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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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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薇覺得自己大概是錯過什麽了。

“您說話總是這樣,說一半留一半,語焉不詳的,明知道我笨還老拐著彎的說,誰聽得明白啊。”

於是這又成了皇帝的錯。

大丈夫怎能同小女子計較,皇帝只能認栽。

“成成,都是朕的錯,朕給你賠不是。往後再不這樣跟你說話,咱們之間敞開了說,只說大白話,省得皇貴妃沒聽懂,又跟朕鬧別扭。”

知薇斜眼看他:“還是二皇子更可愛些。差不多的臉,怎麽性子差這麽多。”

皇帝一聽這話,欺身過來:“怎麽,這麽快就嫌棄朕了?”

“您自個兒脾氣壞,還不叫人說了?”

“放眼整個皇宮,誰的脾氣能壞得過你。整天跟皇帝頂嘴,你是頭一份。”

說著說著手就不老實起來,把個美人壓倒了來回亂摸,直摸得她氣喘連連不住求饒。

末了皇帝又同知薇道:“這些日子你多去太後那兒走動走動,順便看看小二。朕瞧你們有點緣分,當不成母子也別成仇人。小二畢竟是皇子,你以後若生了太子,兄友弟恭才好。待長大了也是一份助力。若生了女兒……”

說到這裏皇帝突然頓住。知薇就看他:“怎麽了,生了女兒怎麽樣?”

“沒什麽,生了女兒便嬌養著,更要個哥哥照應才是。”

其實皇帝心裏還有別的想法。目前看來小二確實比老大更強一些,無論是心性還是智慧。若他能跟知薇交好,萬一知薇生的又是女兒,他便可考慮立小二為太子。一個沒有生母的孩子,跟知薇更容易親近些。

至於良妃和宣妃的兒子,皇帝當真不想立為儲君。事實上若慧嬪不死,皇帝也未必會考慮小二。

在一個頗有心計的母親身邊長大的孩子,往後會長成什麽樣太難說。

不過這都是後話,現在八字沒有一撇,皇帝也不跟知薇多說,隨便說幾句便敷衍了過去。

打那以後知薇去壽康宮便勤快了一些,幾乎日日去請安。三次裏有兩次能見著宣妃,有時是良妃。

旁人只當她是為了在太後跟前爭寵,這才突然積極起來。

太後這些天日子卻不好過。二皇子時常夢魘,倒叫她跟著受苦。壽康宮再大也大不出個天去,兩人的臥室離得不遠,那邊孩子夢裏叫嚷,太後就跟著失眠。

年紀大的人本就是少覺,加上被這事兒一折騰,更是睡不著了。二皇子也不是天天夜裏叫,只是他叫的頻率不定,反倒叫太後提心吊膽,時間一長竟產生了幻覺,明明安靜的夜裏,似乎也總覺得有孩子在叫。

十來天這麽一折騰,終於鬧出事情來了。

太後因睡得不好,人就有點迷糊。有一日進凈房不小心踩了地上一小灘水,撲通劃了一跤,腿就給跌傷了。

這可是大事兒,整個壽康宮都緊張起來。那個負責凈房卻沒收拾幹凈的宮女立時就被一頓爆打,三兩下就沒氣兒了。

饒是這樣太後還是覺得不解氣,將底下一眾人狠狠罵了一通。又把侍候二皇子的乳母同宮女好一頓罰,這才算好過一些。

可再好過腿還是疼。傅玉和過來瞧過她,說是傷筋動骨要她好好休養。太後畢竟快五十的人了,身子不比從前,這麽一折騰人就老了許多,連精神頭也差了一些。

皇帝聽說這事兒第一時間趕了過來,陪著太後說了好半天的話兒。兒子還是最好的,太後的心情這才好了幾分。

太後傷了腿,行動很不方便,知薇身為皇貴妃,覺得這時候不能縮頭,便一日三頓得往太後那裏跑,端茶遞水餵藥擦身什麽的,全都親手來,不假他人之手。

人心都是肉長的,太後本就瞧她順眼,最近不過是跟兒子在鬧別扭,這才想著給知薇臉色瞧。眼下見她對自個兒這麽孝順,又想到同她父親從前的那些情誼,看她就順眼多了。

而且太後是很會瞧人的,知薇在她這裏時間一長,她就瞧出來了。這姑娘心眼不像自己想的那樣多,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是個挺實在的人,做事情認真仔細,不偷奸耍猾。不像有些人,表面上說得多孝順自己,其實半點力也沒出。

