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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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醒了。”不知道是誰松了一口氣,一張尖尖的瓜子臉突現眼前。

“……”張開口發不出聲音,路郁身體一陣陣發冷,也許是病了的關系。

溫瑹善解人意地拿了一杯溫水,放了吸管在裏面,湊到路郁唇邊,後者費力地喝著。“你發燒了!手裏拿著外套也不穿上,身體快凍成冰塊了!”溫瑹用手指輕點路郁的額頭,“你家裏冷冰冰的什麽也沒有,所以我把你安置在我家的廳裏來,這邊有暖氣哦。”歪頭想了一下,“等小賀回來我會告訴他的,希望他不會吃醋啦。”

路郁閉上眼睛苦笑,雙人座的沙發雖然寬大但仍然容不下他頎長的身軀,因畏寒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凍到青白憔悴的臉,幹裂的唇,想不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卻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溫瑹眼前。

“我用姜糖水給你熬了粥,起來喝一點吧。”溫瑹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你先在沙發上窩一會兒,等小賀回來讓他扶你過去,我實在搬不動你。哦,對了,我還有一張電熱毯,到時給你鋪床上吧,就不會像現在那樣冷得難受了。”

路郁掙紮著要爬起來,但是一陣天旋地轉讓他無力地跌回原處,聽到溫瑹嘆氣說著,“看你平時那麽強悍,還以為你不會生病呢,總算見識到什麽是病來如山倒了。”

“麻煩你了……”路郁啞聲說道。

溫瑹心中一動,有酸酸楚楚的澀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自從泡面事件之後,她對路郁的防備心降到歷史新低,輕易不讓人進入家裏的領域,卻頻頻招待路郁和小賀吃飯,甚至今天還把生病的路郁撿回家裏,雖然與樂青田演戲般的眉來眼去,親近度極高,但她也從來沒想過讓樂青田到自己家裏做客,也許,真的是孤單了太久,封閉了太久,亟待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吧……

用幾個枕頭墊高了背,路郁沈重的身軀終於是勉強被撐起來,溫瑹小心地把勺子裏的粥吹涼,一口一口餵進路郁嘴裏,因為是用姜糖水熬的,粥裏有姜味的辛辣,也有紅糖的甘甜,路郁心裏閃過各種情緒,覆雜到自己也無法分辨,不知不覺大半碗粥就這麽吃下去了。

“話說,你該不是沒有吃晚飯吧?”溫瑹用紙巾擦幹凈路郁的嘴角,無奈說道,“這樣不行哦,不規律的飲食很容易導致胃病哦,我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些。”

為什麽要關心我?路郁很想這麽問,但是知道了原因又如何?他並沒有打算原諒這一家人。

溫瑹又給路郁餵了點水,幫他掖好被子,“你先休息下,半個小時候後吃藥。”

“什麽藥?”路郁閉著眼睛問。

“就是常備藥啊,你應該是受風寒感冒的,吃藿香正氣丸就可以了,我平時生病也是自己找藥吃的,你該不會是習慣去醫院打點滴的吧,其實沒有那個必要哦,任何感冒的過程都是要好幾天才能過去,所以只要多喝水、多休息,癥狀就很快變輕了……”

溫瑹的絮語讓路郁產生了碰到醫生的錯覺,再往下他已經聽不到什麽了,意識逐漸朦朧,直至睡去。

淩晨兩點,無數次在陽臺上張望,終於看見鄰居家的洗手間燈光亮了,溫瑹披上外套,跑到對面敲門。Horace埋怨著“怎麽沒帶鑰匙”就拉開門,吃驚地發現是溫瑹。

雖然Horace身上帶著酒味、煙味和各種莫名的濁香,溫瑹卻沒有想太多,只是簡短地告訴他說路郁病了,就讓他過來拿電熱毯回去鋪床,等兩人弄好了床鋪,才對著還在昏睡的路郁犯難。

“他在發燒,雖然溫度不是很高,但還是一點風都不能吹。”溫瑹撓頭,“而且他好像暈到都無法坐起來,所以恐怕你背他也是背不住的,你真的抱不動他嗎?”

Horace也撓撓頭,“誰有他那種怪力啊,讓他抱起我還差不多,真的不能扛他嗎?”

