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真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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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話進行到這裏,似乎陷入了僵局。

良妃對著皇帝當然只有答應的份兒,心裏卻是七上八下,跟有人一頓亂敲似的。至於皇帝則是已經無話可說了。

說完孩子還能說什麽,良妃杵在那裏不走,他有點頭痛。開口趕人似乎不大好,但也不想她就在身邊侍候著。

從前覺得跟不喜歡的女人親近也就是件不大愉快的事情,現在甚至有了厭惡感。可良妃似乎也沒錯,他也沒辦法沖她亂發脾氣。

於是氣氛就僵在那裏了。

過了片刻還是良妃覺察出不對來,輕聲勸皇帝:“夜深了,皇上還是早點休息吧,明兒還要早朝。”

“朕這兒還有幾本折子要批,你先去陪安寧吧。明日回去後再找太醫好好扶扶脈,開一帖藥來吃吃。”

言下之意就是只留一晚,明天她們就得回去了。

良妃心裏五味雜陳,也不敢跟皇帝頂嘴,只能順從地退了下去。

進屋後她心想,原來忍是這麽難的一件事情。之前她看不起宣妃,覺得她不能忍才害死了自己。可現在她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也很難忍住。

皇帝那麽個大活人就在跟前,面容依舊俊朗,被夜色一襯更有種不可方物的感覺,身為女子如何忍得住。

她多想今夜陪著他一起過,可他那麽冷冰冰地下逐客令,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費事兒,叫她心裏難受不已。

原本想著既有了兒子,就慢慢熬吧。機會總會有的,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就不信她沈知薇沒有小辮子叫她抓住。到時候皇帝對她的感情或許也淡了,自己又加了幾分勝算,未必就不能得到想要的。

可她現在發現,她哪裏等得到那時,恨不得現在就緊緊抱住皇帝,完整地得到他這個人。

做到心如止水談何容易。

但皇帝比她想的還要無情。本當他定在另一頭的體順堂歇下了,卻不料那天皇帝折了批完後去了乾清宮,在那兒歇了一宿。

這簡直就是在打良妃的臉。

她人都在養心殿了,皇帝卻不願碰她,這也就罷了。居然連同睡一個屋檐下都不願意。更深露重的,他不辭辛苦跑去乾清宮睡,這明擺著就是為了避嫌。

皇帝到底是有多喜歡沈知薇,喜歡到和別的女人要劃清界限到如此地步。那一刻良妃當真絕望了。

但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除了良妃外也就馬德福並小莊子等幾個貼身太監知道。皇帝神不知鬼不覺移駕乾清宮,睡了一夜便上朝去了。第二日回來時,良妃已經識相地帶著安寧回延禧宮去了,一切重要歸於平靜。

只是皇帝的心一直靜不下來。

他昨天那麽走掉,以知薇的性子肯定要胡思亂想。她是不是一夜沒睡好,若是哭了一整夜把身子哭傷了怎麽辦?皇帝現在才發現,喜歡一個人就跟照顧孩子似的,恨不得方方面面都替她考慮到。

才不過一夜不見,便開始止不住地想她。想她的壞也想她可惡的地方,為一個奴才跟自己置氣,一副他做了十惡不赦壞事的模樣,真是狼心狗肺。從前對她的那些好,都吃到狗肚子裏去了。

皇帝自認從一個君王的角度出發,對待李雪容不算太薄。她是犯官之後,原本該一輩子窩在花圃那種地方才是。可他為了知薇把她也調到了養心殿。

現在又把她派去承乾宮侍候,以後想要出宮不過是皇貴妃一句話的事兒。說實在的李雪容運氣算好的,若她不懂得知足上進,再不學會約束自己的言行而給知薇惹麻煩的話,皇帝處理起來是絕不會手軟的。

一個不合格的奴才便不該待在承乾宮。這次的這頓板子,算是給她一個提醒。

雪容倒還算拎得清,並沒有因為挨了打就跟知薇哭哭啼啼。第二日知薇來屋裏看她的時候,她反過來安慰起對方來。

“其實打得不疼。您別看皮開肉綻了,並沒有傷到筋骨。宮裏打人也有講究,有那鈍刀子割肉不出血卻疼死人的。也有像我這樣的,看起來挺熱鬧,其實真沒事兒。”

