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一年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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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黎頓了頓,稍微把被子扯開了一些,露出林舟的小臉,溫溫柔柔地從他的眉眼親吻,一直親到嘴唇。他俯身,親昵地在林舟臉上蹭,親昵地說:“今天外面下了好大的雪,舟兒要不要起來看看。先前還說要堆雪人呢,師父特意下山給舟兒買了你要的蘿蔔。”

“怎麽,還賴床?”

岑黎把手伸進被窩裏,在林舟的胳肢窩裏撓了撓,輕笑道:“連癢癢都不怕了,舟兒果真長大了。快,別鬧了,給師父看看我的舟兒有多高了。”

岑黎躺進被窩,把林舟攬在懷中,下巴抵在他的額頭上,閉上眼。

“你看你,又和師父淘氣。”

林舟的眼睛像是被釘子釘住了,怎麽都睜不開,自然也就沒法回應岑黎說的話。他的臉相比之前稍瘦了一些,身上的肉也掉了不少,加上個子長了許多,顯得整個人都拔高了幾分。

岑黎抱在手裏只覺得硌得慌。他皺了皺眉,突然把林舟身上套著的一件薄薄的衣服扯了開來,道:“舟兒長大了,這衣裳穿著肯定不合身,師父去給你找身合體的。”

林舟安穩地睡在岑黎的懷中,一如既往地不發一言。小臉紅紅潤潤的,骨骼稍顯分明,有點英俊少年的樣子了。林舟這一年多長得快,尤其是個子,像打了雞血似的往上躥。岑黎在給他洗澡換衣時時常感嘆小孩子身體長得實在快,只是只長個不長肉讓岑黎很是為難。

岑黎抱著林舟睡了一會兒安穩覺,一刻鐘後睜開眼。

他低頭看了看窩在自己懷裏的小東西——已經白了臉。岑黎任命地把丟掉的衣服又給林舟穿上。這樣的戲碼岑黎一天不知道要來多少次,每次都是一狠心脫了,要不了多久,只要林舟一難受便立刻又給穿上。

他真是一丁點兒都狠不下心來的。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一年多了。岑黎在這樣一個暖烘烘的地方抱著暖烘烘的孩子,恍惚間忽的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年多前,他在懸崖底下找到林舟。那個樣子的林舟,岑黎再也不想看見第二次。

他第一時間把揣在身上的那件衣服拿出來給林舟穿上,順手把林舟旁邊那個血肉模糊的東西捏了粉碎,接著便馬不停蹄地回到了蟬源山。

吳不然這老家夥,到底有兩把刷子。好在他的舟兒是救回來了,岑黎甚覺寬慰。

然後,蟬源山就再也沒人能靠近了。路過也不行。因為他必須得把林舟放在山上,自己一個人出去找藥。沒有人守著,岑黎不放心。

吳不然的東西好是好,可惜這人不厚道,送佛也不送到西。岑黎只好外出尋仙問藥,有人即刻回答他:

“這好辦,有道是——景田城外無芳田,山窮水盡盡人煙。高嶺雲間緣何應,道是路中遇蟬源。你為何不去蟬源山,去尋尋那神醫蟬源先生呢?”

岑黎回道:“他又不是神仙,哪裏什麽病都看的好。若真看的好,世上就不會有死人了。”

路人覺得他遮著面又說話不甚入耳,搖搖腦袋擺手離開了。

岑黎怔怔的:我用盡了辦法,也沒法子讓舟兒醒來。要死不活地吊著一條命,舟兒若是知道了……他是想讓我怎麽樣呢?

到了今年秋天。

岑黎時常猜測著林舟的反應。他不知道林舟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也不知道林舟是一直睡著還是醒著,若是睡著什麽時候醒呢?若是醒了為何不睜眼看看他呢?

岑黎想不透,也不敢想。舟兒便是睡著的,倒是還好,若是醒著的……這樣的日子,醒來後是否會怪他這個做師父的。本來去了便去了,偏叫他如此要死不死地吊著,平白難受,有朝一日假若醒了可不得恨死他。

岑黎貼著林舟的耳朵幽幽嘆息道:“舟兒如若醒來看師父一眼,就是恨也隨你吧。”

林舟喉頭艱難地微微聳動了一下,岑黎貼著他的後背,心裏想著別的,並未發現。

過了不多時,岑黎又從外面回來了。只見庭院的雪地上增添了好幾個憨態可掬的雪人,皆是岑黎下午下山到遠處村子裏的小孩那裏偷學來的。岑黎遵循當初林舟所描述的那樣,在雪人的鼻子上插上了一根細小的蘿蔔。