而且這些天皇帝來得也頻繁,來了之後就同知薇一道孝敬她,一個做活一個就陪說話兒,她那屋子好久沒這麽熱鬧了。

有時候知薇會發發嗲,跟皇帝說笑兩句,兩個人親親熱熱的,倒挺叫太後高興。

當媽的總也希望兒子過得舒心才是。

那一日皇帝來了後,知薇正巧出去倒茶,屋子裏就剩他們母子倆。太後瞧皇帝略帶倦意,便關心起他的身子來:“你那兒事忙,就別天天往我這兒跑。我這兒侍候的人多。”

“侍候得人再多,朕也得親自來瞧一瞧才放心。記得小時候有一回我摔傷了腿,您日日親手照顧我直到痊愈,做兒子的如今還不及您的一半,實在有些慚愧。”

“那不一樣,你是有國事的人,總不能叫你扔下一大攤子的事兒整天待我身邊。你媳婦在跟你在是一樣的,她還比你心細來著。”

皇帝一聽太後的口氣,臉上露出喜色來:“看來她最近不錯,您都開始誇她了。”

“不錯就是不錯,我也不是那等不講理的人。只是我從前倒沒想到,你有一日也會叫個女子迷成那樣兒。是覺得她長得討喜?”

“那些不重要,兒子就想有個人陪著,說說話寬寬心,也好少些煩心事兒。後宮女人本就多,心眼也多得數不清,兒子不願意下了朝還得跟她們鬥心眼兒。知薇這樣的好對付,一眼看到底,不費勁兒。”

“你是欺負她好脾氣吧。”

“朕哪裏有欺負她,只是想效仿從前皇父同您的恩愛情景,學一學罷了。”

“我同你皇父,你都瞧見什麽了?”

“還是兒子小的時候吧,有一回不知怎麽的,皇父身子不爽利卻又來瞧您,您見他咳得厲害便燉了銀耳雪梨羹。結果皇父不愛吃甜不肯喝,您就哄著他喝。我在簾子後頭都瞧見了。”

太後臉一紅,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年輕的時候跟先皇確實也膩歪過很長一段時間,好的時候不比現在皇帝跟知薇差。餵雪梨羹那一回她還記得,說了半天好話費了好大的勁兒,還叫他吃了不少豆腐,這才算餵完一碗。

想不到都給年幼的兒子瞧去了。

皇帝又道:“當時兒子就在想,待長大了娶妻也要這般才好。只是沒想到後來登上皇位,這個人卻一直沒出現,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麽過了,後來卻遇上了知薇。”

皇帝聲音低沈醇厚,帶著濃濃的情誼,聽得太後也暖心起來。是啊,怎麽也是自己的兒子,他過得好她該高興才是。怎麽反倒跟他置氣,叫他不痛快起來。

太後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確實有點使性子,幸好鬧得還不算太過,兒子還沒厭煩自己。她覺得眼下這氣氛這錯,便見好就收,放軟了語氣道:“你這回眼光還不錯,瞧上個好的。我從前怎麽勸你來著,早叫你別瞎鬧騰。若一早就好好的,這會兒孩子都生了。”

“母親教訓得是,兒子一定抓緊時間。”

“瞧你急的,這會兒就恨不得領著媳婦回去了吧。”

“哪兒的話,兒子是來瞧您的,又不是瞧她。”

明知這話半真半假,太後還是聽得很受用。

皇帝就坐著陪她又說了會子話,後來想起二皇子的事兒,便提議:“小二最近睡得不踏實,還是先叫他搬出這兒的好。先回長春宮去,過些日子再計較。”

“那不大好。他這才剛來就走,又是冷清清回那個地方,你叫他這病還怎麽好得了。”

“那不如搬進養心殿,朕來看顧他。”

“你日日早朝,要忙的事情太多,夜裏睡不好可不成。不如這樣吧,叫你媳婦領回去看幾日,也算替我分憂了。”

皇帝等的就是這句話,哪裏有不允的,當下便定下這個事兒,連夜把二皇子送進了承乾宮。

二皇子知道自己害太後摔了跤,心裏不免自責。那夜在承乾宮兩父子見面,他就有點惴惴不安,立在那裏想著怎麽請罪。

皇帝卻少見的溫言細語:“太後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往後你就跟著皇貴妃過,如何?”

