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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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酥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微張著嘴巴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被石縫絆倒跌坐在地,突得跳了起來指著滿地的殘枝爛葉道:“陳嬤嬤處置不公,為何秋禾損壞此花不必受罰,卻要奴婢來照料陳嬤嬤如此偏袒秋禾,奴婢不服!”

蓮青一直垂頭站在一旁,聽到這個話,側目擡頭瞧了一眼,終究是什麽都沒說低下了頭,但對於陳嬤嬤袒護秋禾的事她也算是明了了,只是她已經得罪了陳嬤嬤,若是再犯了忌諱才是得不償失。

陳嬤嬤冷笑一聲,“你與我在這講公道,你以為這是衙門還是你家拖下去,別汙了我的眼。”

秋禾眉頭一凝,陳嬤嬤看似在偏袒她,可今日之事定會傳出去,她是得了陳嬤嬤的偏護和青睞,可以後也沒了立足之地,這是想拿捏著她。

想著便直接朝前兩步護在了陳嬤嬤的跟前,“大膽紅酥,陳嬤嬤說話做事難道還需要你來教訓嗎你說陳嬤嬤偏袒我,卻是好沒道理,這山茶花明明好端端的,我為何要受罰,你先後的招搖生事汙蔑與我,如今又空口無憑的汙蔑陳嬤嬤不公,懲治你難道有錯嗎”

紅酥捧腹大笑起來,指著光禿禿齊刷刷少了半截枝丫的山茶花質問秋禾,“我可沒有瞎了眼,所有人都能瞧見的東西難道還是我做的假嗎”

秋禾挺直背脊,一臉正色的走到茶樹邊,“這些我修剪下的全是抽不出新芽的殘枝,茶花與別的花種不同,原本應該在去年花季過了便得剪,你們無人照料如今已是晚了,若是不修剪今年必定是連一朵花都開不出,這樣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懂,還舔著臉冤枉與我。陳嬤嬤不過是懶得與你這樣的人多費口舌,你倒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紅酥瞪大了眼睛還是不敢相信,“你說謊,你以為大家都不懂如何修剪茶花,就在這胡說八道!”

“是非曲直現在便可招來花匠一問便知,倒是你,若是花匠說我是對的,你該如何!”

紅酥這才有些明白過來,“你騙我,你之前說你不通花藝不懂如何照料茶花,你都是在騙我,你是在設計害我!陳嬤嬤您饒過奴婢,奴婢只是被秋禾給蒙蔽了。”

她到現在才意識到剛剛說了多少錯話,顫抖著開始自扇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耳畔回響,“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所有宮女都有些不忍看的低下了頭,唯獨秋禾面色不改的在陳嬤嬤跟前規矩的跪下。

陳嬤嬤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秋禾,你這是為何犯錯的人又不是你,你跪我難道是要為她求情不可成”

“嬤嬤誤會了,奴婢是在為自己請罪,事由皆出自於奴婢,倒攪了嬤嬤的心情,奴婢沒有錯,卻有罪。”

陳嬤嬤看著秋禾,想從這小丫頭臉上找到些許破綻,最後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你這丫頭便是這張嘴,最是討人喜歡。行了,這事便過去了,我不想再瞧見這沒規矩的宮女,至於蓮青管教不嚴自己去領五個板子。”

秋禾凝神屏氣手腳微涼的跪伏在地,就聽到陳嬤嬤話鋒一轉笑呵呵的道:“秋禾,起來吧,皇太後召你到跟前說話。”

秋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跪到殿內的,只知道小心的一吸就能聞到淡淡幽香,等到很久以後秋禾才知道這是安神香。

此刻她正挺直背脊恭敬的跪在下首,簡單大氣的宮殿正中央的寶座上坐著一老婦,手中攥著佛珠慈眉善目的看著她,這便是大趙最尊貴的女子,皇太後孟氏。

“走近些叫哀家仔細瞧瞧。”秋禾低聲的應了一句是,便小心翼翼跪著往前到了寶座的幾步遠停下。

皇太後樂呵呵的笑了聲,“倒是個乖巧的孩子,擡起頭來。”

秋禾攥著手心,揚了個乖順的笑微微擡起下頜,澄澈烏黑的大眼睛眨了眨便對上了皇太後的眼,那是一雙飽經風霜洞悉一切的眼,秋禾心裏一緊,不自覺的就掩下了雙眸。

皇太後自然也瞧清楚了她的樣子,心中感慨了一聲確是個美人胚子,如今還是年紀尚小就已這般,長大了怕更是出挑惹人眼,也就難怪她那自命不凡的孫兒也會動了心思。

之後皇太後又問了幾句話,秋禾都認真的答了,才叫她退下,陳嬤嬤則是自然的把她從廚房給調到了屋內。

等到秋禾退下後,皇太後就有些乏了,周子煜兩兄弟來這一趟她可要比平日花的氣力多的多,陳嬤嬤站在一旁親自給皇太後捏肩敲背,“還是你最清楚哀家哪兒不舒服。”