“哪裏就沒事兒了。你昨兒回來的時候臉色白成那樣,我真怕你挺不過去。不過睡了一夜看起來是好多了,有了點血色。最近這段日子你什麽也別管,只管休息就好。外頭的事情有臘梅應付著,出不了差錯。皇上扣了你半年俸銀也沒什麽,回頭我給你發。”

知薇現在可是財大氣粗。皇貴妃每月的例銀就不少,她又沒什麽應酬,不像有些嬪妃要賄賂皇帝身邊的公公求露臉。她幾乎天天見皇帝,別人只有巴結的份兒,哪裏敢收她的錢。

更何況皇帝對她又是善財童子,見天兒地往她這裏賜東西,恨不得把自己那小庫房全給她挪承乾宮來。

所以知薇現在家底很富,再不像從前過得那麽緊巴。有一回跟小路子閑聊,說起從前做刺繡賣錢的事兒,只覺得恍如隔世。

其實也就不到兩年的功夫,卻好似過了一輩子。

這會兒說這種話,雪容也笑她:“您如今可是豪富,我跟著您也算享福了。這頓板子說實話打得不冤,我從前瞧我姐治下面的人,比這狠多了。您現在當了主子,心裏得有桿秤,再不能像從前那樣心軟。有時一時的心軟不是好事兒,往後看可能麻煩更多。”

這話倒跟昨兒個皇帝說的有幾分相似。

“所以你覺得皇上打你打得對?”

“自然是沒錯的。我落水的時候就該放開三公主的腳才是,拉她下水就是不該。別說她是主子,就是放在尋常人家,也沒個把小孩子往水裏帶的道理。那水對我來說不深,對三公主來說可不淺,她昨兒嚇成那樣,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私底下雪容跟知薇說話比較沒有顧忌,也不怎麽主子奴才互相稱呼。但正是這樣,讓雪容願意跟知薇掏心窩子說話,也實實在盼著她好。

知薇好她才能好,就算她自己落不著什麽好,知薇總是熬出來了。後宮女人都苦,從前跟自己睡一屋的人熬出了頭,多值得高興的事兒。

她有點不放心知薇的倔脾氣,小心翼翼打探:“您昨兒沒說什麽吧?”

“說什麽?”

“沒為我同皇上說些什麽吧?”

“怎麽沒有,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

“您怎麽……”雪容急了,撐著身子從床上起來。結果一動牽動傷口,又疼得滿頭大汗。

知薇趕緊把她摁回床上去:“你別著急,先管好自己吧。我沒事兒,皇上跟我置了會兒氣就回養心殿去了,我們沒吵架。”

他說走就走,就是想吵也沒人同她吵。

“我可聽說,昨兒個良貴妃住在養心殿。您這不是把到手的鴨子往別人嘴裏送嘛。”

知薇就笑:“你敢說皇上是鴨子。”

雪容立馬變了臉色:“我一時順嘴,您可別說出去啊。”

“我沒那麽傻,說出去對我有什麽好處。你眼下遭了殃,別人都等著看承乾宮的笑話呢,我一個麻煩還沒解決,哪能再給自己制造一個。”

雪容聽了直嘆氣:“您讓我說好呢。為個奴才跟皇上置氣,多不值當。快別在我這兒待著了,趕緊去養心殿找皇上,說點好話服個軟,別叫皇上氣久了。”

知薇受不了她的嘮叨,嘴上答應了,出了門卻不願意過去。她還沒得到消息,不知道良妃已經走了,以為她還在那兒呢。

這會兒人家搞不好正溫情脈脈,她厚著臉皮過去算怎麽回事兒,弄得彼此都尷尬。她也不能太霸道了,總得給別人留條活路,皇上既喜歡左擁右抱,就隨他去了。

她骨子裏那種隨波逐流的性格很快占據上風,不爭不搶不理會,就跟從前的沈貴人一個樣兒。

結果這性子可把皇帝坑苦了。

他在養心殿等了一天,也沒等來知薇的投懷送抱,知道她是老脾氣又犯了,心裏好氣又好笑。想想不跟她計較,反正自打喜歡上她之後,皇帝的傲氣他是全然沒有了,主動找上門也不是一次兩次。