“我聽父皇的。”

“皇貴妃這人你也知道,是個好說話的。你別害怕,安心住這裏,朕時時會來瞧你,你想吃什麽用什麽便同她說,她都會為你準備好。你若無聊了便尋她玩,她這人好玩。”

聽到這話二皇子笑了起來,不由想起那天知薇陪自己玩石子的情景。闔宮上下只有她肯陪自己玩這些,她真是個好人。

至此,二皇子的去留問題就這麽定了下來。宣妃得到消息的時候驚得茶盞都掉了,怔怔地坐在那裏,老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看來皇帝是鐵了心要擡舉沈知薇,完全不顧念她生的兒子了。

那一刻,她只覺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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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住進承乾宮的第一夜,皇帝表現得還比較像個當爹的。

原本知薇這些天都歇在養心殿,二皇子一來她就決定回承乾宮去睡。

對此她有自己的解釋:“他第一天來,總不好叫他讓宮女們陪著,總要給他點時間熟悉熟悉環境。”

皇帝聽得直皺眉:“聽你的意思,你還要陪他睡?”

“只是哄他睡覺罷了,待他睡熟了我再離開。”

這還沒生孩子呢,就這麽有當媽的意識了。皇帝既高興又不高興。

“他平日裏有乳母陪著,你不用多管。”

“那我也得露一面吧,怎麽也算主人,得叫他住得安心。”

皇帝拗不過知薇,只能頂著夜色陪她回宮去。到的時候二皇子已經安頓下了,不過還沒睡,正乖乖坐在那裏,說是要等皇貴妃回來請安。

知薇心想多好的小朋友啊,這麽懂禮貌,看來慧嬪還是很會教孩子的,沒把他養成個熊孩子。

皇帝也比較寬慰,覺得兒子甚是懂事,於是父子兩人在書房裏見了一面,隨便閑聊了幾句。

聊過後皇帝便叫乳母帶他下去,自個兒拉著知薇回房睡覺:“不用你哄,朕同他說了,男子漢大丈夫往後都自個兒睡覺,再不用人哄了。”

“您又背著我玩花樣。”

“怎麽能叫花樣,朕這是為他好。三歲的孩子不該再粘著別人,朕在他這麽大的時候,早就一個人睡了,夜裏也不必人侍候。”

知薇心想誰能跟你比啊,你是天才是奇葩,是從異世界穿越來的高能戰士。你還有什麽是不會的嗎?

皇帝瞧著她那表情,就知道肯定心裏在編排他。當即把門一關,二話不說將她抱上床,為著生子的目標又緩緩前進了一小步。

完事之後知薇滿面潮紅將頭埋在被了裏,嘟囔道:“您太過分了,下手那麽狠。”

“怎麽,弄疼你了?”

知薇咬唇不說話,當然不是疼不疼的事兒,而是太激烈,害她一時沒忍住,叫得大聲了些。

皇帝只當自己弄傷了她,趕緊拉下被子想要查看,卻被知薇一下打掉手。

“別亂摸,不許再來了。”

“朕就想看看你傷著沒有。”

“沒有。”

“那你還怪我。”

知薇白他一眼:“孩子都該聽見了。”

皇帝立馬明白過來:“不會,他睡得沈,半夜裏自個兒叫嚷得厲害,就那樣都沒醒。你剛才那兩聲不算什麽,隔著那麽多道門,他哪裏聽得到。”

“乳母會聽到的。”

“她聽這個做什麽。這都是有規矩的人,朕辦事的時候誰敢豎起耳朵聽,不要命了嗎?”