皇太後的聲音慢慢的就弱了下去,等到陳嬤嬤聽到輕微的呼吸聲,打算要換個小宮女接上的時候,就感覺到皇太後清醒了過來,半是困惑的喃喃著,“你有沒有覺得方才那丫頭的眼睛很像一個人。”

陳嬤嬤打起了精神,困惑的思考了起來,然後秋禾那雙澄澈的眼就浮現在了腦海裏,印象中她都是低眉順目的,很少會正視著你,之前她都覺得秋禾守規矩,被皇太後這麽一問陳嬤嬤反倒是有些犯了難,像誰呢

“老奴愚鈍,倒是一時想不出。”

“你還記得沈家那丫頭嗎”

“皇太後說的可是惠妃娘娘老奴自是記得的,惠妃前些年進宮時堪比貴妃當年,寵冠六宮與貴妃平分秋色,待人接物又不似貴妃這般驕橫,您也常常招娘娘來永壽宮說話,只可惜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惠妃沈思妍是禮部尚書沈德明的妹妹,曾經內閣沈老的小女兒,京中出了名知書達禮的貴女,一入宮便得盛寵,前年懷上了龍胎便被封了惠妃,卻沒想快臨盆前儲秀宮一場大火,惠妃連同腹中龍子一同喪生火海。

陳嬤嬤仔細的回憶起來,惠妃溫婉賢淑長相自然也是百裏挑一,不過她最美的便是一雙眼秋波依依楚楚動人,而秋禾的較之更澄澈更靈動。

“您這麽一提,還真有些神似,但一個是惠妃一個是宮婢到底還是差了些。”

皇太後也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世上之人萬千,更何況是眼睛相似的了,就點了點頭,“哀家有些乏了,退下吧。”

陳嬤嬤給秋禾和藍葉換了屋子,從八人的通鋪換成了四人的屋子,另外兩個也是在殿內伺候的宮女,比原先那些殿外伺候的級別高了,通身的氣派也不同,見她們兩換過來只是互相認識了一下,既無敵意也無熱忱。

倒是藍葉看到秋禾的時候高興極了,拉著秋禾說了好些話,滿滿都是興奮,她剛進永壽宮的時候倒是做過這樣的美夢,可因為性子軟又沒什麽自信,等過了兩年也就再也不敢奢望。

都是因為秋禾,給了她這份自信,她才能升到內殿伺候,別看只是一個殿門的區別,卻是雲泥之間,在外頭的人是永遠都沒有資格伺候主子的,也就意味著永遠沒有期盼。

等到沒人的時候,藍葉的眼睛亮閃閃的拉著秋禾的袖子,“秋禾,我以後都聽你的,你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你便告訴我,只要是我能幫得上忙的。”

說著又有些害羞的紅了臉,秋禾比她厲害多了。

秋禾笑看著藍葉,“那就先多謝你了,我沒什麽需要幫忙的,我只想安穩的待下去。”

找到真相。

藍葉有些不解,“秋禾你長得這麽好看,又什麽都會,別說是大宮女,就是掌事姑姑也不是沒可能的,而我就不同了,以後我要是能像蓮青姐姐那樣,我就知足了。”

“就算是姑姑又如何,不還是個伺候人的下人嗎,既然如此又有何區別,我意不在此,但你可以的。好了,早些歇息吧,明兒還要熟悉新活。”

一直到秋禾洗漱後躺下,藍葉還是有些不明白,姑姑和宮女怎麽會沒有區別呢,不過沒關系,秋禾說的都是有道理的,她只要聽秋禾的就對了。

換了屋子秋禾一直睡不安穩,合眼休息了沒多久又睜開了眼,她有心事。

今後升到殿內有利也有弊,她竟不知要不要高興,好像到了永壽宮就沒有一日是心安的。

這在景陽宮的時候好像從來沒有過,想起這個她又想起了那位娘娘,若是她在這一定又要笑話自己了,肯定會輕蔑的嘲諷她想太多。

她最喜歡的就是看熱鬧了,今兒發生的事她肯定覺得有意思,只可惜她沒瞧見,要是能回景陽宮看看她就好了,如果她還願意見自己。

秋禾幾乎可以確定她就是景陽宮曾經的主位陳貴妃,一個嘴硬心軟愛落井下石,又忍不住出手幫她的好心人,她到底為何會怨氣不散,或許等她了結了姑姑的事可以找到其中的緣由。

想著想著秋禾就有了些困意,慢慢的閉眼睡了過去,卻未曾發現窗邊微涼的螢光一直到天明才黯淡下去。

-真是個沒出息的賤婢,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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