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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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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事件成了元寶和二皇子人生的一個轉折點。

在這之前,兩人相處時基本上還是哥哥像哥哥,弟弟似弟弟的。但從這一刻起,二皇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辦法再當一個理直氣壯的哥哥了。

尤其是元寶拿著藥膏給他仔細塗抹一遍後,不急著替他穿褲子,反倒饒有興致盯著他下面瞧,還悠悠來一句:“二哥,好像可以看到你的小*。”

二皇子嚇得趕緊伸手去捂,隨後就聽到弟弟哈哈笑的聲音。

這個小魔王,早知道就不替他頂罪了。就該讓他挨那十板子才是!

人的心態很奇怪,經歷過這種事情後,二皇子不自覺地就謹慎小心起來。他開始覺察到弟弟真正的屬性。雖然不過三四歲,卻已是十足腹黑,他雖年長幾歲,卻似乎不是他的對手啊。

元寶還沒意識到二哥的變化,依舊整天跟在他的屁股後頭。

剛開始二皇子很不習慣,尤其是屁股上的傷剛好,元寶個子又矮,站他身後一低頭正好能瞧見他屁股。二皇子就覺得他會不會在心裏笑話自己。

其實元寶根本沒有這樣的想法,他總盯著二哥後面看,只是為了確認他傷已全好,並不影響走路。

結果他的關心到了二皇子心裏成了誤會,兩個人相處起來就有點別扭。

有一天元寶終於忍不住了,主動追問:“二哥,你為什麽見我總是躲?”

二皇子很心虛:“沒有沒有。”

“是因為我看了你的屁股嗎?”

“元寶。”二皇子見四下無人,趕緊喝止他,“不要說如此不雅之事。”

“好吧,那就當我沒看過好了。”

二皇子捂著胸口,差點一口鮮血吐出來。他真的越來越拿弟弟沒辦法了。

從那時候起,二皇子下意識地就對弟弟比較順從,兩個人相處的模式就成了弟弟做主導,他做隨從的那種。

好在元寶不是那種得寸進尺的孩子,對哥哥依舊恭敬,只是每每做壞事的時候總要拉上哥哥一起,所謂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弄到最後皇帝都有些拿他們沒辦法,有些事兒睜一眼閉一眼就過去了。

轉眼元寶就滿五歲了,元寶五歲的時候二皇子都快十歲了。

到了這個年紀,元寶還脫不了稚氣,二皇子卻已是少年老成了。兄弟兩個的性格差異漸漸顯露出來。

元寶天資聰穎性格沈穩,但還帶了點小機靈。二皇子卻是濕文爾雅一副讀書人的派頭,加上年紀大了身量漸長,遠遠看過去當真芝蘭玉樹,有股子皇帝當年的風範兒。

知薇不止一次跟皇帝感嘆:“小二看上去像個文臣,倒是小四有點武將派頭。”

不說別的,光說元寶的眼神,有時候冷不丁望過去,竟叫人心裏一咯噔,有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孩子才有的成熟和冷峻。

不過大多時候他還是天真居多,待幾個哥哥極好。

皇家子弟開蒙早,三歲就請了師傅在宮裏教習文治武功。兩個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先打拳再上書記學經史子集,一天下來還有一堆功課要做,日子過得忙且充實。

知薇有時候心疼兒子,想想他以後身上要挑的重擔,也就咬咬牙隨他去了。現在不鍛煉好,將來可怎麽受得了。想想自己的丈夫也是這麽過來的,應該死不了人。更何況元寶還挺樂意的,對這種生活適應得相當快,並且很有點跟哥哥們較勁兒的意思,從沒喊過苦,每天起床都不需要乳母叫,自個兒急急起來,收拾妥當就跟著二皇子一道上書房。

回來後也是認真完成師傅布置的功課,絕不拖拉懶散。

知薇看他這個樣子,覺得還真是塊讀書的料。

只是不知從哪一天起,元寶看上去就不大高興。

那時候他大概六歲多,書房也上了幾年了,從沒出現這種萎靡不振的情況。知薇本著關心兒子的出發點,自然要找出原因。

年紀太小,肯定不是青春期問題。六歲的孩子會為什麽煩惱?知薇也真沒頭緒。

為了搞清兒子的心理動向,她把他叫到身邊來,裝作閑話家長,細細地聊起最近發生的一些事兒。

事無巨細,從每日早起吃的什麽談起,到書記裏師傅講了什麽,他又打了幾套圈,騎馬學得如何,跟幾個哥哥關系怎麽樣。拉拉雜雜說了快一個時辰,似乎哪一項聽起來都很不錯,並沒有什麽不妥當的。

