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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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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那小孩兒也掉下去了!”

“天哪,這水深得很,怎麽救的上來啊。”

“來人吶,有沒有誰水性好的,能救一個是一個啊!”

岑黎正走向他們的馬匹,打算在原地等林舟回來,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人群的高呼聲,心下一緊。

他大步流星地朝那家花裏胡哨的店面走去,店許多人都聞聲趕去看戲了,連帶著店裏生意冷清不少。

岑黎環視一周,並未發現林舟的身影,他捏著衣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又向嘈雜的人群走去,心道林舟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正是少年心性,愛玩的緊。此次亂跑,回來定得說教一番。

不想,他這一去竟真未尋得林舟。

“勞駕,您有沒有見到我徒兒,身穿綠衣,大抵十二三歲模樣。”岑黎慌亂中抓住一人的手臂,那人正要發作,一見岑黎氣度不凡,且看上去的確焦急便熄了火。

他驚呼:“是不是留著短發的少年?他和另一個一起掉水裏了!”

岑黎面色頓時沈了下來,他匆匆放開那人的手臂,低聲說了句“多謝。”,立時快步朝河岸走去。

這是一條不甚寬廣的小河,卻深不見底,水流湍急。

岑黎眼底暗色波濤,嘴唇緊抿,身體緊繃地站在岸邊。他專註地看著河面。希望能看到那個身影。只要人在,就沒事。

河水不知什麽原因在打轉,因此林舟若是在裏面應當暫時不會被沖至下游。隨著水面不斷旋轉,林舟總會被湧上來。

岑黎正脫外衫,打算下去找林舟,卻被不遠處的嘈雜引了過去。

“哎哎,他醒了,醒了!”突然,旁邊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岑黎看過去——一具小小的身體被一堆人圍在中間,正在兇猛地咳嗽。

岑黎只以為那些不過是來看熱鬧的人們,沒想到重重人群下居然還有一人。

“舟兒!”岑黎焦急地撥開人群,看到一名打扮得十分貴氣的少年正捂著胸口咳嗽。

不是林舟。

“另一個孩子在哪裏。”岑黎白著臉,身子微微有些站不住。

“他,他把我托上來後……自己就,就掉下去了。”少年虛弱地看著岑黎說道,眼中劃過一絲後悔:“都是我的錯,都怪我,要不是我他就不會……”

岑黎眼角微挑,細微地瞇了起來,閃過一抹紂虐,看向那少年的瞳孔中殺意轉瞬即逝。

他捏了捏拳,緩緩從人群中走出。周圍人一見他丟了魂兒似的,大多大氣不出一聲,有幾個膽子大的甚至在一旁安慰他道:

“小兄弟為了救人墜河,上天不會薄幸他的,且放寬心,總會找的回來。”

“是啊,小小少年勇氣可嘉,好人有好報,他不會有事的。”

“這位兄弟切莫過於憂傷,即便……老天都看在眼裏,他走後會有好去處的。”

岑黎突然站定,擡眼望著河水,冷聲道:“我的徒兒,用不著上天薄幸。去處……呵,他的去處,只能在我這裏。”

岑黎回頭看了一眼重新被圍住的少年——被林舟用生命救上來的人,他道:“爾等速速離去,不時大水將至,唯高處可避。”

說罷,他便不顧眾人的驚愕自顧往河的上游走去。

他的徒兒很善良,非常善良,善良到甚至可以拿命去救人。他究竟教出了個怎樣悲天憫人的好徒弟!

岑黎以為自己不會心軟,他以為當他聽到林舟為了救人自己掉入河中時他會生氣,會遷怒。

生氣是真的,岑黎可能這麽多年來從未如此生氣過。然而,後悔、憂慮,亦是有的。

於是,遷怒因為林舟不要命的行為被他硬生生壓下來了。他不能讓林舟的“舍生取義”白費,一是舍不得,二是因為這絕對是林舟最後一次舍生取義了。

從今以後,他不會再給他任性的小徒兒任何舍生取義的機會。

岑黎的臉慢慢恢覆血色,他一步一步朝遠離河水的方向走去。

無知的人們還在驚呼,還在閑聊,還在七嘴八舌地爭論。他們身後原本就不平靜的河水慢慢泛起黑色的氣流,一點一點地顯露出它原本的面貌。

岑黎漠然地遠離,沒有一絲留戀。

他緩緩露出淡然的笑容,臉上劃過一道陰翳。

舟兒,師父給他們機會了,要不要,便是他們的事情。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我把所有機會都留與你,其餘的人,我容不下。