知薇想想也是:“乳母肯定有經驗,從前您跟慧妃忙活的時候,她們應該早就習慣了。”

“朕瞧你就是皮癢,整天不提別的女人心裏就不舒坦是不是?跟個死人還要計較半天。”

皇帝說著在她腰間擰了一下,知薇不由笑了起來,伸手去推他。

這麽來回三兩下的,火苗又給燃了起來,蓋上被子又是一通鬧騰,一直到近午時才歇下。因消耗太大,兩人很快便沈沈睡去。

豈料睡到半夜裏,突然被一陣尖叫聲給驚醒。

知薇覺淺,比皇帝先醒過來。在黑暗中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那聲音就跟貓叫似的,又尖又細還很綿長,持續了很長時間也不斷。

知薇忍不住掀開被子,悄悄越過皇帝的身子,下床披衣想出去看個究竟。就在這時皇帝叫她吵醒,沈聲問:“怎麽了?”

“您嚇我一跳。沒聽見有人在叫嗎?”

皇帝這人一旦睜眼很快便會清醒,他立馬翻身下床,將知薇拉到身後,湊到門邊聽了兩下:“是小二在叫,大約是又做噩夢了。不用管,乳母會哄的。”

知薇被皇帝拉著坐回到床邊,本想當作沒聽見繼續睡的,可這聲音老往耳朵裏鉆,聽得她有些不落忍。於是她起身道:“我瞧瞧去。”

進到二皇子的屋裏一看,裏頭燈已全亮了,乳母正坐在床邊拍他,只是似乎沒什麽效果,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眉頭緊緊皺著,手還時不時揮一下,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見知薇進來,乳母趕緊起來行禮。知薇要她不必拘束,上前看了看道:“每夜都這樣嗎?”

“也不是,最近略好些了,今夜大概是換了個地方不適應,這才又犯了。”

“不能將他叫醒嗎?”

知薇是想索性叫他醒了,這夢就斷了,再睡下去應該也不會接著做。

可乳母一臉為難:“叫過,叫不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就算眼睛睜了,人其實還睡著。”

知薇有點不信,坐到床邊輕輕拍二皇子的臉頰,叫著他的乳名元真。

這是慧嬪生前給他取的,從小就這麽叫。二皇子本來一直很緊張,身子不住地顫抖,聽到知薇的聲音後,似乎有了點反應,睜眼看了她兩下。

知薇以為他醒了,高興地想湊過去再說兩句,可他眼睛一閉,又沈沈睡了過去。不過這一回比起之前來好了許多,沒再扯著嗓子尖叫,只不停地哼哼,就跟在哭似的。

知薇以為是叫他的名字起了作用,便一遍遍叫著,也不知道叫了多少遍,到最後竟把皇帝也給招來了。

本來她出門的時候皇帝有點不高興,便沒跟著出來,躺回床上想繼續睡。可知薇不在他哪裏睡得著,又擔心她穿得少會凍著,只得捧了衣裳過來看看情況,順便把老婆抱回自個兒屋裏去。

皇帝來的時候二皇子已經安靜下來了,知薇松了口氣,叮囑乳母道:“回頭他再喊,你試著叫叫他的名字,或許會好。”

說完起身一回頭,直接撞進皇帝懷裏。皇帝把外衣往她身上一罩,拉著就往外走,只當乳母不存在。

知薇踉蹌著跟在後頭輕聲叫嚷:“您慢點兒啊,我跟不上。”

“那朕抱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好。”

真是怕了他了,跟自己親兒子還吃醋。人家才三歲好不好。

皇帝才不管三歲還是十三歲,反正小二占了他跟老婆親熱的時間,皇帝就很不高興。那天夜裏這麽一折騰,皇帝就有些缺覺,第二天起來時身子有些發沈。

本以為一次過後就能消停,結果接下來的幾夜二皇子竟依舊不好。乳母照知薇的法子試了,效果不如她親自上陣的好。於是知薇天天半夜裏被吵醒,少不得要走上一趟,重新把人哄著了。