既如此再多一次又何妨。

到了夜間用晚膳的時候,皇帝掐著點去了承乾宮。到了那兒也不多話,坐下便準備開飯。

他畢竟是皇帝,做什麽也沒人敢說個不字,知薇叫他搞得摸不著頭腦,只得吩咐人下去仔細侍候著。又見菜不多,忙前忙後叫人去準備皇帝愛吃的。

皇帝就坐那兒,看著她走來走去的模樣,只覺得她比從前更有風韻。

開了苞的女人就是不一樣,身上有股成熟的味道,就跟那果子熟了是一個道理。那正是采摘的最好時機,他覺得自己真是有毛病,放著好好的福不享跟她鬧別扭,到最後苦的還是他自己。

於是一頓安靜的飯用過後,皇帝二話不說把知薇抱進房裏,連澡都顧不得洗就去脫她的衣服。

知薇掙紮著推他,卻被他摁住雙手。一通狂轟濫炸式的親吻過後,她聽得皇帝在耳邊咬牙切齒道:“今兒晚上,看朕怎麽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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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皇帝起來時滿面紅光。

知薇呢,懶洋洋歪在床上,連用早膳的力氣都沒有。

她暗暗咬牙,下輩子一定投胎做男人,最好皇帝投胎做女人,她定也要叫他日日下不得床來!

皇帝上完朝來看她,知薇躲被子裏沒出來。好像兩人還在鬧別扭啊,他怎麽跟沒事人似的,臉皮當真厚得可以。

“你這是還跟朕置氣?既如此,朕少不得辛苦一點,再侍候你一回。”

知薇把被子一拉,兩眼瞪著他,一副受驚的模樣。

“朕昨兒夜裏那麽賣力,都沒能叫你氣消,看來今兒還得再接再勵。”

“您這是要我的命啊,沒見過這麽能折騰的,把我折騰死了,您還得再找一個。”

“折騰不死,你這身子好著呢,今兒白天睡一覺,晚上就可再戰了。”

知薇真有點害怕了。昨天夜裏是兩人好上之後最瘋狂的一次,她那嗓子到這會兒還啞著,下面也是火辣辣地疼,想起皇帝那兇猛地勁兒,她終於忍不住哀哀求饒:“您放過我吧,我以後再不敢了。”

“不敢什麽?”

“不敢同您生氣了。”

“要不你天天同朕生氣,朕便天天有火氣朝你撒,這不也挺好。”

“您怎麽這樣。”

皇帝輕撫她的額頭:“朕這也是喜歡你,你不喜歡嗎?”

“喜歡什麽呀。”

“不喜歡昨兒夜裏是誰把枕套和床單都給咬破了?”

知薇轟一聲臉就紅了,氣得一蒙頭,擡腳踢了皇帝一下。這人真是越來越沒正經了。她咬破那些東西,不還是他害的。要不整個承乾宮都該知道皇帝把皇貴妃弄得欲仙欲死了。

知薇這邊跟皇帝你儂我儂打情罵俏,那邊良妃的日子可不大好過。

安寧身子雖是無大礙,可一回延禧宮整個人就不對。先是整夜整夜做惡夢,嚇得驚叫連連,接著又是整宿整宿睜著眼睛不睡,害底下一幫子奴才跟著她熬,都快熬暈過去了。

良妃起先當她是落水嚇了驚嚇,吃幾帖安神的藥就會好。可她這病竟是越來越厲害,鬧得她夜裏也不得安生,不得不親自去陪女兒睡。

可安寧就是不肯睡,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瞧,明明困極了還強撐著,最後竟拿了枝釵紮自個兒大腿,嚇得良妃目瞪口呆。

“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魘著了?我再叫太醫朝來給你瞧瞧。”

安寧卻一把抓住她,不住地搖頭。

“到底是怎麽了?”

“母妃,你去把門窗都關上。”

“這都關著呢。”

“您再去查一遍。”

良妃覺得她有話要說,只得掀被下床親自去檢查,確保無誤後才回來。

“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屋裏也不讓留人侍候,這會兒娘在你怕什麽,還能有惡鬼吃了你不成。”

“娘,真有鬼纏著我。”

良妃臉色一變:“你別胡說。”

“我沒有。娘,我一閉上眼睛就會夢見碧蓮,她躺在鏡月湖的水底,臉被砸得稀巴爛,這是您叫人做的吧。”

“那不都是為了你,你闖了那麽大的禍,我能有什麽辦法。不過死一個奴才,你又何必耿耿於懷。更何況又不是你身邊的。”

“那碧荷呢,她是不是也死了?”