她又仔細觀察孩子的神情,當著她的面元寶看起來還比較精神,但當母親的哪有看不出端倪的,他那一雙眼睛下隱藏著的心事兒,簡直呼之欲出。

孩子年紀大了,竟也開始有小秘密了。知薇有點失落也有點高興,這個從前有什麽事兒都跟自己說,時不時要自己安撫開解兩句的小奶娃,也開始往男子漢的道路上成長了。

確定孩子確實有事之後,知薇沒有立馬威逼利誘。她是慈母,在皇宮這個家裏扮演著白臉。□□臉的另有其人。

那天晚些時候她見著皇帝,就把這事兒跟他說了,叫他再擺出點嚴父架子,好好問問元寶到底發生了什麽。

皇帝不由失笑:“怎麽好人都你當,朕就成天當惡人呢。”

“反正您也惡名再外了。何況您說的話孩子也比較聽,我嘛,平日裏軟慣了,他又好糊弄人,我還真未必能套出真話來。這種事兒還得您出馬,您是高手。”

一番馬屁拍得皇帝十分舒心,於是心甘情願叫老婆當槍使,第二天元寶下了學,就被叫進養心殿“談心”。

元寶這幾年不像小時候,跟皇帝的感情已好了很多。大約也是小孩子爭寵心的緣故,在這麽個大家庭裏,想要贏得父親的關註,就不能跟他對著幹。

更何況慢慢接觸下來,元寶發現父親其實是個博學多才極有本事的人,同他說話總能學到不少東西,有時還能聽些新鮮事兒,於是也就跟皇帝親近了起來。

今兒個被叫來,他覺得肯定是昨日母後叫自己過去有關。他這心裏頭確實藏了點事兒,卻又無法對人言說,思來想去或許也只有父皇能聽聽,替他分解一番了。

於是皇帝還沒怎麽詢問呢,他倒自己老實招了:“兒臣最近遇上一件事兒,有些想不通。”

“什麽事兒,是學業的事情?”

“不是,此事跟二哥有關,父皇聽了可不要生氣才好。”

這有點打小報告的意思,皇帝不由瞇了瞇眼睛。印象裏這個小兒子跟他二哥感情極好,兩人一道兒長大,小的時候還同吃一碗飯同睡一張床,真好得跟一母同胞似的。

元寶今天要說小二的壞話,當真叫皇帝感興趣。

於是他點頭應允:“你說,父皇必不生氣。”

“其實二哥也沒做什麽壞事兒,就是最近總愛看書。”

“看書是好事兒,你為何這般擔心?”

“他看的不是先生教的那些,而是一些兒臣覺得不妥的閑書。”

原來是這個,皇帝不由松口氣。小二十來歲,正是對各種事物好奇的時候。皇帝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也看過許多閑書野書,有些覺得有意思,有些純屬胡說八道。小二愛看書,果真是像他的。

於是他道:“你是覺得他看閑書耽誤功夫,沒把心思放在學業上?”

元寶極認真地搖搖頭:“並非如此,只是這些書不大合適,父皇同二哥說說,以後不要看了。”

“他都看些什麽?”

元寶一早就認字,對二皇子看的書也是如數家珍,當下一一說來:“看了三國志,水滸傳,還有隋唐英雄傳。父皇,這些書可該是二哥看的?”

皇帝楞了下,這三本書他年輕時也看過,當時十分癡迷。現在卻已是淡了。書裏江湖草莽氣較重,於治國並無太大的益處,但看看也無妨。

他倒是沒料到,兒子對這事兒這麽敏感。

“你覺得你二哥看這些書哪裏不好?”

“兒臣也翻了一下,皆是些打打殺樣的。擔心二哥看多了,以後會不會出宮行走江湖,再不回來?”

皇帝差點沒笑出聲來。到底還是個孩子,雖然有時顯得成熟,但說出來的話大半還是幼稚。不過他有這想法也不能全怪他,畢竟小二看的書確實野了些,對於不過六歲的小四來說,那是另外一個世界。

他擔心哥哥被那個世界吸引,從而拋棄現下的一切,走得幹幹凈凈。

看元寶一臉認真的樣兒,皇帝也收起笑意,附和著點頭:“這事兒我會同你二哥說說,你也別太擔心。那些個書父皇小時候也看過,如今也依舊好好。”

元寶立馬睜大眼睛:“真的嗎?”