這樣一來皇帝就受不了了。夜裏被弄醒還是其次,關鍵是心疼知薇。原本給她個孩子是想叫她在宮裏過得更有底氣些,沒想到反倒害了她,叫她夜夜這麽操勞。

他也勸知薇別那麽死心眼,這法子不是長久之計,還不如交給太醫們診治得好。知薇看他眼眶凹陷精神不濟的樣子,也有些心疼。

皇帝和她不一樣,她每日睡到日上三桿,夜裏再怎麽醒也無妨。皇帝卻是天不亮就要爬起來上朝,從白天忙到黑夜,有時連歇午覺的時間都沒有。每天夜裏叫他跟著自己一塊兒醒,實在過意不去。

於是她提議:“不如這樣吧,您回養心殿歇著去,這裏交給我。”

她是好意,可在皇帝聽來卻是大大的不像話。他瞪她一眼:“怎麽,小二一來你就要與朕分房睡了?為個孩子要把朕趕出門去?”

知薇無力撫額,剛想解釋幾句,皇帝卻是一時氣極,索性拂袖而去。知薇楞楞站在那裏,被他沒來由的怒氣給弄懵了。

兩人就這麽鬧起別扭來。皇帝心高氣傲,一直以來都壓著心氣兒小心翼翼哄著她。可才幾天功夫好容易哄到手的心就野了。皇帝有點氣不過,覺得自己的好全餵了頭白眼狼。她還真是把自己放在了最末位,屁大點的事兒都要越過他去。

知薇也生氣,一直以來被寵慣了,沒想到皇帝為這麽點小事生氣。那可是他的兒子,她對他兒子好,他不該高興才對嗎?她那麽盡心盡力當個後媽,結果還被他嫌棄,實在太過分。

於是冷戰就這麽起了。

二皇子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只當父皇跟皇貴妃還好著。只是一連幾天沒見他過來,心裏有些奇怪。

之前明明天天來的,難道這兩天父皇特別忙?

他很喜歡知薇,覺得她是除了母親外待她最好的女人。但他也同樣想念皇帝。身為三個皇子之一,他從小並未從皇帝身上得到太多的關愛。偶爾見一面對方也總是板著臉“教訓”他,說的都是大道理。

二皇子認真聽著努力消化,很多卻還是不懂。

他其實很希望皇帝能像母妃那樣,和他說笑兩句,或者將他抱在懷裏,小小的他還不明白帝王家的人倫親情有多麽淡薄。

因見皇帝總不來,二皇子就想去瞧瞧他。那一日午睡醒來,二皇子就跟知薇提這個事兒,還叫她一道去。

知薇也想皇帝,就是拉不下這個臉來,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不去,只叫人陪著二皇子一道去。

她一個人倚在窗邊想事情,也不知道皇帝這幾天過得怎麽樣?連下了幾場秋雨,天也涼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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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去到養心殿的時候,皇帝也是剛起。

一見兒子過來,皇帝想不好該擺什麽樣的臉色。沖孩子發脾氣不大合適,畢竟他也是無辜的。可要和言悅色也是做不到。於是只得板起一張臉來,把他叫到跟前。

“你怎麽過來了?”

“父皇好幾天沒來了。”

一句話說得特別直白,叫皇帝臉上有些掛不住。

跟老婆鬧別扭吃醋,竟叫孩子看出來了。

“我住在這裏,父皇不高興?”

“沒有的事兒,你進承乾宮住是朕的意思,朕怎麽會不高興?”

皇帝說著輕咳兩聲。就在這時馬德福送藥進來了,皇帝看都沒看,拿起來一口喝盡。倒把一旁的二皇子看得目瞪口呆。

父皇本就高大的形象這下子就更偉岸了。他竟不怕喝藥,還喝得這麽瀟灑好看,實在是讓自己敬仰。

三歲大的屁娃視喝藥如洪水猛獸,覺得是人生中最可怕的事情。

皇帝看他眉毛都皺到了一起,猜到他的想法,故意道:“你這些天總是夢魘,回頭朕叫傅太醫給你把把脈,也開一劑藥吃吃。”

“父皇……”

二皇子都快哭了。早知道就不該來的,本是一片好心,居然惹禍上身。

“病既沒好就該吃藥,總這麽拖著怎麽行。皇貴妃夜夜起身哄你睡覺,長此以往身子哪裏受得了。”