岑黎不知道林舟說的胡蘿蔔是什麽,就去農家地裏偷了幾根白蘿蔔回來。插在雪人身上,莫名引人發笑,於是抱著雙臂站在庭院裏看著雪人自娛自樂,兀自笑了一下午。

“舟兒,外面有好多你要的雪人,要不要起床去看看?”岑黎手裏拎著沒用掉的蘿蔔,用腳輕輕地踢開了門。門打開的一瞬間,他微微淡笑的臉楞忽的楞住了。

洗得幹幹凈凈的白蘿蔔滑稽地從岑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林舟坐在床上,一臉呆滯,面色蒼白,像是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整個人處在懵逼的狀態中。

“啊,師父……”林舟撓撓頭發,見門口像是岑黎的樣子就傻乎乎地叫了一聲。一年多沒發聲的嗓音有些沙啞,叫岑黎的那一聲甚至有點變了音的味道。

岑黎的喉頭難受地動了動,他擡了擡手,又莫名其妙地放下,眼裏竟然有那麽一絲不知所措,他應道:“哎,舟兒……”

林舟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整個人都是麻酥酥的,眼睛也不太好使,看著自家師父都有點重影,不大看得清了都。總感覺渾身不得勁兒,不舒服的很。

林舟奇怪道:“師父杵那兒做什麽?”

岑黎心頭那根弦“嘎嘣”一下斷了,他五步跨做三步地走到林舟身邊,在林舟還沒反應過來時猛地將他摟入懷中:“舟兒,舟兒!”

不知道是不是林舟的錯覺,他覺得師父好像都快哭了?嗯??師父會哭嗎?!

林舟一頭霧水,艱難地伸長手臂安撫地拍著岑黎的背:“哎我在呢我在呢。”他努力伸長脖子呼氣吸氣——師父他老人家太激動了也,抱得那麽緊,他氣兒都喘不過來啦。

林舟睡了很久,在他的概念裏只不過是睡了一覺,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罷了。誰知醒來以後,已經過了一年多。

岑黎和他說時他還不敢相信:“什麽,一年多!我睡了這麽久?!”林舟揪著岑黎的衣領一臉難以置信:他他他,是豬嗎?

接著林舟沈默了。當初為了不讓黑衣人的刀捅著寧哥,他發揮了十二分努力,做了十多年來做有種最像男人的一件事:拖著那個黑衣人。他只不過想拖著那人罷了,誰知一不小心直接掉下去了。

墜崖那一瞬間他的腦子有幾秒鐘空白,突然又在很短的時間裏想了很多。想的最多是,如果他在這裏死了,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嗎?另一件事情是,如果他死了,師父他……怎麽辦?

接著林舟聽到了一聲巨響,不過他已經沒有意識去思考那是什麽了。

岑黎捧著他的臉,忽然沈了聲,道:“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麽了嗎?”林舟擡眼看向岑黎,突然發覺他和岑黎離得那麽近竟然也看不清對方的臉,“近視能漲這麽快的嗎,這都快2000度了吧。”

他嘟囔著,岑黎道:“什麽?”

林舟有些不適應自己的半瞎:“沒什麽,大概是睡久了,過一會就好了吧。”林舟看的很開。他從懸崖上掉下來都能大難不死,還有什麽好糾結的。雖然大概是做了一年多的植物人,好歹也算又撿了一條命不是。

林舟眨巴眨巴眼睛想努力看看岑黎,卻怎麽都是一片模糊,正狂躁著要發飆呢,忽然一張溫溫軟軟的唇貼上了他自己的。眼前是他看不清又放大了的帥臉。

林舟有點不好意思,他才剛醒來沒多少時間呢,這就這個那個的,哎,真是不好意思。

心裏默念羞澀的某少年,爪子很厚臉皮地慢吞吞地環住岑黎的腰身,果然,岑黎親吻他的動作微微一滯,繼而更加用力地貼了上來。

林舟怪不好意思的。師父畢竟等了他一年多,這一年多來想必不好過。如今他好容易才醒了,師父有點激動也是可以理解的。林舟喜滋滋地想,抱著岑黎的手得意忘形中松了松,岑黎立馬分出一只手來把他松了的爪子按在自己腰上。

岑黎稍稍分開了些貼得緊緊的唇,道:“別放開。”

兩人唇間還有某種羞恥的晶瑩剔透的不明液體黏連著,看的不甚真切,林舟那張厚臉皮刷的一下就紅了。林舟自認是個厚臉皮的三好少年,唯獨面對他家師父的時候往往三秒繳械投降。

林舟呆呆地“哦”了一聲,下一秒岑黎的呼吸再次纏上了林舟的,驚的林舟一個沒有準備差點咳出來。

“好突然。”林舟拿被子擋住熱的能煮熟雞蛋的臉,躲在被子後亮晶晶地看著岑黎。話是這麽說的,那表情顯然出賣了他。

岑黎脫了鞋子鉆進被窩,把林舟攬進懷裏:“下次我和你說一聲。”

林舟心想:師父實在太實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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