“父皇從不騙你。”

他這麽一說,元寶總算放下心來。看來二哥不會一時想不開跑路了,父皇還好好待在宮裏呢,他的二哥也一定會永遠留在這裏的。

但皇帝想的卻是另一樁事情。他以己度人,回憶當年看這些書的心情,難免有些心猿意馬。

彼時先太子還在世,他與皇位毫不相幹,也自認沒有這個野心去奪位。但當看到那些書裏快意恩仇的爭鬥時,心裏還是忍不住會有些一閃而過的想法。

現在他的兒子也看這些書,會跟他有同樣的想法嗎?

皇帝在這方面是很傳統的人,同知薇在一起幾年,也沒被她現代人的思維改造過來。事實上現代人的這個君權神授的年代也根本行不通。他之所以選定元寶當儲君,一方面固然是因為喜歡知薇的緣故,但很大原因也是為了平衡各方勢力。

其他幾位皇子,身後或多或少有母族的支持。這些人在朝廷上盤根錯節,有些尾大不掉,有些恃寵而驕,一個兩個都盼著扶持自己那一方勢力上臺,好借機撈取好處。

只有知薇,有著皇後尊貴的身份,背後卻是一個沒落至極的娘家。沈家如今給他們權勢也翻不出朵花來。沈萬成一死其他沒用的族人成鳥獸散,沈家如今在朝堂一個人也沒有。

沒有外戚,也就沒有幹擾。元寶將來榮登大位,也就能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不必受多方約束。

更何況立長立嫡本就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他的長子既是庶子,那就該立唯一的嫡子才是。只有立元寶,才能堵住各方的嘴巴,叫誰都挑不出錯處來。

否則前頭的三子,無論立了哪一個,將來都是禍患無窮。

但皇帝對二皇子多少有些偏心。只因他一直長在承乾宮,和自己接觸頗多,時間久了感情也深了。加之他待元寶是真心實意得好,更叫皇帝滿意。

他其實一直希望小二能成長成一個將來替弟弟守護半壁江山卻又絕無奪位之心的人。

現在既發現了疑似苗頭,總要問個清楚才是。

皇帝對待二皇子的態度又跟對小四不同。小四年紀小,對事情還不大上心,把他叫來叫去也沒什麽。小二卻是想法多多,特意叫他來養心殿怕他想歪。於是皇帝撿了個空,某日吃過晚飯後以檢查功課為由,到了二皇子的屋裏。

二皇子是個實在人,以為皇帝真要查功課,就將最近習的字和寫的文章一一拿出來,擺在皇帝面前請他查看。

皇帝也就認真看了看,發現大有進步,不禁十分滿意。

看過功課他又問:“你這些日子看的什麽書,可有有意思的?”

這話一出,二皇子的眼神便有些閃爍。他確實在看元寶說的那些書,並且看得津津有味。但他搞不清皇帝的意思,不知他知道後會是什麽反應。

這些書先生一聽到便連連搖頭,萬一父皇也是這態度,他以後是不是便沒得看了?

於是鮮少撒謊的他堅決隱瞞了這事兒,只拿些師傅布置的書錄出來,一本本講給皇帝聽,還特意加上自己的見解,以示他真的有細心研讀。

皇帝看他這個樣子,一開始並不急於戳穿,只聽他一本本說著,間或還加些點評,或是指導一二,好教他領會通透。

待得這一堆都說完,皇帝才悠悠道:“除了這些,還有別的沒?”

二皇子心裏就更緊張了。他從小就怕皇帝,對父皇的崇敬與身俱來,深入到了骨子裏。父皇突然這麽問肯定不是有意詐他,想來是已知道些什麽。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兒,二皇子不由有些沮喪,卻還是很識時務,立馬應了下來。

“確實看了些別的,求父皇責罰。”

“你還未說是什麽書,何以見得我便會罰你?”

“都是些於國家無益的閑野之書。”

說著他把名字一一報給皇帝,說完後小心翼翼侍立一旁,不敢拿餘光去打量皇帝。

是打是罰他都認了,做錯了就該接受懲罰。只是到底是誰到父皇那兒去說了這樁事情?大哥還是三弟?