這事兒二皇子也聽說了,心裏十分過意不去:“我以後不會了,我會好好睡覺。”

“這也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事情,還是得吃藥解決。”

“我喝牛乳,皇貴妃說的,要喝牛乳睡得好些。”

“那你往後夜裏再鬧怎麽辦?”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皇帝這算歪打正著,心想這藥送得真是時候。眼見孩子有些驚著,他又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元真,朕同你說,你如今也是三歲的人了,該學著獨立生活。你夜裏睡得不踏實,概因你白日思慮過多。有些事情朕同你說,不必整日想著,朕總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這是在談慧嬪的死了,只是孩子太小,皇帝不好說得太明白。

二皇子到底是跟皇帝最像的一個兒子,不僅沿襲了他俊美的長相,連智商也繼承了七七八八。一聽這話心裏便明了起來,長久以來積聚在心頭的怨氣漸漸消散,不由落下淚來。

“父皇……”

“朕剛說完你便哭,可見朕是白說了。”

二皇子趕緊抹眼淚:“不敢不敢,以後再不哭了。”

皇帝咳嗽未愈,說幾句話喉嚨就不舒服,一連咳了好幾聲。不過二皇子的話還是叫他滿意的,只盼這孩子能早日從這陰影中走出來,省得他夜夜獨守空房,連個好覺也睡不了。

二皇子見皇帝身體不好,免不了又關心幾句。皇帝有點累,便叫他先回去:“別在朕這裏待太久,回頭你若病了,皇貴妃更受累。”

二皇子趕緊告辭出去,急吼吼回了承乾宮。剛進正殿就碰上知薇,對方正叫人擺新鮮的茶果,見他進來便招呼他過去吃。

兩人邊吃邊聊,二皇子正吃梨,想到皇帝的咳嗽便道:“父皇咳嗽了,叫人送點梨過去吧。”

知薇端茶的手一抖,心裏有些難過。

早知道就不跟皇帝鬧了,他對自己這麽好,夜裏不願她起身也是心疼她。結果她說話太重把人氣跑了,現在他又病了,身邊連個噓寒問暖的都沒有,叫她過意不去。

想想兩人這一路走來,大多是皇帝放下身段哄她,知薇覺得自己不能做得太快,當下就親自燉了冰糖雪梨,晚膳過後給皇帝送去。

皇帝那天因身子不適想早些歇息,知薇快到的時候他正叫人準備熱水。小太監們忙著搬桶擡水,馬德福就叫冬青過來準備換洗的衣裳。

這幾天皇帝歇在養心殿,皇貴妃又不在,有些事情只能叫她們幾個做。這些原就是她們做慣了的,皇帝沐浴後穿什麽,床要怎麽鋪被子怎麽擺,她們比小太監熟悉也更麻利。

冬青一連幾天這個時辰當差,已經連著見了皇帝好幾次。原本一顆徹底死掉的心,一下子又活了過來。

當初知薇封皇貴妃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是沒戲了。現在卻又想通了。皇帝喜歡什麽人隨他喜歡去,反正祖宗家法也沒規定他一輩子只許喜歡一個人。皇貴妃受寵是一回事兒,她給自己爭取是另一回事兒。

她家裏最近鬧了點事,父親的官職眼看就要不保,這個時候皇帝更成了救命稻草。若能順利爬上龍床,家裏的事情轉眼就能解決。還能有無盡的富貴,當不了皇貴妃貴妃,封個常在貴人什麽的還是可以的。若她以後爭氣生個一男半女的,下半輩子也就不愁了。

所以這些天冬青格外賣力,在皇帝跟前把差事做得滴水不漏。今兒一聽皇帝要沐浴更是歡喜,正準備進屋準備衣裳時,突然聽得外頭小莊子進來通稟,說是皇貴妃來了。

原本還同她說話的馬德福一下子變了臉色,扔下她就往外走,也不跟皇帝打招呼,直接就把人迎了進來。

知薇來的時候後頭還跟著臘梅,提著個食盒一副正經的模樣。不知怎麽的,冬青和她眼神對上的時候,總覺得臘梅的神情想當得意。

也是啊,從前就是個下三等的宮女,這下搖身一變成了寵妃身邊的紅人,還能借機見見皇上,難怪她這麽得瑟。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說的就是這樣吧。