良妃無言以對。碧荷是絕計不能留的,若被人查到她頭上,她和安寧都得完蛋。所以那時候她借機放碧荷出宮,等她到了外頭就叫自己哥哥下手,將她給綁了去。

碧荷連家都沒回就被人綁了石頭沈河底去了。她出宮前良妃就同她說過,不許同家裏人說,只給了她大筆銀兩,叫她遠走他鄉永不回京城。

碧荷到底年輕,還當良妃放她一馬,沒成想出宮那一日就是她的死期。黃泉路上若碰著自家姐姐碧蓮,怕是連悔恨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會兒安寧這麽問,良妃不知道該怎麽答。想了想還是決定瞞下:“沒有,我給了她一筆錢,叫她離開京城自謀生路去了。”

“您別騙我,您是我娘啊,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您一定不會放過碧荷的。她要真活著我也不會總夢見她。”

“你都夢見她什麽了?”

“她跟我說,說身上好沈,叫我幫她把綁著的東西松開。又說水裏太涼,泡得她難受,她的身子全都腫了,沒法兒見我,所以只能拿頭發披在面前,夜夜到夢裏來找我了。”

良妃嚇了一大跳,就跟被雷劈了似的。這年頭的人都迷信,對鬼神這種東西向來敬畏。碧荷活著的時候不過是只螻蟻,一腳就能踩死。可她現在死了,若真化成厲鬼,良妃再厲害也制不住她。

那一夜別說安寧睡不著,連她都了無睡意。

第二日一早她就想法子通知哥哥,叫他去把碧荷的屍體從河裏挖出來,找個地方將她埋了,給她修個墳燒點紙錢,別再日日纏著她的寶貝女兒。

可倒黴的事兒立馬又傳過來。沒過兩天嫂子進宮來瞧她,關起門來悄悄同她說:“娘娘的事兒這回沒能辦好,我這心裏……”

“怎麽了?”

“老爺收到您的信兒就去辦了,可就是這麽巧,那屍身竟是浮了起來,叫人撈上來了。”

“什麽,在京城?”良妃一下子就火了,“我當初怎麽說來著,叫他別在京城地界犯案,等人到了外省再下手不遲。我還說要給埋了別扔河裏,他全然不聽,現在倒好。”

“娘娘息怒。還算運氣好,屍身不是在京城發現的。想是綁身上的繩子松了,這人就飄了起來。順流向下如今進了河北省,在某個窮鄉僻壤叫人給發現了。那地方的官兒是個糊塗蛋,料想也查不出什麽。再說這麽多天了,人早成一堆骨頭了,還能查到什麽。您就放心吧。”

話雖這麽說,可良妃哪裏放心得下。她這個哥哥什麽都好,就是有點剛愎自用。打小就這樣,她當了貴妃後更是目空一切,誰都不放在眼裏。平日裏他在京城招搖也就算了,若將她的差事辦壞了,她定不會輕饒他。

於是她沖嫂子吩咐:“回去同大哥說,叫他這些日子收斂些,別沒事兒到處喝酒尋樂。老實在家待著。那樁事情也叫他盯著點兒,看看進展。定要確保這屍身不會叫人看出端倪來才行。”

良妃嫂子聽了眼前一亮,順桿往上爬:“娘娘說得有道理。只是如今我的話他也不肯聽,自打養了個小蹄子在外頭,整日地不回家。在外頭置了宅子養了人,再這麽下去怕是連兒子都要生出來了。”

“他這麽不像話?”

“誰說不是呢。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這麽糟蹋身子。那小蹄子是那處地方出來的人,慣會灌人酒,聽老爺身邊的小廝說,老爺在她那兒幾乎天天喝得酩酊大醉,再這麽下去身子真要給掏空了。”

良妃想的還要更深遠。她這個大哥雖說有點自負,但在色字一事上倒還比較自律。這些年除了嫂子倪氏外,家裏不過兩個姨娘,還都是倪氏生子的時候才給擡的。

這突然間冒出來的一個外室,若真是煙花巷柳出來討生活倒也罷了。怕就怕是別人給下了的一個局。聽倪氏的說法大哥天天叫人灌醉,這人醉了後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可就全亂了。

萬一他把兩人間的秘密都給說出去!

