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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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連那封信的存在都知道啊,”溫母苦笑,“信是一個要討說法的孩子寫的,他說被你爸遺棄了好些年,按照事情發生的先後次序,那男孩子比你還大一些,跟他母親姓路……大半輩子過去了,才翻出這些陳年往事,我有時覺得自己啊,太笨了。”

“媽……那是真的?爸在外面……”溫瑹的聲音忍不住顫抖,“一封信而已……”

“你知道媽媽有記賬的習慣,幾十年啦,都是用一個本子,收入多少,支出多少,什麽日期記得清清楚楚的,”溫母輕嘆,“那封信,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帳,都是某年某月某日收到多少多少錢,你知道嗎,我也不想懷疑你爸,但是每一筆都對上了,日期、金額,老早以前我也問過你爸,這麽多錢,半個月工資啊,都哪去了?他說應酬,走關系,請同事吃飯,當時我只埋怨他亂花錢,哪裏會想到他……”溫母捶了捶心窩,“我那個心痛啊,我不是心痛那幾個錢,我是心痛自個被騙的那麽慘!”

“媽……”溫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聽見大風從腦子裏刮過的聲音。

“後來鬧了很久,你也知道我倆背著你天天吵,你爸死不承認,那孩子也沒有打上門來,我也累了,不想再折騰了,所以拉你爸去做公證,將來如果真有人打上門來,這家裏所有財產都歸咱娘倆,跟誰誰誰都沒關系。”溫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共同生活了那麽久,已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離不開誰,我也就給你爸一個機會,只希望我們下半生順遂度過。”

“瑹兒啊,即使生活不是你所想的那麽美好和真誠,只要勇於去面對,即使碰到挫折,仍然保留向往美好生活的心,相信將來你能過得更好,你就會有信心走下去。”

溫瑹在一瞬間淚流滿面。

浴室裏,熱水沖在身上痛感更甚,溫瑹一咬牙換成了冷水,“媽媽,但是我不知道,一塊被墨染黑了的白布,還能不能洗幹凈……”蹲在浴室裏,被冰涼的水不停地沖刷著身體,溫瑹低語,一邊顫抖一邊用力地搓著身上的吻痕,卻怎麽也洗不幹凈。

雖然一直在昏迷,樂青田卻並不是毫無所覺,魏景元沖進房間救他,他是知道的,送到醫院之後的護理從不假手於人,樂青田也有所知覺,所以他一醒來就看到胡子拉碴的魏景元,沒有覺得突兀。

“青田,你終於醒了……”魏景元喜形於色,整整陪護了兩天兩夜,從失血過多轉而傷口感染發高燒,樂青田一直神志不清,魏景元寸步不離,雖然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是只要隨手探去就能摸到一個熱乎乎的樂青田,就是再累,魏景元也心甘情願。

“……”樂青田張開口,卻說不出任何話。

“別急,你昏迷兩天了,先喝點水潤潤喉,沒事兒,等一下就能說話了。”魏景元讓樂青田側著頭,小心地用吸管靠近樂青田唇邊,“慢點兒,小心別嗆著。”

樂青田本來有一肚子的話要問,沒想到只是吸幾口水,就已經累的直喘氣,他困倦地閉上眼睛,感覺魏景元異常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那種舒適而安全的感覺,就像他無數次在驚恐的夢裏極力尋求的慰藉,精神一旦放松,馬上就沈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再次醒來時,樂青田看到病房的窗外陽光明媚,他的精神明顯比第一次醒來時要好,側頭留意到魏景元就趴在床邊睡著了,他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頭發淩亂,胡子也生機勃勃地伸展著,樂青田心裏一陣猛跳,百味叢生,他轉而去看窗外綠色的景致,雖然說死裏逃生似乎太誇張了,然而經歷程了這次事件,樂青田體會到魏景元對他的用心,絕對不是假的。

“什麽時候醒的?餓了嗎?”魏景元不知何時醒來,頂著一張憔悴的臉,湊過來問道。

“我……我不會餓,”樂青田啞聲說,擡手輕觸魏景元的臉龐,“倒是你,累壞了吧。”

魏景元難得臉上出現赧然的表情,他握著樂青田的手蹭了蹭,“我可是你的堅強後盾,萬年不倒的。”他探出手摸了摸樂青田的額頭,“燒退了不少,我給你拿點水喝。”

除了拿回來新鮮燒好的開水,魏景元輕車熟路地準備好洗漱用品,用棉簽沾著鹽水給他刷牙,用溫水打濕毛巾給他洗臉,動作行雲流水,毫不含糊,一副做慣了的樣子,樂青田怔怔地看他,什麽也沒說。