二皇子想了一圈,就是沒想到元寶這個好弟弟身上。

他這會兒說不緊張是假的,但說開了,倒也有種大無畏的精神。

皇帝看他這個樣子,心裏有些欣喜。到底是他的兒子,出了事不躲不藏,有股子他從前的倔勁兒。若他痛哭流涕討饒認錯,反倒要叫他看不起了。

只是皇帝依舊對他讀這些書的原由好奇。

“你倒同朕說說,為何要看這些書?”

“兒臣喜歡。”

“喜歡什麽?”

“喜歡那種馳騁瀟灑的豪氣兒。戰場上生死一刻江湖中縱劍揮灑的勁兒,兒子都喜歡。”

這個答案有點出乎皇帝的意料,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想歪了,反倒是小兒子想對了。

自己的這個老二,看起來跟外表一點兒也不像啊。

從表面看就像知薇說的,他就是做文臣的料,擱在民間絕對是個讀書人,叫人一眼望去心生好感。可誰能想到他居然向往江湖豪情戰場金戈,倒不像他一開始想的是為爭名奪利心機謀劃。

他是什麽時候有這樣的想法的?

二皇子老實答:“兒子從小就喜歡。只是從前這些書太晦澀,不大讀得懂。如今大一些,看起來更有意思。”

“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將來想要闖蕩江湖?”

“這個兒子倒不想。江湖險惡,兒子這樣的也不適合與他們為伍。不過兒子極想去軍中鍛煉一番,將來若能帶兵打仗,也不辜負父皇的一番教誨。”

皇帝眼前一亮,發現自己跟兒子終於想到一處去了。他想參軍是好事兒,多多磨練一番,即便將來成不了大事兒,於他自身也有好處。

更何況他現在年紀尚幼,即便去了也不可能真叫他領兵,倒能借機考察一番,將來再做定奪。

皇帝十分滿意,起身拍拍二皇子的肩膀:“你若這般想自是很好。若你願意,下個月陳將軍要北上戍邊,你想不想同他一道去見識見識?”

“真的?”

“自然是真的。只是軍中辛苦,你可要有這心理準備,定是比宮裏的生活難上千倍萬倍。”

“兒子不怕吃苦,只要父皇同意。”

於是兩父子商量了半天,商量出個這樣的結果來。

過幾天這消息傳到元寶耳朵裏,他一下子呆住了。

他再傻也知道,二哥突然要走,肯定跟自己那天的告狀有關。但他下意識地就認為父皇是在懲罰二哥,因他看了閑書,就要派他到北邊吃沙子去。

那可是他的親二哥,他如何舍得。

元寶當下就急了,趕去養心殿見皇帝,想勸他收回成命。

“兒臣那天胡言亂語,父皇千萬不要責怪二哥哥,一切都是兒臣的錯。”

“此事與你無關,是你二哥自己想去。”

“這怎麽可能?”

“如何不可能。你二哥既看了那樣的書,定也是向往那樣的生活。朕便叫他去體驗一番,去得不久,三五月便會回來,到時你還能向他打聽打聽新鮮事兒。若你喜歡,等過些年朕也送你去。”

元寶面露難色,覺得這種苦真的有必要吃嗎?

他一點兒也不喜歡吃沙子啊。

見說服不了皇帝,他又去找二皇子請罪,把自己“出賣”他的事兒一股腦兒全說了。

二皇子十分驚訝,卻也很是歡喜。這個弟弟看來是真心關心自己啊。

“四弟,我離開這些日子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尤其是勤練功夫。等我回來後咱倆切磋切磋。”

元寶的臉糾結得更厲害了。

當他是傻子嗎?二哥哥從戰場上回來後,身手肯定突飛猛進,加之兩人有年齡差,他哪裏會是他的對手。

他才不要被人當沙包打。

於是他擠出一點笑意:“我還是學文得好,二哥哥,你要多保重。”話是這麽說,待得二皇子走後,元寶便纏著師傅整日裏練習基本功,準備有朝一日也能練得一身好功夫,好與幾位哥哥真正切磋切磋。

結果到了年底二皇子回來的時候,整個跟變了個人似的。

先不說那曬得黝黑的皮膚,單說氣質就變了一大截。從前多少有些怯弱,是小時候養成的習慣。到了軍營裏有一幫子大老爺們混在一起後,整個人便自信起來。說話聲音大了,做事也果斷許多,看得皇帝相當滿意。