良妃一下子從頭涼到腳。她這些年幹的壞事兒,哥哥可都全知道。只消露出那麽一丁點兒,她可就全完了。

“你趕緊回去同他說,叫他老實在家待著。那個女人今兒就給收拾了,若再敢胡鬧,別怪我翻臉不認兄妹之情。”

倪氏聽了大喜,借貴妃妹妹的手拴牢丈夫的心,還有比這事兒更靠譜的嘛。於是當下告辭回家,將丈夫喚回來,又把良妃的話一一同他說了。

她還道:“你若下不了手,那邊我去弄。貴妃娘娘想得周全,咱們這樣的人家可要小心點,如今大皇子二皇子生母都沒了,只有咱們三皇子還好好的。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侄兒想,養個外室傳出去,三皇子和貴妃娘娘面上好看嗎?若不小心跟人說錯點什麽,回頭可是滿門抄斬的罪。”

良妃的哥哥這麽一聽也有些發怵,當下就派了人過去想把那外室處理了。

結果派去的人很快就回來,說那邊似乎聽到風聲,連夜卷了金銀細軟就跑了。這會兒人在哪兒都不知道。

倪氏一聽這話不由連拍大腿:“壞了壞了,這下真要壞事。怎麽這麽巧,不順的事兒都趕一塊兒了。”

先是碧荷的屍體叫人撈著了,這會兒又是外室落跑,害她吃不下睡不著,總覺得有事兒要發生似的。

而且這事兒不能叫貴妃娘娘知道,知道了少不得又得一通罵。於是只能瞞下,悄悄叫人在京城裏尋找那個外室的蹤跡。

那邊宮裏良妃還在為安陽的事情操心。眼見她一天天瘦下去,她真是難受得心都要碎了。

偏偏這事兒連太醫都不能宣,接觸安寧的人越多,越容易叫人看出端倪。她甚至連安陽都給攔下了,每日裏只叫瑞香過來親自侍候安陽,其餘人等輕易近不得三公主的身。

這下子安陽可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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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還是挺喜歡這個妹妹的。

妹妹長得漂亮,說話輕聲輕氣,關鍵是還能陪她玩兒。哪怕她坐著什麽都不說,她至少有個傾訴的對象。

在宮裏,安陽其實很寂寞。

而且這回妹妹落水和她有點關系,她自認不能坐視不理,聽說她病了便總想去看她。可母妃叫人攔著,說不要打擾妹妹休息,害她整日整日見不著她。

越見不著心裏越難受,小孩子大概都這樣。安陽是被捧在掌心裏長大的姑娘,現在想見妹妹一眼居然不行,心裏就有點不痛快。

那天午後她悄悄溜進妹妹的廂房,看外頭守門的瑞香困得直打盹,便輕手輕腳挪過去,小心翼翼推門進去。

房間裏安寧也正瞇著。她實在太困了。夜裏不敢睡是害怕,白天略好一些,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較少出現,她也能借機補補眠。

瑞香不止一次同良妃說,這樣下去可不行。她沒說自己熬不住的事兒,只說三公主再這麽長時間不睡,終歸要病倒的。

良妃沒法子只能叫人調了湯藥騙女兒喝下,好歹叫她白天睡一覺吧。

可即便吃了藥,安寧的覺也淺得很。

安陽剛走到她床邊,她便睜開眼睛醒了。初時一臉驚惶,看清來人長相後才松一口氣。然後她沒頭沒尾來一句:“我還道是她們。”

安陽卻會錯間,小聲笑道:“沒有,瑞香在外頭睡著了,我悄悄進來的。你好些了嗎?”

“姐姐是來看我的?”

“對啊,聽說你最近睡不好身子不舒服,我早就想來了。可母妃說不要吵你休息,攔了我好幾次,所以……”

“可你這會兒不還是來了,而且真的把我吵醒了。”

安陽有點尷尬:“我沒想到你白天會睡覺。”

“沒關系。”安寧掃她一眼,語調輕柔眼角含笑,“你跟我不一樣,你做什麽都沒關系的。”

安陽有些摸不著頭腦,也就沒接話茬子。

她越是這樣安寧心裏越難受。那個秘密藏在心中多少天了,連個傾吐的對象都沒有。她年紀又小自己克化不了,這郁結之氣就堆在胸口,也就夜夜難寐了。

她想想自己,如今連睡覺都成了奢侈,可姐姐呢,面色紅潤心情大好,整日活得無憂無慮。憑什麽,就憑她是先皇後生養的?