“你額頭的傷縫了十二針,流了好多血,把我嚇壞了,醫生說有輕微腦震蕩,幸好沒什麽顱內血腫血塊的,可能這幾天會頭暈頭痛,也許會嘔吐,你不舒服要馬上告訴我,也不用太緊張,註意休息就行了。”魏景元收拾著手裏的物品繼續說道,“還有左胸部一根肋骨骨折,兩根骨裂,所以你暫時不能動,有什麽需要你盡管跟我說,就算是腳底癢癢,我也會幫你撓的。”

樂青田定定地看著魏景元,仍舊不作聲。

魏景元被看得心裏發毛,“青田,你是不舒服,還是不想看到我?請忍耐一下吧,等你身體好了,活蹦亂跳了,我就……”就會對樂青田放手,那是萬萬做不到的,魏景元一時詞窮,當場頓住了。

“過來……”樂青田伸出手,“站那麽遠,我看不清。”

魏景元快步走上來握住樂青田的手。

“我後悔了,”樂青田眼光閃爍地說道,“暈過去之前我就後悔了,後悔跟你說了違心的話,後悔傷害了你,後悔沒有向你表達自己的心意,如果當時我就死了,我該有多後悔,我還未跟自己喜歡的人說過喜歡,還未曾與之有過肌膚之親,還沒試過與其一同體會忙碌悠閑的時光,有那麽多的城市、山村、高山、溪谷,我們尚未一起攜手走過,每一個晨曦與黃昏,日月輪轉,如果讓我與另一個人共同活在這樣的世界裏,是否生命就將被賦予全新的意義?”

魏景元心潮澎湃,他俯下身虛抱著樂青田,“青田,你太狡猾了,挑這個時候跟我說這些話。”

“我怕說晚了,我又該開始後悔了。”樂青田的臉貼在魏景元臉上,傳來胡茬刺刺的痛感,那是一個真正的男人的觸覺。

魏景元稍稍拉開距離,用鼻尖摩擦著樂青田的鼻尖,“一直在說我喜歡你,怕是你也聽到耳朵痛了,所以這次換個方式吧,”他猶如羽毛落下般輕柔地吻上樂青田的唇,“青田,你就是我的命,這次,我算是弄明白了……”

樂青田閉上雙眼,在彼此唇角分分合合的間隙,終於如嘆息地低語一聲,“我喜歡你……”

即使不停地親吻,也難以表達心中快要爆炸的喜悅,與此相對的,魏景元也不敢多花樂青田一點力氣,擔心他好不容易養好一點的身體,因為激動而承受不住,他難舍難分地一再吻著樂青田宛如沾了蜜的嘴角,後者好笑地用手擋住他的臉,“別再親了,嘴巴都痛了。”

“……”魏景元不舍地又偷親了一次,才直起身體,“有白粥,要吃嗎?”

“嗯,”樂青田答應著,突然問道,“我這次出事,你有通知其他人嗎?”

“沒有,”魏景元把粥拿進來,說道,“我覺得你可能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而且,我當時很混亂,全副心神放在你身上,其他的都顧不過來了。”

“是的,先別說吧,”樂青田沈吟道,“其他人在春節期間也就發發短信,就是小瑹偶爾會聯系一下我,這兩天有接到她的電話嗎?”

“沒有啊,”魏景元隨口應道,驀然想起了另一件與溫瑹相關的事,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他命令Bryan搞定溫瑹的事情早已過了時限,他完全把那件事拋諸腦後了,也不知Bryan會怎麽對待溫瑹,說起來,溫瑹還是他和樂青田的恩人,不妙,這件事千萬不能讓樂青田發現。

魏景元不動聲色地餵樂青田吃完粥,漱了口,再安置他休息好,才走到病房外面,給路郁打電話。

“您撥的用戶不在服務區內……”一個字正腔圓的女聲如是說。

反覆撥了幾遍都是相同的回音,魏景元不耐煩地關上手機,“怎麽回事?Bryan也不是那麽沒交代的人……”魏景元想了片刻,直接打到路郁所在的店裏,“是我,Bryan有空嗎?……什麽?家裏有急事,已經辭職了?”

也許是超出自己的意料,魏景元一時反應不過來,竟然有這樣的人,唾手可得的酒吧也不要了,他團團轉了一圈,先不管Bryan,看看溫瑹有沒什麽不妥,如果溫瑹吃了虧,就看她是否還喜歡Bryan,喜歡的話綁也要把Bryan綁回來,逼他跟溫瑹在一起,大不了多置辦點嫁妝,Bryan也是個識時務者,應該會同意的。

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魏景元一邊撥打溫瑹的手機。

“您撥的用戶已關機……”

魏景元楞了楞,只能悻悻然地掐斷通話。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麽了,他還沒來得及想的更深,走廊另一端走來了樂青田的主治醫師。

“魏總,主任有請,”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醫生打招呼道,“醫院上星期到了一臺設備,對於幫助骨骼恢覆很有效,主任請您去談一談。”

魏景元精神一振,“真的嗎?如果對青田有幫助的話就太好了。”他顧不上多想溫瑹的事情,匆匆跟著醫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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