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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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本就因為思念親人情緒有些低落,再加上平白無故的被砸了一下腦袋,一時委屈條件反射的便紅了眼,摸了摸眼眶才發現他說的是真的。

秋禾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哭,是在什麽時候了。

她從小與母親相依長大,孤兒寡母便要潑辣些才能鎮得住那些不懷好意之人,故而她算得上村子裏的小霸王,平日爬樹下地別人都笑話她是假小子,長這麽大倒是從未被人說過一句嬌氣,還是這般調笑的口吻。

一時怒氣上湧,險些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為了進宮她隱忍偽裝,她還以為在這後宮的兩個月早已磨平了她的尖銳,這會她才發覺,她不過是將那部分的真性情埋在了心底,不知何時會噴湧而出。

迅速的跪下,低垂下腦袋當做什麽都沒聽見,渾身微微發顫一副驚慌無措的樣子,“奴婢見過主子,求主子恕罪,球,球不見了……”

一旁的彩珠也麽想到會出了這種岔子,這會也趕緊跪下,不過她留了個心眼,怕秋禾惹惱了這位主子連累了自己,跪的時候故意跪的離她遠遠的。

秋禾確實是在發顫可卻不是害怕,而是羞憤,依著她以前在家中的脾氣,被人如此輕視,早就帶著小跟班抄家夥打上門去了,可這是在宮中,能在禦花園嬉鬧的,必定是她招惹不起的龍子鳳孫。

“行了起來吧,我最看不得的就是動不動下跪請罪,球是我丟的,又沒讓你們賠,小冬子,記得一會讓內務府再送幾個新的來。”

一聲小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秋禾緊緊拽著的手指松了松,好在不是個難纏的主,不過腦袋還是更低了一些,“多謝主子開恩,主子若是無別的吩咐,奴婢便告退了。”

上頭那人懶洋洋的擡了眼,揮了揮手,“去吧。”

秋禾剛端著放下的木托盤起來,正準備要走,結果又聽到他低沈撩人的聲音響了起來,“等等。”

秋禾抓著木盤邊沿的指節有些泛白,臉色也沈了下來,她就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福了福身子繼續低頭跪下,“主子還有什麽吩咐?”

“你是哪個宮的宮女?”

秋禾下意識的拿袖口蓋住了木盤上頭的禦書,低垂著腦袋,面不改色的朗聲道:“奴婢是司衣司的宮女。”

上頭的男子不疑有他,點了點頭,“行了,這兒沒你的事了。”

秋禾怕他還有別的啰嗦事,行了個禮就端著東西快步的離開,一旁的彩珠也快速的跟上,秋禾臨要跨過門檻時忍不住回頭望去。

這會目光澄澈一眼便瞧見了亭上的那人,披著招搖的毛領大氅,俊美無雙的臉上滿是散漫恣意,那雙桃花眼在溫煦的日光下,顯得格外的熠熠生輝。

瞧著倒不像是個皇親貴胄,反倒,像個登徒子,秋禾抿唇一笑,在這波瀾雲詭的後宮,竟還能有這樣的人物。

“秋禾,你瞧見了嗎,方才那人,我尋思著像是四皇子……”等到走出禦花園的地界,彩珠才敢走到她的身邊,壓低了聲音興奮的道。

秋禾不置可否的哦了一聲,若是四皇子周文衍,做出這般的事也不算出格了,倒是合情合理。

見她不感興趣,還以為是她不知道四皇子的名頭,瞧著這會路上都沒人,便倒豆子似的繼續在她耳邊說著。

“據說四皇子脾氣不好,動不動便打罵奴才,他的宮內常有被打傷的宮人被擡出來。而且風流的很,就連皇後娘娘身邊的大宮女也敢沾染,但誰讓他是先皇後留下的唯一嫡子呢,如今的鐘皇後倒是待他比親生的三皇子還要好,皇後娘娘賢仁寬厚不虧是本朝女子的典範。”

秋禾的眼前浮現出那一雙幽黑的眼眸,果真是登徒浪子,名不虛傳,好在她機靈隨口便說了司衣司。但又覺得自己是多慮了,即便他再荒唐無度,也到底是皇子,與她這樣的宮女斷不會有什麽瓜葛。

彩珠說著口都幹了,秋禾也不接話,見此撇了撇嘴沒了說的興致,往前走到了西六宮的地界來往的宮人才多了起來,這一路上走著秋禾都在觀察著四周,像是要將這條路刻在腦中一般。沒多久,

便到了長春宮門外。

門口的太監眼高於頂的瞧了她們一眼,問清了來歷,丟下一個等著,便進去通傳,正午的太陽探出了雲層,她們兩站在沒有遮蔽處任由日頭烘曬,不一會秋禾就感覺方才砸到的地方有些發燙。

挺直著背脊目光饒過長春門往內瞧,也不知今日有沒有機會見一面賢妃,聽說賢妃娘娘是個極為慈善之人,又等了約莫一刻鐘,裏頭才出來個年長的宮女。

“奴婢景陽宮的宮女,來給賢妃娘娘送禦書。”

宮女圓臉看著好說話的樣子,沖著秋禾她們笑了笑,“那可趕巧,娘娘方才還在說道今年佛經怎麽還沒送來,辛苦兩位妹妹跑這一趟了。娘娘這會正在用膳,書給我就是了。”

聽這語氣便沒有要讓她們進去意思,秋禾便識趣的將東西交給她,行了個禮拉著彩珠就出來了。

“都說賢妃娘娘是宮內的活菩薩,待我們這些宮人極好,若是碰上娘娘得空沒準還會召見咱們,賞個點心什麽的,早知道早些來了。”