“剛剛我又餵了他一碗粥,你扛他的話說不定會吐在你身上哦。”溫瑹搖搖頭,“沒辦法了,用被子裹實了我們一起把他擡過去吧。”

Horace抱頭,溫瑹抱腳,兩個人跌跌撞撞地一起滾到了路郁的床上,Horace爬起來的時候,看溫瑹還被壓在路郁的腳下爬不起來,忍不住哈哈大笑。

“哎……我說那個……快幫我挪開路郁。”溫瑹憋屈地喘著氣,要不是穿得太厚限制了自己的動作,她早就可以自己鉆出來了。

Horace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軟腳軟也挪不動路郁,索性趴在路郁身上繼續笑,“哈哈,哈哈,小溫,你這個樣子太像烏龜了,哈……”

“可惡,快點啦,我好困了,明天還要上班……”溫瑹缺氧般地打了呵欠。

Horace壞心地看著被壓在路郁身下的溫瑹,兩個人那糾纏的體位還真是暧昧啊,一個邪惡的念頭冒出來,他涼涼地笑道,“小溫帶了家門鑰匙嗎?”

“帶了,怎麽?”溫瑹有氣無力地掙紮了一下,還是那麽重。

“嗯,我看咱們今晚就這麽將就著睡吧,我也拖不動這個巨人。”Horace竊笑著爬下床,“我去幫你鎖好門啊,啊,說起來有點餓了,我去弄點東西吃,嗯,還要洗澡呢,哎呀呀,今晚要做的事情太多,我怎麽會這麽忙呢!,小溫,早點睡吧,不用等我了!”

“餵……餵餵,不會吧?”溫瑹喊叫幾聲,眼前一黑,接著聽到房門關上的哢嗒聲。

其實溫瑹真的是很累了,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上了一天的班,下班時被魏景元驚嚇了一回,又跟樂青田演了一出戲,又照顧了路郁一個晚上,極少這麽晚睡覺,她在溫暖的電熱毯上伏著,背上牢牢壓制著她的是路郁結實的雙腿,幸好,不覺得冷,溫瑹又打了一個呵欠,眼前漸漸朦朧起來。

路郁睡到半夜,覺得有些熱,身體卻似乎輕松了不少,腿下似乎有什麽硌著他,模糊之中伸手摸去,“Horace……怎麽睡那兒了。”路郁輕拍了一下,抓到那人的雙臂,把那人拖過來睡到自己身邊,沒想到對方手腳並用地抱了過來,“睡覺還穿那麽多啊……”路郁拍拍懷裏軟綿綿的人,無奈囈語著,他微微掀開眼皮,黑暗的室內全然看不清狀況,只有細細的鼻息在耳邊吹拂,路郁笑笑,任由那人偎緊了自己,闔上雙眼沈沈睡去。

熱、擁擠……路郁出了一身粘膩的汗,在轉不動身的狀況下醒來。睜開眼睛,清晨淡淡的光線說明現在時間尚早。背後Horace緊緊地貼著他,所以才那麽熱,路郁□□一聲,這家夥怎麽越來越黏人了!

不對,眼前的這個人是誰?路郁揉揉眼睛,再揉揉,沒錯,那個埋著半邊臉在枕頭上睡得正香的人確實是Horace沒錯,那背後這個……路郁試圖扭動身體,卻發現這張一米五的床實在過於擁擠,平時他和Horace兩人睡在一起都無法避免碰到手腳,以目前擠了三個人緊張度,路郁根本翻不了身。

該不會是溫瑹吧……路郁抽搐著嘴角,努力想著昨晚發生的事情,想起了自己生病,想起了溫瑹很細心地照料自己,後來他就睡得很沈,只有半夜的時候醒來一次,那時Horace已經睡在身邊了……不對,路郁回味著那柔軟而又顯得纖細的手感,仿佛是舒適的抱枕一般,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又抽搐起來,那個人……是……溫瑹……

忍受著長時間不動而導致的身體疼痛,路郁感覺到背後有了動靜。

溫瑹有一剎那以為是在做夢,寬闊的男人的背脊……溫瑹驚慌地“呀”了一聲,好在聲音不大,男人毫無反應。溫瑹晃晃腦袋,終於想起昨晚的事情,不過睡到後面她也睡糊塗了,好不容易舒展開身體,她以為那是自己的巨型抱枕所以就一腦袋紮進去,當時模糊中還覺得抱枕變硬了,原來是……

溫瑹苦笑著輕而緩慢地爬起來,雖然並沒有發生什麽事,但是對於自己睡在路郁身邊,也顯得太過於漫不經心了吧,畢竟還是未婚男女,雖然對方喜歡男人,也不至於輕易地同床共枕。

本來打算安靜地溜走,但是清晨的寒冷空氣,讓忽然之間離開溫暖被窩的溫瑹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她慌張地捂住鼻子,雖然路郁仍舊閉著眼睛,Horace卻是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對不起……我要趕緊回去了。”溫瑹奪門而逃。

Horace眼神空洞地又想閉上眼,卻被路郁搖晃著問怎麽回事,他的意識明顯還在睡眠狀態,回答問題似乎是下意識的行為,“你壓著她,回不去。”

“什麽?”路郁又晃了Horace幾下,“我為什麽會壓著她?”