於是乎又開始打起了另外幾個兒子的主意。

大皇子三皇子年紀差得都不多,眼見二皇子出了成效,皇帝就把他們也一並扔了過去,好好磨煉一番。

這可苦了兩人了。二皇子是自己要去的,去得心甘情願心花怒放。這兩位是無辜被殃及的池魚,皇宮裏舒服日子過多了,哪裏想去受那種苦。出發的那一天的鬼哭兒狼嚎,聽說到了那邊一開始也不適合,吐得一塌糊塗。

元寶就覺得自己真是罪過,這全是他惹出來的事兒。於是他就想著,等哪天他長到十歲,也定要到戰場上去一試高下,好歹吃吃哥哥們吃過的苦才是。

二皇子剛回來的那幾天,四公主元宵一見著他,總是嚇得哇哇大哭。

本來對自己這變化挺滿意的二皇子,一下子有些洩氣。

對這個妹妹,他也是極為喜歡的。因為元宵小時候圓滾滾的,又白嫩,真跟顆大元宵沒什麽分別。二皇子每每看到她,就會想起四弟小時候的模樣,對她自是疼愛有佳。

結果現在妹子不認他了,把他當怪人看待,弄得他好是尷尬,只得想辦法盡快白回來才是。

可他一界男子,對塗脂抹粉的事情不熟,於是思慮半天,只能去求助大皇姐安陽。

安陽如今十五六歲,已成了大姑娘。皇帝正在為她相看婚事,京城有頭有臉人家但凡有點出息的子弟皇帝都挑撿過了,但始終沒能找出特別滿意的。

自己女兒嘛,總是怎麽看都順眼,看別人家的小子,就是橫挑鼻子豎挑眼了。

二皇子去尋了大姐,問她要美白的方子。

安陽這些年被逼著淑女不少,瓶瓶罐罐也攢了許多。見親愛的弟弟有這方面的需求,自然是一口答應,拿出一大堆東西,準備將他的臉當成試驗田,樣樣東西都好好試一番。

初時幾樣試下來還算效果不錯,二皇子還真是白了一輪,雖不及從前,但至少四公主見到他的時候不會再哭,只是改成咯咯直笑罷了。

二皇子依舊很心塞。

於是只能忍著一股子花粉香氣兒,繼續將大皇姐的各種寶物往臉上塗。

結果塗著塗著就出問題了。有一樣東西也不知裏頭擱了什麽,二皇子對那東西過敏,一塗上就起滿臉的小疹子,遠看沒什麽,近看密密麻麻一大堆,當真是嚇人。

那幾天剛好師傅家中有事兒,加之過年,皇帝就給他們一幫皇子放了假。二皇子臉上起疹子不好見人,就整日躲屋裏誰也不見,一心盼著這些個東西趕緊消下去,否則當真是沒臉見人。

可這世上就是有這麽逆天的人,別人都見不著他,可元寶想見就見著了。

那一天下雪,元寶拿著新得的一個帖子來找他,想同他一道臨摹一番。彼時二皇子正在屋裏洗臉,盼著多洗幾回那些疹子能趕緊下去,又拿著從前傅太醫雲游四方前配的藥膏往臉上塗。

正在那兒攬鏡自照時,元寶不打招呼進來了。

二皇子當時就怒了。可怒過之後卻無可奈何。

進來的若是宮女或太監,他再好的脾氣也要發作。可進來的是最親愛的弟弟,並且帶著“禮物”上門,一副要與他分享的樣子,他如今做得出將人罵出去的無禮舉動。

於是乎,他只能咬牙接待他。

元寶初時也沒留意他的臉,只隨口說了句:“二哥最近白一些了,小妹也不怎麽怕你了。”

二皇子吱唔著應了兩聲,正想著怎麽把他給打發了,元寶卻跟發現新大陸似的,突然“咦”了一聲。

“二哥,你這臉怎麽了?”

他邊說邊湊過來瞧,還用力嗅了兩下:“你這是用了什麽東西,是大姐那邊的吧。”

“是用了一些,小妹不是見我怕嘛,我便想著找大姐要點好東西……”

“大姐的東西哪能隨便用。”

閨房裏正研究自己那三無產品的安陽公主,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那邊元寶一臉焦急:“大姐的東西用不得,有一回她硬要給我用什麽香膏,只塗了我的手,當夜我這手便腫了起來,好幾日不消。二哥快把那些東西扔了,要不你這臉就要腫成豬頭了。”

二皇子心想,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摸摸自己一臉的小麻子,二皇子覺得身體和心靈都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早知道還是留在邊疆不回來了,本以為回到皇宮這個“溫暖”的大家庭,在外受的苦便會煙消雲散,哪知道,傷他最深的就是那些他最在乎的人啊。

大姐,我與你什麽仇什麽怨!