你一個人在水裏不要怕,哪怕是斷了氣,師父也能讓你活過來。

“天哪,發大水啦,快逃命啊——”

不多時,此類呼號在大街小巷響起。幾乎頃刻間,所有景天城的老百姓都知曉一條流經外城的河突漲大水,已經淹沒了大片土地,此刻正朝內城湧來。

這是一條半環城之河,因此由外向內,河水不斷湧進。過不了多久便會淹沒全景田。

景田的百姓從未想過向來溫和的大河何來的魔力,竟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河水便全數翻湧上岸,隱有幹河之勢。

此情此景,詭異至極,有些活了幾十年的老一輩連聽都沒聽過這種事,直呼“得罪天神”。此起彼伏間,人人自危,紛紛朝東面的顏霞山直奔而去。

城門大開,老老少少背負行李,面容慌張,馬不停蹄地朝隸屬景田的最高山巒而去,片刻不敢怠慢。身後突然發了狂的河水還在逼近,他們唯有跑,用盡全身氣力奔跑。

“快呀,別磨蹭!哎呀,你便抱著他跑又能如何!”穿著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吹著胡子怒瞪瘦弱的青年,指著對方的鼻子大聲呵斥。

著小廝服飾的青年唯唯諾諾地抱起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半大少年,吃力地跟在男子後面。

“老爺,河水快湧上來了,咱們得加快速度啊。”管家憂愁地對他道。

常立德抓著哭得花容失色的小妾大步快走,嫌惡地揮趕著同他們一起逃命的百姓,怒喝道:“哭什麽哭,有力氣哭還不如快點走!你,仔細抱著小少爺,當心摔了!”

抱著小少爺的青年擦著汗,白著張臉連連點頭道是。

那抱在懷裏的小少爺正是岑黎在岸邊見到的,被林舟救上來的少年,知府常氏幼子,常無憂。

“嗚哇哇,爹!”常無憂抱著青年的脖子對常立德嗷嗷大哭,剛經歷了落水的他還沒從恐懼的回過神,立馬被告知自己方才逃出來的魔窟又要淹沒他,嚇得不能自已。

他在恐懼中還思索了一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哭唧唧的,有些難過,有些茫然。

面對幼子的哭泣常立德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安撫他:“無憂乖,不要怕,爹在這兒呢。上了山便沒事了,河水不會吃我無憂的。”

常無憂在青年的懷裏縮了縮,紅著鼻子、眼睛,不發一言。

常立德嘆了口氣,轉身面對小妾家仆時又是怒目圓瞪。

“夫人呢!他們知曉了嗎,是否到山了?!”

“老爺,老爺不好了!”穿戴著知府服飾的小廝慌慌張張地穿越人群趕上常知府一行人,氣得常立德一巴掌呼了上去。

“吵吵嚷嚷什麽,沒看見亂的不行嗎!”常立德氣的不行,自己難得帶小兒子和小妾出來游玩,不想先遭遇了幼子落水,後又得馬不停蹄地逃命。該死的是馬車在龐大的人群中幾乎寸步難行,而他又沒有帶夠人手,只能徒步而行。

只盼著離顏霞山更近的知府家人能早一步抵達。夫人那裏有他的令牌,想來莊主會放她上去的。

思及此,常立德冷哼。這些庶民逃也似的奔命又如何,顏霞山哪裏是他們想上就能上的。到最後還不是死路一條!

“老夫人病重,挪不了身子,夫人執意要守著老夫人,不肯走啊!如今大水已經淹到府上,夫人差小的送來家中賬簿,金銀細軟及老爺的令牌,夫人還說,還說……”

那小子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雙手呈上夫人讓他帶來的東西,身後還跟著知府其他一幹仆婢——到了最後一刻,夫人讓他們趕緊逃命,自己留下陪著老夫人了。

常立德聽到此已經晃了晃神,腦袋有一瞬間的暈厥:“她還說什麽了,你快說啊!”

旁邊擦著眼淚的侍妾李氏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亮。她陰差陽錯地要了大小姐的命,老爺雖懷疑過她,最後也向“意外”認了命。倒是夫人劉氏,明明是個和軟的性子,在這件事上卻不依不饒,總說是她做的。

說實在的,她不過順便搭把手,哪裏真算得了她的過錯?

如今主母不在,可不得她來當家?她瞥了一眼尚在哭泣的常無憂,冷哼:如此豎子,她能收拾的了大小姐,小的難道還沒法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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