“一起,搬你,掉在床上壓著她,我想,玩笑,沒管。”

雖然語言很混亂,路郁卻完全聽明白了,手松開,Horace倒在床上毫不猶豫地又睡死了過去,路郁擡手撥開眼前的頭發,似乎,應該道歉的是自己吧……還有道謝……

溫瑹不知道是兩天來的第幾次發呆,雖然那天清晨很尷尬,但是那個晚上無疑是極其酣暢的睡眠,夢中似乎聽到心跳的聲音,想來應當確實是路郁的心跳聲吧,她呼出一口長氣,把手上一疊已經廢棄的資料拿到碎紙機那裏銷毀。天色漸漸黯淡,辦公室的男女同事都低聲地開始確認約會的電話,還有短信到達的聲音此起彼伏,已經是平安夜了啊,溫瑹放進去最後一沓紙,想起樂青田和魏景元,這兩人最近都銷聲匿跡,還以為平安夜會過得很麻煩呢……

JOSHUA酒吧內人影寥寥,路郁手上無意識地把弄著打火機,看著對面默默沈思的魏景元。

“知道酒吧這個名字的來歷嗎?”魏景元一開始又是不著邊際的漫談。

路郁搖搖頭。

“也許你聽過摩西的名字。”魏景元分別給兩人倒了杯蘇格蘭威士忌。

“是的,似乎是電影《十誡》裏的人物。”路郁接過透明酒杯。

“沒錯,摩西跟隨神的旨意,帶領以色列人脫離了埃及法老的轄制,千辛萬苦離開埃及,過紅海,進曠野,直到神所應許的,流著奶與蜜的迦南地的門檻,卻最終沒能進去,只能安息於摩押地的昆斯迦山頂。”魏景元舉杯示意,“你知道為什麽嗎?”

“聽起來,似乎是一個勞工窮盡一生為老板打工,最終卻被老板丟棄了。”路郁也舉杯示意。

“餵餵,我可完全不是這個意思。”魏景元哈哈地笑起來,“果然是Bryan式的回答。”

魏景元抿了一口散發著獨特熏烤芳香味的烈酒,繼續說道:“神沒有丟棄他,只是因為他信心不夠,所以無法進入迦南地。”

“那麽跟Joshua有什麽關系呢?”路郁晃動著澄澈的琥珀色酒液,事不關己地問道。

“約書亞,就是神所選立,接替摩西的職分,作為以色列民的領袖,帶領百姓進入迦南地的人。”魏景元緩慢地說道。

“是因為,約書亞有足夠的信心?”路郁切入要點地問道。

“是的,信心,對特定事物執著強烈的熱愛,深信它必會為我所得,將是我一生的座右銘。”魏景元與路郁碰杯,輕聲而堅定地表述。

“我有信心。”路郁雖然說話還帶有濃濃的鼻音,眼神卻是清亮而篤定。

“也許你此刻很有信心,”魏景元勾唇笑著,“我比較有興趣知道的是,你有沒有,曾經深愛一個女人?”

路郁低頭看著濃稠酒液的杯掛,沈吟了片刻,再擡頭時,臉上一片平靜無波。“我確信,我不會愛上目標人物。”也許,魏景元所指定的女人,非常特別,所以他才那麽謹慎地提醒自己。

“我不在乎你是否會愛上那個女人,”魏景元聳聳肩,“你知道,我需要你與她確實交心的證據,或許,你可以淩駕感情之外,但是對方很聰明,也很敏感,如果你不付出真心,也許對方並不會回應你,我一再的提醒,是想讓你清楚明白自己在這個事件當中的位置。”他一口氣喝下杯中酒,只餘下冰塊在杯中叮當作響,“現在請你告訴我,你準備好了嗎?”

路郁肅容端坐,“請將這件事交托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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