元寶眼見二哥傷心,趕緊安撫他:“沒事兒沒事兒,反正這幾日不上書房,你就待屋裏別亂走。我給你叫個太醫來瞧瞧怎麽樣”

“不用,慢慢會好的,你別同別人說。”

這麽丟臉的事情,說出去他真的不要混了。

元寶非常仗義地拍拍胸脯:“你放心,此事我絕不說出去,只我一人知道。”

不說還好,說了二皇子更難受。他好像無意間又有個把柄落到了弟弟手裏。

待得幾年後,元寶終於去戰場走一遭,回來後依舊膚白貌美,跟水裏撈出來似的,二皇子便只得感嘆,當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好在他也有自己的優勢,雖是曬得黑,但白回來也挺快。且像是得了仙丹妙藥似的,每一回都黑得少些,白得快些,等得幾番折騰下來,膚色趨於穩定,雖不及四弟白嫩,卻也是風度翩翩少年一枚。

轉眼間,元寶也長到了十三歲。

這個歲數,正是皇帝當年被挑出來特意歷練的年紀。

他覺得自己能行,自己的兒子肯定也能行。於是就在這一年,突然帶著皇後雲游四海去了,把個偌大的江山推到他手裏。

所謂太子監國,就是一樁最苦的差事。小小年紀的元寶對此十分不滿,可老爹老娘走得太快人,他連抱怨的話兒都來不及說,他們倆已是收拾東西坐船閃人了。

於是乎,滿腔怨恨只得同二哥說。

那時候的二皇子,已長成十七歲的俊郎少年。行兵打仗已不是生手,處理起問題來也更為老辣。

眼見弟弟如此辛苦,他便給出了自己的忠告。

“咬牙忍著,總會有習慣的一天的。”

元寶便皺眉:“二哥,你說了同沒說有什麽分別。”

“自是有分別。當你撐不下去時,想想哥哥的話,搞不好又會湧起一股動力。”

元寶心想,治國的動力未必有,揍你的動力倒真有。

二皇子頭一回見弟弟吃鱉,心裏多少有些得意,正想仗著年紀大再“教育”他一番,元寶卻悠悠來了一句:“二哥,這麽些年了,你騎馬可還無礙?”

二皇子有點意外:“一切都挺好,早習慣了,你為何這麽問?”

“我只是擔心你當年叫父皇罰了十板子,那地兒的傷沒好透,回頭騎馬一顛簸,舊傷覆發可是不妙。要不要我叫人尋些上好的藥膏與你?”

二皇子只覺像是到了戰場,敵方突然發大招,成千上百的箭朝他射來。偏偏他手腳被束縛動彈不得,身上的甲胄也皆無用,整個人被射成了篩子,一口老血恨不得直接噴弟弟臉上。

這種人居然是太子,以後還要當皇帝。二皇子突然覺得自己日子不會太好過呀。

又過了幾天,某天清晨二皇子出屋打拳,碰上忙了一個通宵才回屋補眠的元寶,便好心勸他:“四弟,身子也要註意些,別累垮了才好。”

元寶在心裏將皇帝老兒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十三歲的時候不過就是盡快一兩件事情罷了,當他的兒子居然要在同樣的年齡處理所有的國事,豈非太過分。

但當著二哥的面還是說不了什麽,只得無奈。

二皇子那天話多了些,拉著他又道:“你這些天臉色不好,可要吃點什麽補補?”

元寶困得東倒西歪,這會兒就來氣兒,順嘴說了句:“無妨,我臉上不長包兒,不用吃補藥。”

可憐的二皇子再次被射成篩子,從那一刻起他就發誓,以後再不管這個弟弟。

可怎麽能不管呢。他臨國他就是替他分憂,他當皇帝他還得替他守邊。甚至有一天他娶媳婦了他還得幫著看著,得從一幫子心懷叵測的女人裏挑出最心思純凈的那一個。

只是他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跟弟弟爭同一個女人。

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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