安寧不服氣,說話就冒酸氣:“姐姐你別在意,我以後再不敢這麽和你說話了。你比我尊貴多了,我不該胡說八道的。”

這下子安陽可有點生氣了:“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尊貴不尊貴的。我是你姐姐啊,比你早出生一年罷了,有什麽了不起的。你今天怎麽不對勁啊,是不是沒睡好?”

“我是沒睡好,這些天我一直睡不好。本來想叫你陪我一起睡的,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為什麽,我一直想陪你來著。不如這會兒咱們就一起睡個午覺?”

安陽說著就要脫鞋上床,卻被安寧攔住:“你別上來,你是嫡出的公主,跟我不一樣,你不能上我的床,會臟了你的衣服。”

安陽心思都在脫鞋上,聽得這話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兩下才道:“你說什麽?”

這時瑞香從門外沖進來,嚇得幾乎面無人色,上前來竟不知該請大公主出去還是請三公主禁言,站在那裏急得滿頭大汗。饒是她在宮裏浸淫多年,也搞不定眼前這攤子爛事兒。

安寧說過後又故意道歉:“對不起姐姐,我失言了。”

安陽再傻“嫡公主”三個字還是聽得明白的。眼見瑞香在跟前她也不想多說什麽,轉身跑出房去。

身後瑞香輕聲埋怨安寧:“三公主,您怎麽說出來了。”

“不能說嗎?我說的是事實啊。什麽時候你也能教訓我了?你是在母妃身邊待得時間長了,以為自己也成主子了是不是?”

瑞香被她唬得不輕,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口裏連稱“不敢”。安寧卻不解氣,淡淡吩咐一句:“掌嘴吧。”

簡直奇恥大辱。瑞香好歹是良妃身邊第一紅人,而且宮裏有規矩,宮女挨罰不能打臉,走出去不好看。三公主今日這麽不給面子,根本就是找茬羞辱她。

可是沒辦法,人家再小也是主子,瑞香唯有咽下這口氣,對著自己的臉左右開弓。

打了幾下安寧又開口:“你是沒吃午飯嗎,聲音輕得我都聽不見。”

瑞香恨得咬緊牙根,眼一閉心一橫啪啪打了起來。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那臉腫得都成饅頭了,安寧也沒有叫停的意思。

良妃過來看女兒,見到此情景大吃一驚,趕緊叫瑞香住手,仔細詢問緣由。瑞香臉疼得不行,一開口就牽動傷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倒是安寧雲淡風輕,把剛才的事情描述一遍,又側著頭問:“母妃,瑞香多嘴,我不能罰她嗎?”

良妃簡直拿她沒辦法,一向乖巧聽話的女兒,怎麽跟鬼上身了似的。可又不能說重話怕嚇著她,唯有輕言安撫:“罰得罰得,當然能罰了。不過這會兒打得也夠了,再下去該出事了,我那兒還有事要她做,先叫她下去吧。”

安寧看一眼瑞香,十分滿意現在的情景,終於開恩放她下去。臨了還送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瑞香心裏嘔得不行,偏偏什麽也說不了,只能生生咽下這個委屈。

等出了房間往回走的路上,不時碰到好些個人,全都盯著她的臉瞧,瞧得她心裏更是窩火,回房後一下撲到床上,放聲哭起來。

她如今一個人住,這是良妃給她的恩典。從前她覺得自己在這延禧宮也算個半大主子。底下那幫人哪個不敬她畏她,想著法兒地巴結她。

可今天這頓巴掌把她徹底打醒了。她算什麽主子,就是個下三濫的奴才罷了。在真正的主子眼裏不值一提。

當初碧蓮碧荷死的時候她在旁邊冷眼看好戲,甚至心裏暗自高興過。只因碧蓮曾仗著自己是大公主的貼身宮女不將她放在眼裏。

可現在想想多麽愚蠢,兔死狐悲的心情湧上心頭。奴才一輩子都得跟奴才抱成團才行,因為大家有一樣的想法。那些主子待你再好,翻臉不認人的事情還少嗎?