秋禾嗯了一聲,回頭望著那琉璃黃瓦,輕輕咬唇道,“那可真是可惜了。”下回再能到長春宮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往回走的時候已經過了平常午膳的時辰了,彩珠說要帶她走近路,便繞著長春宮往北面走,越走越是冷清,等到拐過墻角之後,秋禾便停住了腳步,只覺得心頭一緊,有些壓抑的喘不過氣來,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道宮門上。

“秋禾,你怎麽又停下了?一會回去的晚了,姑姑怪罪可都賴你。”

“彩珠,這是哪兒?怎麽覺得與咱們的景陽宮有些相似。”

“果真是鄉野出身就是沒見識,這是儲秀宮,你可瞧仔細了,與景陽宮哪裏相似了……”

彩珠好似還笑話了她些什麽,可秋禾的耳朵裏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這裏便是儲秀宮了嗎?腳步下意識的朝著那個方向移動,就在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彩珠攔住了她的去路。

“我與你說話呢,你怎麽都不搭理我,走了走了,別瞧了,一會若是裏頭的宮人出來,還免不得一頓責罵。”

秋禾慢慢回過神來,好似這會眼前的東西才清晰起來,她才憶起自己身在何處,掩下眼底的波瀾,快步的離開了此處,不再回頭。

直到回到景陽宮一路她都未曾停留,只是除了見著方姑姑回了話,之後便一直一言不發的在後殿整理藏書,從那次及時收書後,她便不再幹清掃的粗活,而是被方姑姑派到了後殿,還為此讓其他宮女好一陣的眼紅。

一直等到宮內各處都點上了燭火,她才關上後殿的大門,坐在廊下吹著夜風思緒萬千。

今日一行對她的打擊有些大,進宮之前她將事情都想的太過簡單了,這兩個月來不論是人還是事,都讓她一次次的認識到,她若一直只是一個宮女,在這宮內不論做任何事都會舉步維艱。

若是原先在司膳司她還能有機會接觸到各宮嬪妃甚至是皇上,可如今在這堪比冷宮之處,真是離開這道宮門都是如此的艱難,又何況是想從中得到消息。

一時想的入了神,何時身邊慢慢發著微弱的熒光也未曾註意,直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這賤婢倒是有趣,本宮在這後宮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你這般矛盾的人。說是愚不可及吧,你又知道如何不讓自己吃虧,還能借別人之手屢次懲戒他人。說你有手段吧,卻又心軟的很,你足以讓那些宮女死上百回偏偏婦人之仁。本宮倒是看不透你到底想要什麽。”

秋禾自從知道這位娘娘一直都在這宮中,做什麽都瞞不過她之後,便淡定了許多,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這女鬼瞧著兇狠的樣子,實際卻是個紙老虎,並沒有害人之意。

彎著眼嘿嘿的露齒一笑,尖尖小虎牙很是可愛,“奴婢這樣粗俗之人,自然是為了榮華富貴,那麽貴妃娘娘您呢?”

女鬼像是瞧出她在套話的小聰明冷哼了一聲,對她那句貴妃娘娘避而不談,“本宮卻瞧著不盡然,以你的樣貌姿色,若真是為了榮華富貴,又怎麽會甘心在這做個人下人,不若,本宮幫幫你,祝你一步登天。”

秋禾害羞的傻笑了一下,“多謝娘娘的美意了,奴婢志向雖遠,卻不足登天,倒是娘娘有什麽心願,若是有用得到奴婢的地方盡管差遣!為了娘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賤婢果真是賤婢,真是不識好歹!本宮倒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說著便像來的時候一般,又消失在了夜色中,秋禾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方才那女鬼說的對也不對,她是個眼裏容不下沙子的人,卻也不是趕盡殺絕之輩,只要她們莫觸及她的底線,她也懶得浪費功夫臟了手腳。

她既不想做什麽人上人也沒想過要一步登天,她只想弄清真相,待大仇得報後能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西五所內,周文衍把玩這手中的玉墜子,外頭小冬子小跑進屋,就看到一個臉生的小太監正在四皇子身邊諂媚的討好。

過去就嫌棄的將人攆出了屋,周文衍根本不在意這些宮人之間的明爭暗鬥,挑了挑眉,“去過司衣司了?可是將那傷藥送過去了?”

說到這小冬子就有些為難了,“四爺,真是奇怪了,奴才仔細的將司衣司的宮女都喊出來瞧了,沒一個對的上的,而且我問了掌事姑姑,今日就沒有給哪位主子送過東西。”

周文衍原本神色慵懶的聽著,這會將手中新得的玉墜子往桌上一丟,就聽清脆的啪嗒一聲,小冬子心都疼了,那可是上好的玉啊!

“沒這個人?”周文衍像是想起了什麽,嘴角露了個笑,“難怪那會她將手中的東西遮了遮,當時倒是未曾留意,沒想到在這等著我,這倒是有些意思。”

小冬子一聽額頭的汗都滴了下來,心裏還在喃喃,這是哪位神仙,敢惹了這位爺不高興。

便聽周文衍低沈的嗓音聽不出喜怒來,“我還當是個楚楚可憐的小美人,沒成想倒遇上了個小騙子,這丫頭可別讓我逮著她……”

遠在景陽宮的秋禾睡下之前,照著銅鏡摸了摸中午被藤球砸到的地方,嘖,好像是起了個小包,摸著還有些疼,真是出師不利。

下回若再讓她碰見那個登徒皇子,定要叫他把這筆賬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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