冬青咬牙恨恨瞪了她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知薇都沒留意到她,一顆心有點忐忑,也不知道自己主動送上門是個什麽下場。果然愛上了就是這樣不好,以前看不上他的時候,吵得再厲害她也不會低頭,十天半月不見也無所謂。

可現在,一天不見就想得跟什麽似的了。

到了體順堂門口,她把臘梅手裏的食盒接了過來,等馬德福給自己挑了簾子,便自己一個人擡腳走了進去。

皇帝那時候正在讀詩,聽得動靜以為冬青進來了,便不鹹不淡說了句:“擱下,出去吧。”

知薇一楞,當他還在氣頭上,居然這麽不給面子,連看都不看一眼,一開口就轟她走。

心裏的委屈就跟黃河泛濫似的,忍了忍不叫眼淚掉下來,提著食盒上前幾步,輕輕放到了他身邊的小幾上。

然後她轉身就走,一個字也不願多說。

皇帝本來覺得什麽,聽得有東西敲擊的聲音覺得不對,一擡眼就看到知薇的一片裙角,不由楞住了。

那不是宮女能穿的料子,甚至妃以下的嬪禦都沒資格用。他心裏一陣欣喜,一擡頭就看見知薇走遠的背影。

皇帝立馬出聲叫住她:“你別走,回來。”

知薇頓下腳步卻不回頭,想不好該說什麽。真恨這是古代,要是擱在現代,搞不好這會兒已經跳腳吵起來了。

“你回過身來,做什麽拿背對著朕?”

知薇還是不說話,眼淚有些忍不住。趕緊擡手擦了擦,故作鎮定道:“那盒子裏是冰糖雪梨,您喝了吧,我先回去了。”

好不容易盼著她來,這會兒怎麽可能讓她走。皇帝雖有些頭疼,卻還是將詩集一扔,直接走到她身後。

兩人貼得很近,皇帝很想伸手抱她,又怕把病傳給她,正在那兒猶豫呢,知薇卻誤會他不願親近自己,氣得一跺腳挑簾出去了。

皇帝快走幾步追上去,將剛跨出門檻的人給拉了回來。外頭馬德福就看到了新奇的一幕。這邊皇貴妃才出來呢,一轉眼的功夫又不見了。只剩湘妃竹簾來回搖擺,煞是好看。

知薇被他拽得有些疼,忍不住掙紮兩下,輕聲抱怨道:“你輕點兒,疼。”

男人最受不得這樣的話,還配著這張臉這副聲音,簡直把皇帝的魂都要勾沒了。他再忍不住,直接把人抱進懷裏,輕笑道:“朕還沒破你的身子呢,疼什麽疼。”

“那也疼。”

“上次擱了兩指進去,你就受不住了?”

知薇臉一紅,又覺得這人簡直本性難改,都病成這樣了,還想著這些蠅營狗茍的事兒。

“您不是病了嗎,精神頭不錯啊。”

“一瞧見你,病全好了。”

皇帝打橫將她抱起,抱到了塌邊輕輕放下。他看一眼那食盒:“你親自燉的?”

“不是,雪容弄的。”知薇口氣不善,皇帝卻聽得笑起來。

“顯然是你弄的,還在這兒跟朕犟嘴。是不是想朕了?”

“不想。”

“不想就不想吧,朕可是想你想得不行了。”

“我還真沒瞧出來。您剛才不還轟我走嗎?”

“朕當是別人送衣裳過來,所以才……你瞧,朕對別人可沒好過好臉色,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知薇咬唇不語,皇帝又問:“想不想朕?”

“不想。”

“不想便不想吧,朕可想你得緊。”皇帝一把扯開她的衣裳,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肉來。他將頭埋在其中細細吻了許久,只把知薇吻得情不自禁輕喘起來。

這聲音太勾人,皇帝也顧不得還病著,直接將她抱起,徑直往凈房去。

今夜要叫她一償這些天的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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