就說良妃,她給她出了多少主意謀劃了多少事情,宣貴妃能倒臺她從中出了多大的力兒。可現在倒好,危機一除立馬不拿自己當回事。

說到底,還是她的寶貝女兒最重要。

瑞香越想越氣,氣過後又有點害怕。良妃母女這麽不當她回事兒,改天拿她開刀或是找她當替死鬼也未可知。

前一陣兒碧荷的屍體剛叫人找著,雖說這事兒跟她沒什麽關系,可一想到碧荷生前的樣子,心裏也有點發怵。

那可是安寧生前得力的侍候人,良妃下手也不手軟。若她有朝一日成了枚棄子,恐怕會死得更慘。

那一刻瑞香萌生了出宮的念頭。

她如今年紀也大,二十四的老姑娘,從前不出去一來是迷戀權勢,哪怕被奴才們捧著也很享受,二來也是為了再撈些錢財。反正也老了,這個年紀嫁人就看手裏錢多錢少。想嫁個稱心如意的幾乎不可能。她私房多些,說起親來腰板也足。哪怕不嫁人呢,好歹有錢傍身心裏不慌。

可現在似乎真到抽身的時候了。

想想安陽公主知道了那件事,還止不住要掀起什麽樣的風浪,瑞香心裏就更七上八下坐立難安了。

安陽離了妹妹的房間後,二話不說直奔養心殿。走到一半覺得不妥,又去找皇祖母。

皇太後正跟蔣太妃閑聊呢,見安陽來了就賞她果子吃,還和蔣太妃一道拿她逗趣兒。

若擱在平時安陽肯定十分配合,會把二老逗得哈哈大笑。可今天她心裏藏著事兒,面上掩不住,說起話來蔫頭耷腦,一點精神沒有。

蔣太妃一眼瞧出她有事兒,只是顧忌自己在場。於是尋了個由頭告退出去了。等她一走太後就沖安陽招手:“過來吧,是不是有什麽事兒要同祖母講?”

安陽是個做事略沖動的人,也沒細想,撲進太後懷裏就問:“老祖宗,您同我說實話,我到底是誰生的?”

她的出身在宮裏既是秘密又不是秘密。有些人知道有些人糊塗,她從前偶爾聽到過一兩耳朵,因年紀太小沒細想就這麽過去了。

可今天是妹妹說的,她覺得不會有錯。從小到大她的吃穿用度確實比妹妹好上一截,就算她是長女,也沒道理差那麽多。

再看二妹妹和三妹妹,那都是一樣的,並沒因年紀有差待遇有別。怎麽就自己這麽特殊?

先皇後的事兒她也聽說過,只知道她是生孩子的時候沒的。至於那個孩子是死是活,她沒細想。從前只當是死了,現在想想,莫非那孩子就是自己?

太後聽得她這麽問心裏一驚,立馬追問:“是誰在你耳邊亂嚼舌根了?”

“這個您別管了,您就告訴我,我母妃是不是我親娘吧。”

太後沈默不語,想不好該不該說。安陽也快七歲了,按理是該知道這事兒了。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被人捅破。

這個背後亂說話的,太後一定要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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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這點子心眼哪裏是太後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問了個底朝天。

太後心裏氣得不行,暗罵良妃愚蠢無能,連個秘密都守不好。安陽那麽小都能知道,可見她平日裏跟底下人是怎麽沒有顧忌的,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議論的嗎?

安陽眼淚汪汪地看著她,等著從她那兒得到答覆。太後沒法子,索性就跟她說了,不過最後還是替良妃說了幾句好話:“你母妃雖不是你親生母親,好歹將你養到這般大。你對她該有的尊敬還是得有。”

若仗著嫡公主的身份對人呼來喝去,只怕後宮從此就沒有消停了。

那邊沈知薇正得勢,眼下雖只是皇貴妃,他日封後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安陽還是需要有個母親在後頭撐腰才是。若不然沈知薇生下一兒半女,她這個嫡公主也就不夠瞧了。

皇後生了又如何,勢單力孤在宮裏成不了事兒。更何況良妃還有安寧和三皇子,將來長大了,難說會不會幫襯安陽。

太後如今只盼安陽尋門好親事,平平安安過一世就得了。皇家女子,能有善終都不容易。

安陽聽了太後的話後似懂非懂點點頭。她對良妃還是有感情的,畢竟一起生活七年,平心而論良妃對她不錯。

可現在知道她不是自己親娘的,不說身份地位,總覺得有些奇怪。難怪妹妹不親近自己了,想來她也是才知道,心裏憤憤不平吧。

於是她又求太後給妹妹一些賞賜,說她這些天身子不好,病得人都脫了形。還說往後兩人還有二妹妹還是一樣的待遇才好。衣裳布料貴不貴重無所謂,只要妹妹高興就好。

太後聽了直嘆氣,但沒當場拒絕她。等她走了後心裏才想,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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