大腦長到了膝蓋上,才會鬼迷心竅,用溫瑹去交換那妄想中的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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